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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南城黑虎帮的送饭童子,

平时杀人不见血的大佬,见了我也得低头说话。

毕竟能在凌晨三点,准时喂饱一群亡命之徒的,

只有我家的夜宵摊。

直到那天,妈妈没来。

我踮着脚做好了饭,小心翼翼送到他们面前。

圈里最残暴的冷面杀手只尝了一口,便捏碎了勺子。

“艹!这饭怎么糊了?”

我吓得直哭,结结巴巴地说出原委。

他勃然大怒,当场下令:

“这片是我罩的,谁敢动老子的人,就是找死!”

十分钟后,整个南城的势力,都围在了我家门口。

[1]

爸爸去世后,妈妈为了养活我,

在黑虎帮的堂口后巷支了一个夜宵摊。

凌晨两点,出完任务的人陆陆续续来到摊位上。

我熟练地帮妈妈洗菜,递盘子。

奶声奶气地喊着:“张叔叔的多加辣!”

“秦哥哥要两个蛋!”

“王伯伯怎么没来呀?妈妈特地给他留了份抄手呢。”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叔叔们,听见我的声音就会把烟掐掉。

将亮晃晃的铁家伙藏到身后,亲切地喊我:

“雅雅,慢点跑,别摔着。”

“秀姐,今天给孩子加份肉,算我的!”

妈妈虽然害怕,但还是照做。

可能是我妈的手艺真的好。

张叔第一次来,就闷头吃光了三份炒粉,

其他人也是赞不绝口。

从那之后,他们每天都来。

会顺手帮妈妈修好晃动的桌腿,会教我写字算数。

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那天。

我放学回到家里,就看见门外堵着一辆黑色的车。

满脸横肉的男人揪住妈妈的衣领怒斥:

“我儿子昨晚吃了你的炒粉,拉了一宿肚子,你说怎么办?”

妈妈脸色发白,强撑着笑意解释:

“大哥,这不可能啊?”

“我用的都是新鲜的菜和粉,洗得很干净……”

话音未落,就被男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装病?”

妈妈瞬间被打得嘴角渗血,衣领撕开一道口子。

“妈!”

我尖叫着扑上去,狠狠咬在男人的腿上。

他吃痛,猛地将我踹飞出去。

妈妈想冲过来,却被男人踩住后背,只能颤抖着求饶:

“求求你,别动我女儿……我给你赔钱。”

男人啐了一口,眼神下移,

“看你这穷酸样,赔得起吗?”

“不如给我快活快活,我就放过你。”

他转头拎起哭喊的我,捆在电线杆上,用袜子堵住我的嘴。

然后拽着妈妈的头发,拖进了身后的板房里。

门关上。

房间里传来妈妈压抑的惨叫,和男人粗重的叫骂:

“臭婊子,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女儿也拖进来!”

挣扎的声音消失了。

我心里的哭喊声却越来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才系着皮带走出来,满意地咂咂嘴。

路过我时,他嚣张地拍了拍我的脸:

“想不到这老娘们还挺……带劲。”

“放心吧小贱种,以后我会经常来照顾你们家生意的。”

等我磨断麻绳,爬回房间时。

妈妈已经意识涣散,地上一片狼藉。

我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拨通120。

医院里,消毒水味刺激得我鼻尖泛酸。

警察带着那个男人匆匆赶来。

他却指着病床上昏迷的妈妈,拔高了声音:

“警官,这女人卖的饭不干净!我去讨说法,她居然想用身体抵债!”

“我誓死不从,就轻轻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没站稳摔了,关我屁事!”

[2]

他随手抽出几张百元钞票,像扔垃圾一样砸在我脸上。

“不就是想要钱吗?”

“五百,够不够?”

男人嫌弃地看了看我,恶狠狠地威胁,

“别她妈给脸不要脸,给你点医药费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攥着妈妈冰凉的手,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不要你的臭钱!我要你坐牢!”

“大坏蛋,凭什么欺负我妈妈?”

闻言,他冷嗤一声,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就凭老子姓陆!”

“在城南,敢惹陆家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识相的就拿着钱滚,再给我找麻烦,老子就把你们娘俩剁了喂狗!”

