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水深也不怕

汽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晃悠了快一天，林之鹿感觉自己快被颠散架了。

好不容易到了省城，又马不停蹄地换乘了绿皮火车。

“哇哦——”

一上火车，林之鹿的眼睛就亮了。

绿皮车厢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人声嘈杂，行李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包裹。

硬座是墨绿色的，磨得发亮，车窗可以拉开，带着煤烟味的风呼呼往里灌。

“这味儿，这氛围，绝了呀。”林之鹿压低声音跟陆战野嘀咕，“妥妥的年代剧现场啊，要不是咱带着这么多家当，我都想拍个vlog发某音，点击量肯定爆。”

陆战野一边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一边无奈地看她：“又说什么怪话。”

“夸这火车有韵味呢。”林之鹿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把小梅揽到自己身边靠窗的位置。

火车哐当哐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小梅一开始还很兴奋，扒着窗户看个不停，没过多久就在规律的摇晃中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林之鹿轻轻调整姿势让小梅睡得更舒服，杏眸落在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上，思绪却飘远了。

签文说在东城区梧桐胡同，听着就像是个不错的地段。

能住在那里的，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吧？

会不会是什么高门大户？

那她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算不算突然空降的真千金？

等等，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眼熟？

该不会还有假千金等着她吧？

林之鹿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豪门真假千金狗血大戏，差点把自己逗乐了。

“想什么呢？”陆战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从刚才就看你发呆。”

林之鹿回过神，转头对上他深邃的黑眸，里面映着车窗外的光影和她自己的影子。

她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近乡情怯？不对，是近京情怯，大城市啊，机会多，水也深。”

陆战野伸手，很自然地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有我在，水深也不怕，累了就靠着我睡会儿，到京城还得七八个小时。”

他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林之鹿耳根微热，往他肩膀上一靠，闭上眼睛：“行，那我眯会儿，陆团长的人形靠枕，不用白不用。”

陆战野揉了揉她的发间，宠溺道：“嗯，睡吧。”

说是眯会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火车规律的晃动像摇篮曲，林之鹿还真睡了过去。

陆战野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的姑娘，又看了看趴在她腿上睡得小脸通红的小梅，冷峻的眉眼在晃动的光影里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们靠得更舒服些，黑眸却透过车窗，投向北方。

也是时候该跟父母好好谈谈了。

关于他怀里这个，他想共度一生的姑娘。

夜色渐深时，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京城火车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广播里传来字正腔圆的报站声。

空气里混合各种气味，比省城车站更加喧嚣热闹。

“我的妈呀，好多人。”林之鹿牵着小梅的手，跟在提着大包小包的陆战野身后，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六十年代的京城火车站，虽然没有后世那种现代化建筑，但那种磅礴的人间烟火气和时代特有的忙碌感，还是让她心潮澎湃。

小梅紧紧抓着林之鹿的手，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和一点点畏惧，小声说：“鹿姐姐，这里好大，好亮……”

“是啊，这就是京城。”林之鹿捏了捏她的手，“别怕，跟着陆哥哥走。”

陆战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出了站，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前广场上停着的几辆电动公交车。

“还有这种车？”林之鹿惊讶地看着那方头方脑，带着个大辫子的公交车，“我以为都是烧油的。”

“这是无轨电车，城里线路多。”陆战野解释着，带着她们上了一辆开往南城方向的。

电车开起来比汽车稳当些，但速度不快，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之鹿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灰扑扑的楼房，墙上刷着鲜明的标语，偶尔能看见骑着自行车的人影，穿着蓝色或灰色的工装。

路灯昏黄，但街上行人不少，店铺也还亮着灯，卖着馄饨和包子，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不愧是首都，”林之鹿感叹，“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完全没有荒年的影子。”

陆战野坐在她身边，闻言低声道：“京城供应相对好些，但普通人家日子也不宽裕。”

“那肯定，哪都一样。”林之鹿转头看他，眼睛在车灯映照下亮晶晶的，“对了陆团长，咱们今晚住哪儿？招待所？先说好，太贵的我可不住啊，咱们现在虽然有点钱，但也不能乱花，得留着干大事。”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小守财奴的样子，眼底漾开笑意，低声道：“不住招待所。我在京城有处房子。”

林之鹿眨眨眼：“房子？你自己买的？”

“嗯，几年前用津贴和一点积蓄买的，不大，就一个四合院的小院子。”

陆战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之鹿：“……？？？”

四合院？！小院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在京城有套四合院，哪怕是个小院子，放在几十年后那也是价值连城好吗！

搁现在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

她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像特务接头：“陆战野同志，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家庭？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富豪家庭出身，下基层体验生活来了吧？还是说……”

她眼睛瞪得更圆了，“你其实是潜伏的特务，这房子是活动经费买的？”

陆战野被她这脑洞开得哭笑不得，耳根微红，伸手轻轻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又胡说，我就是普通军人家庭，父母都是老干部，房子真是我自己攒钱买的，地段偏，院子小，不值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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