第126章 邸报入清河
第一百二十六章 邸报入清河
解决了心结的柳如烟，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明快，连翠儿都感受得真切。
虽然不清楚自家小姐和那位李牧公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翠儿乐于见到这种变化。
在她心里，小姐和她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柳如烟也从没把翠儿当做自己的丫鬟。
柳如烟与陈慧娴的关系也愈发亲近。
两个女人没事时便会聚在一起，柳如烟给她讲些商行里的趣闻，或是南来北往的见闻。
陈慧娴则会跟她说些山寨里的家长里短，哪家分了新布，哪家的孩子又长高了。
气氛温馨融洽。
李牧看着这一切，心中却并无半点松懈。
三千石粮食解了燃眉之急，但也仅仅是暂时缓解了危机。
李家寨这台机器想要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将新收纳的流民全部动员起来，分派到各个工程队伍中。
修路，将下山的路拓宽加固。
挖渠，引来后山的泉水，为新开垦的田地做准备。
采矿，在郭孝的指导下，开采新发现的矿石。
整个李家寨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每个人都在尽其所能地为这个新家添砖加瓦，增加着未来的生存资本。
与此同时，李牧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清河县的动向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份“捐粮为国”的邸报，终于姗姗来迟地送到了清河县。
这薄薄的一纸公文，在县城那些地主豪绅的圈子里，掀起了远比流民潮更剧烈的波澜。
天香楼，雅间之内。
前几日还与柳如烟相谈甚欢的四位员外，再次聚首，只是这次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孙员外将那份邸报重重拍在桌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李记商行，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他愤懑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都被他耍了！他用两成价的盐，换走了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粮食，就是算准了朝廷会有这么一手！”
“说不得，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就是专门坑我们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坐在他对面的王员外，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李记商行，不简单啊。”
另外两家也是满腹怨气，懊悔不迭。
“三千石粮食！那可是三千石！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这得值多少银子！”
“何止是银子，这就是命！谁手里有粮，谁就是爷！”
“不行！这批粮食必须拿回来！”
赵员外猛地站起，“契约算个屁！这世道，拳头才是硬道理！”
孙员外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硬来？你可别忘了，他们是做什么买卖的。”
一句话，让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贩盐的，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生活的亡命之徒。
李记商行能把雪花盐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背后要是没点实力，谁信？
说不定，人家早就养着一支几十上百人的私人武装。
沉默了片刻，钱员外有些迟疑地开口。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孙员外冷哼一声，环视众人，“我孙家在清河县立足三代，还从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他李记商行有打手，难道我们就是吃素的？”
他一拍桌子，下了决心。
“一家斗不过他，我们四家联合起来呢？我就不信，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让他一个外来户翻了天！”
这句话点燃了众人的野心和怒火。
“我孙家能出三十个护院家丁，个个都是好手！”
“我赵家能出二十人！”
“我王家也能凑出三十人！”
“算上我钱家的，足足一百多人！都带上长矛，披上皮甲，比县衙里的县兵都强！”
几句话的工夫，一支武装力量便在口头上凑齐了。
有了武力作为底气，这几位员外的胆子立刻壮了起来。
“他李记商行不是不给我们粮食吗？那我们就让他的铁料也一斤都卖不出去！”
“没错！全县的铁料和粮食价格，我们说了算！马上提价！”
“撕了那份狗屁契约！派人去李记商行，让他们把粮食原封不动地给我们吐出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清河县的米价和铁料价格应声飞涨，之前与李记商行签订的长期供货契约，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废纸。
十几名管事带着上百名家丁，气势汹汹地冲到李记商行的铺子前，叫嚣着要钱掌柜交出粮食。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十几名手持精良朴刀，身穿统一制式皮甲的护卫队成员。
那些护卫队员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身上那股子肃杀之气，却让上百名乌合之众不敢越雷池一步。
领头的管事色厉内荏地叫嚷了几句，声称李记商行这是商业欺诈，他们不履行契约是天经地义，但终究没敢动手。
消息很快通过信鸽传回了李家寨。
柳如烟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一张俏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他们怎么敢！”
她拿着纸条的手都在发抖，既是愤怒，又是担忧。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三千石粮食的契约，我们只拿到了第一批一千石，剩下的……”
李牧从她手中拿过纸条，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其揉成一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态。
“意料之中的事。”
他平静地开口。
“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指望他们遵守契约，无异于与虎谋皮。”
柳如烟有些急了。
“可我们手里有白纸黑字的契约，还有他们的印章！”
“一张纸而已。”李牧摇了摇头，“在这乱世，一张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能让他们听话的，只有刀。”
他看向柳如烟，安抚道。
“别担心，最重要的一千石粮食已经入库，足够我们撑过最艰难的时期。”
“剩下的，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也无伤大雅。”
“那笔盐……”柳如烟还是觉得亏。
“那本来就是用来钓鱼的饵。”李牧的回答斩钉截铁，“现在，鱼上钩了。”
他转身，对着张猛的一名亲卫下令。
“传我的话给钱掌柜。”
“让他把契约供起来，客客气气地告诉那些人。”
李牧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
“要么，老老实实按照契约上的价格，继续交易。”
“要么，之前运走的盐，就当是我们李家寨送给他们几家的棺材本。”
“从此以后，清河县，再无李记商行的一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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