他趾高气昂地走了。

警察叹了口气,帮忙垫付了医药费。

语气沉重地叮嘱我:

“小朋友,陆家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先想办法给你妈妈治伤吧。”

我抓着他的袖口,眼泪止不住地掉:“叔叔,求你救救我妈妈……”

他叹了一口,摇摇头,站起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妈妈痛苦的呻吟,我连忙跑到取药窗口。

可护士阿姨却欲言又止:

“小姑娘,陆老板放话,谁敢给你妈妈用药,明天就不能来上班了。”

“你快走吧……”

我愣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等回去的时候,妈妈已经被扔出了病房。

“没事的,妈妈,有我在,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抱着她滚烫的身体,泣不成声。

最后是保洁阿姨看不下去,默默帮我把妈妈送回了家。

可我手里的钱,连一盒像样的退烧药都买不起。

天黑了,我擦干眼泪。

推着那辆比我还高的餐车,踉跄着赶到摊位。

板凳太高,我站上去摔倒了三次。

锅铲重得要用两只手才拿得动。

我学着妈妈平时的样子,把菜倒进烧红的锅里。

滚烫的热油溅在我的手背上,瞬间烫出一个个血泡。

疼得我吸了口气,却没松手。

想到妈妈还躺在家里,性命垂危。

我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

一滴又一滴,砸在案板上。

秦峰哥哥是第一个来的。

身上还带着隐约的铁腥味,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随意地别在后腰。

“小豆芽?”

“你妈呢?怎么让你个小丫头掌勺?”

他习惯性地掏出烟,又看了眼我,把烟塞回口袋:

“老规矩啊,一份炒粉,加俩蛋。”

我手一抖,盐撒多了。

陆老板很有势力,连警察叔叔都说我们惹不起。

秦峰哥哥是好人,我不能让他担心。

“对……对不起,我第一次做。”

“我马上给你换一份。”

我慌乱地将糊成一团的粉倒进泔水桶,重新点火。

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了,滴在烧红的铁锅沿上,滋啦一声轻响。

又炒了一份,手抖得厉害,粉还是有点焦。

我颤巍巍地把碗捧过去,不敢抬头。

秦峰哥没接。

他蹲下来,视线和我齐平。

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

“雅雅。”

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怯怯的,

“哥哥……不好吃我再给你做……”

他没再说话。

沉默地接过碗,夹起一筷子焦糊的粉,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突然——

“哐当!”

瓷碗被他狠狠砸进铁锅,滚烫的油溅起半尺高。

巷子里所有正在低声说话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里。

[3]

“这粉还能吃吗?”

秦峰哥盯着我,声音冰冷。

我心里一慌,又要道歉:

“对不起,我……”

“我问你。”

他打断我,粗糙的手指抹过我的脸,沾了满手的泪。

“是谁欺负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外冒。

“没、没人……是妈妈生病了。”

“放屁。”

旁边的张叔突然开口。

他心疼地看着我额角的伤,咬牙切齿道:

“你这伤怎么来的?”

“是青龙帮那群小混混又找麻烦了?还是码头上新来的?”

我不敢说。

陆老板连警察都怕,秦峰哥他们虽然厉害,可我不想他们为我打架。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没事的。”

说着说着,我又低下头抹眼泪。

身后传来铁桶被踢开的声音。

秦峰哥绕过餐车,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个子很高,站在板凳旁边,我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没用多大力气,但我挣不开。

“雅雅,你说实话,别害怕。”

“你和秀姐是我们罩着的人,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的灶台被人掀了,黑虎帮的脸往哪放?”

我看着这个总是逗我笑的哥哥,此刻眼睛通红。

像是很生气,又像是在难过。

心里的委屈全涌了上来。

我坐在板凳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抽噎得几乎说不清话:

“妈妈……被镶金牙的坏人拖进屋里,他欺负妈妈,还不让医院给她用药。”

“警察叔叔说,我们惹不起,他是有权有势的大老板。”

“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出来摆摊,想着赚钱给妈妈买药……”

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回荡。

十几个叔叔伯伯沉默地听着,压抑的氛围开始躁动。

“艹!”

张叔猛地掀桌而起:“这他妈还是人吗?”

“别让老子逮到这个畜生!不然我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陆金牙?”

一直没说话的秦峰哥突然开口,

“是不是入赘给城东陆家,现在给人当狗腿子的小瘪三?”

身后瞎了一只眼的王伯冷嗤一声:

“他那两颗门牙还是我打断的,这么快就忘了疼?”

“看来是我下手不够狠,没让这孙子长记性!”

秦峰哥把我抱起来,轻拍着我的背。

“雅雅别怕,这个仇我们替你报。”

因用力而掰断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连忙摇头,断断续续道:

“哥哥别去。”

“连警察都害怕他,你们斗不过他的,我不想你们也出事。”

他突然笑了。

周身的杀意让巷子里的灯都暗了几分。

他转过身,看着巷子里那十几道沉默的黑影。

“兄弟们。”

秦峰哥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狠厉。

“有人敢在咱们的地盘上闹事,还伤了秀姐和雅雅。”

“你们说,这账怎么算?”

众人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血债血偿!”

[4]

一时间群情激奋。

如果换做旁人,早就抄起家伙拼命去了。

但黑虎帮做事,向来讲规矩。

带眼镜的四当家随即拨了个电话:

“陆金牙上个月在码头私吞了三十吨货。”

“你给陆家管事的递个话,证据都在我手里。”

靠在墙边的李叔头也不抬,声音沙哑:

“陆家在城东新建的仓库,里面放的可不是正经东西。”

“去找警队肖局,就说给他个立功的机会,让他带人过去查一下。”

手下的弟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我一时看呆了。

原来这群平时喊打喊杀,满身匪气的叔叔伯伯,还有这样的手段。

秦峰哥捏了捏我的脸蛋,皱眉道:

“乖,再哭就不漂亮了。”

他让人收拾好摊子,大步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兄弟们。”

“今晚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这南城是谁的天下!”

一声令下,全城所有势力倾巢而动。

汽车的嗡鸣声,贯穿了凌晨三点的街道。

我被秦峰哥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在抖。

他身上有铁锈和烟草的味道,不好闻。

但我死死抓着他的衣领,不敢松手。

秦峰单手抱着我,对着电话那头发火:

“请最好的医疗团队给秀姐治病,治不好,你们都别干了!”

“还有,让陆金牙滚过来。要是敢耍花招,老子就把他手脚都打断!”

回到家,原本冷清的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陆老板本人也在。

他带着一群打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冲着屋里叫骂:

“臭娘们,赶紧把协议书签了,老子饶你一条狗命!”

“不然我就把你闺女卖到山里去!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

屋里传来妈妈虚弱的咳嗽声。

“我女儿呢?你们把我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们拼了!”

我疯了一样从秦峰哥怀里挣脱,赤脚就往屋里冲:

“不许欺负我妈妈!”

陆老板回头看见我,咧开嘴笑了。

“哟,小杂种自己送上门了?倒省得老子去抓你了。”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

秦峰哥还没追上来,只有我瘦小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顿时更嚣张了:“来人!把她给我按住!”

“今天那娘们不把这字签了,我就打死这个小畜生!”

几个打手狞笑着就朝我围了过来。

我尖叫着扑在妈妈身上,死死抓着她的手。

就在这时。

“哐——!”

单薄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木屑横飞。

“我看谁敢动!”

[5]

秦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

陆金牙不耐烦地回头:“哪个不长眼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嚣张气焰瞬间冻结。

只剩下瞳孔里倒映出的骇人景象。

秦峰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张叔、李伯、四当家……黑虎帮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几乎全到了。

他们沉默地站着,那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巷子外,刺耳的刹车声接连不断,车灯将这片破败的贫民区照得亮如白昼。

陆金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认得秦峰。

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秦、秦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点小事,怎么还劳您大驾……”

“小事?”

秦峰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碎裂的门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看都没看陆金牙,径直走到我和妈妈身边。

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妈妈的情况,眉头紧紧锁起。

然后他伸出手,轻柔地把我脸上混着泥土的泪痕擦掉。

“雅雅,吓到了没?”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但眼底的寒意更重。

我用力摇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峰哥哥,就是他们欺负妈妈……”

“嗯,哥哥知道了。”

然后,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刚才那个想抓我的打手身上。

那打手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刚才谁说要碰我妹子的?”

秦峰问得轻描淡写。

打手抖如筛糠,话都不敢说。

陆金牙头皮发麻,冷汗湿透了后背,连忙解释:

“秦爷,误会!都是误会!”

“是这娘们先卖不干净的东西害我儿子,我来讨个说法,她、她还勾引我……”

“啪!”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陆金牙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两颗镶金的门牙混着血水飞了出去。

他肥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说废话!”秦峰嫌弃地甩了甩手,语气不善。

陆金牙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带来的打手们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上前。

张叔走上前,一脚踩在陆金牙的胸口,把他刚要爬起来的身体又踩了回去。

“陆金牙,秀姐的炒粉,我们兄弟吃了几年都没事,就你儿子金贵,吃了拉肚子?”

“你他妈讹人也不看看对象?”

陆金牙彻底瘫软在地,裤裆也传来一股骚臭味。

他带来的其他人,全都抱头蹲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陆家人!你们不能动我!”

陆金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嘶声喊道。

“陆家?”

李伯阴恻恻地开口:

“上个月码头那批货,是你吞的吧?”

“陆家平时罩着你?要是知道你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今天还会不会保你!”

四当家温和地笑了笑:

“刚跟陆管事通了电话。”

“他说,你作恶多端,败坏陆家门风,现已逐出家族,任我们黑虎帮处置。”

“他还说,稍后会亲自备上厚礼,向秦爷和秀姐、雅雅赔罪。”

[6]

陆金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绝望得像死鱼。

“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狠心……”

靠在门框上的李叔沙哑开口,扔过来一个文件袋,

“陆家现在自身难保,警队的肖局正带着人抄他们的老窝呢。”

“你之前做的破事,够枪毙十回了。”

陆金牙像被抽走了骨头,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会喃喃:“完了……全完了……”

秦峰走到陆金牙面前,蹲下身,用刀面拍打着他的脸。

陆金牙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秦爷!我错了!我是畜生!我是垃圾!”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钱!我赔钱!我所有的钱都赔给秀姐!”

“钱?”

秦峰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屋里屋外那群煞气腾腾的兄弟,

“你看我们黑虎帮,像是缺你那几个臭钱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金牙,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刚才用哪只手碰的秀姐?”

陆金牙吓得浑身僵直,说不出话。

秦峰对张叔抬了抬下巴。

张叔会意,拎着一把大号老虎钳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狞笑。

“这就是你作恶多端的下场!”

“咔嚓!咔嚓!”

骨裂声和杀猪般的嚎叫接连响起。

陆金牙的双腿和胳膊扭曲着,像一摊烂泥昏死过去。

“拖出去,别脏了地。”

秦峰挥挥手,立刻有小弟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陆金牙和他那群手下拖走了。

连同那只断手一起清理干净,只留下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

这时,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无声地停在巷口。

车上下来一群穿着白大褂、提着高级医疗箱的人。

为首的医生诚惶诚恐地对秦峰鞠躬:

“秦爷,南城最好的外科、妇科专家都到了,设备也在车上,马上给秀姐会诊!”

秦峰点点头,指了指里屋: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条件。”

“治不好,或者留下半点后遗症,你们知道后果。”

医生们连连称是,小心翼翼、动作迅速地进屋里给我妈妈检查治疗。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还在梦里。

妈妈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秦峰,嘴唇动了动。

秦峰俯下身,低声道:“秀姐,安心治病,雅雅有我看着。”

“从今往后,南城没人能动你们母女一根头发。”

妈妈眼角滑下一行泪,放心地昏睡过去。

[7]

妈妈的治疗非常顺利。

那些顶尖专家果然不是盖的,加上最好的药物,妈妈的高烧很快就退了,伤势也稳定下来。虽然还需要静养很久,但至少性命无忧了。

我没有再去出摊。

秦峰哥派了个手脚利落的阿姨照顾我和妈妈的起居。

每天,都有叔叔伯伯轮流来看我们,带来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张叔甚至把他珍藏的一把镶着宝石的小匕首送给我防身,被秦峰哥骂了一句“教坏小孩”又收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精致的银哨子。

“这次挂好,别再弄丢了。”

秦峰哥把哨子挂回我脖子上,动作有点笨拙,但很小心。

妈妈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她知道了发生的一切,每次看到秦峰他们来,都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个月后,妈妈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这天傍晚,秦峰哥、张叔他们一群人又来了,还推着那辆熟悉的餐车。

“秀姐,好利索了没?兄弟们馋你那一口炒粉,都快馋出病来了!”

张叔大着嗓门喊道。

妈妈笑着点头:“好了好了!今天我就给大家露一手!”

我也雀跃着要帮忙。

秦峰哥却拦住了我,对妈妈说:“秀姐,今天你歇着,指挥就行。”

他然后指了指我,对身后那群摩拳擦掌的大老爷们说:

“今天,让雅雅掌勺。”

我愣住了。

妈妈也愣住了。

“啊?我……我不行……”我连忙摆手。

秦峰哥把我抱到那个熟悉的小板凳上,把小小的锅铲塞进我手里:

“怕什么?炒糊了算我的。谁敢说不好吃,我把他牙打掉。”

张叔他们立刻起哄:“对!雅雅炒的,必须是天下第一好吃!”

“我们雅雅可是未来的小厨神!”

在妈妈温柔的指导和叔叔伯伯们鼓励的目光下,我深吸一口气,踮起脚,点火,倒油……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手也有些抖,但我炒得格外认真。

油烟升起,熟悉的香味弥漫开来。

当我终于把第一份炒粉盛到碗里,忐忑地递给秦峰哥时,

他接过去,二话不说,扒拉了一大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嚼了几下,然后,眉头舒展开来,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扒拉了一大口。

这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万岁!雅雅成功啦!”张叔他们欢呼起来,像一群大孩子。

那天晚上,我家门口的空地上,摆开了几张临时搬来的桌子。

黑虎帮的大佬们毫无形象地围坐在一起,吃着我和妈妈合作完成的“爱心炒粉”和各式小炒,喝着啤酒,笑声传出去老远。

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秦峰和我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秦爷,秀姐,雅雅小姑娘。”

“我是陆明远,代表城东陆家,特来赔罪。”

[8]

来人正是陆家现在的掌事人,陆金牙的姐夫。

他态度极为谦卑,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架子。

“陆金牙那混账,仗着点亲戚关系,在外面胡作非为,败坏了陆家名声,更是罪该万死!”“如今他已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陆家绝无二话。”

他一挥手,随从将礼盒放下。

“这里是五百万现金,外加城南一间铺面的房契,算是给秀姐和雅雅的一点补偿和汤药费。”“此外,秀姐后续所有的治疗、调养费用,我们陆家全包了。”

“只求秦爷和各位好汉,高抬贵手,给陆家一条生路。”

显然,黑虎帮这半个月的雷霆手段,不仅彻底废了陆金牙,也让根基深厚的陆家伤筋动骨,不得不低头服软。

秦峰没看那些钱和房契,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桌子。

“陆老板,你是个明白人。早这么懂事,何必闹到今天这地步?”

陆明远连连点头:“是是是,秦爷教训的是。是我们管教不严。”

秦峰把炒好的粉盛出来,递给我一碗,然后才看向陆明远。

“钱,我们收下,这是秀姐和雅雅应得的。”

“但路,怎么走,看你陆家以后的表现。”

“是是是!一定一定!陆家以后唯秦爷马首是瞻!”

陆明远如蒙大赦。

“滚吧。”秦峰淡淡道。

陆明远赶紧带人走了,一刻不敢多留。

风波彻底平息。

妈妈康复后,夜宵店重新开张。

就在黑虎帮堂口的对面,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不仅黑虎帮的人来,连附近其他帮派、甚至一些正经的夜班司机、打工族,也都慕名而来。大家都知道,这个摊子,是黑虎帮罩的,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更重要的是,妈妈的手艺,经过这次风波,似乎更添了一份温暖的味道。

我依然是摊子上的“吉祥物”,帮忙收钱、递东西。

秦峰哥他们还是常客,每次来,都会故意逗我,或者考我算数,答对了就有奖励。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却又比从前更加踏实和明亮。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年。

一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却在离家不远的小巷口,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住了。

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狠。

“小丫头,跟我们走一趟吧。”刀疤脸阴笑着伸手抓我。

我下意识地后退,摸向了脖子.

那里挂着秦峰哥哥新给我做的口哨,纯银的,他说声音能传很远。

“你们别过来!我喊人了!”我鼓起勇气喊道。

“喊人?在这南城,现在谁还敢管我的闲事?”

刀疤脸不屑地啐了一口,“有人花钱要请你去坐坐,识相点……啊!”

他话没说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枚细小的钢珠破空而来,精准地打穿了他伸向我的那只手腕!

紧接着,巷子两头瞬间被人堵死。

秦峰哥哥出现在巷口,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黑虎帮的精锐。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眼神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呵,苟延残喘的几条臭虫,也敢碰我的人?”

秦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几个小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刀疤脸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秦峰:

“秦、秦爷,我们不知道是您的人。”

“是陆金牙,他出的钱要我们除掉她。”

秦峰眼神一厉:“他还不死心?很好。”

他甚至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弟兄们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将那几个小混混淹没。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天晚上,南城临近市郊的一栋别墅发生了剧烈的燃气爆炸,火光冲天。

新闻报导称,屋内发现一具疑似陆金牙的男性尸体。

自此,南城再无任何势力,敢对我和妈妈有丝毫觊觎之心。

第二天凌晨,夜宵摊照常营业。

我熟练地炒着粉,秦峰哥哥坐在老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吃完,放下筷子,看着我,突然很认真地说:

“雅雅,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不用怕,也不用哭。”

“记住,这整个南城,都是你的后盾。”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知道!有秦峰哥哥,有张叔李伯,还有好多好多叔叔伯伯在!”

窗外,月色明亮,笼罩着这座喧嚣又寂静的城市。

我知道,我和妈妈的故事,因为这群看似凶悍却重情重义的“坏人”,彻底翻开了崭新而温暖的一页。只要这盏夜宵灯还亮着,我们的世界就永远有光和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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