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迷宫里的红枣
胡杨开车回到泽普时，已经是十五点多了。
他停好车，拿出手机沿着定位走，发现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姜遇就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位置有变动，但变动的都不多。
七拐八拐，终于让他拐到了姜遇定位地点，但是前面是土墙，没有人。
他马上打电话给姜遇，几乎是秒接，姜遇先开的口，“我看到你的定位了，但怎么没看到你？”
胡杨已经听到了声音，他放开音量叫道，“姜遇，是你吗？你在对面吗？”
墙的另一面，姜遇也高声喊道，“对，我就在这里。”
“你不要动，等我过来。”
胡杨已经在泽普呆了很多年，不过并没有在市区仔细地逛过，以至于他并没有来过这里，不知道这里有一片这样的老建筑。
这似乎是一个过去那种居民区，有一些是土墙上还有屋顶，有一些顶已经拆了，只余土墙。
绕了很久，才走到了姜遇边上。
只见姜遇穿着短袖，脸灰扑扑的，露着白牙齿，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
“你真好。”
明明是灰扑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份外地热情洋溢，胡杨按着胸口，心想，自己大约是走得太急了，怎么心跳得厉害。
他别过脸去四周看了看，奇道，“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姜遇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就想着说天气这么好，找个公园耍耍吧，然后路上碰到了一个大爷，长得慈眉善目的，特别体面的样子，还穿着那种西装小马甲，我就去问路了，我说我是来这里旅游的，我想找一个公园去玩一玩。”
“大爷就告诉我了，他说，你就直直地往前走，这样手指着前面，那我就往前走啊走啊走，公园是一直都没看到，然后这边不是看到绿色的了呢，我想公园嘛，可不得有绿么，可能这后头就是公园，我就想走个捷径，谁知道就走这里面来了，出不去了。”
“直直的往前走？”
姜遇摇头，“不是你这样的语气，是，直～直～直～直～地往前走。”
她学得维妙维肖，说起那个路人的语气。
胡杨一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新疆这边人说话，直直的往前走，根据语气和停顿，会有不同的意思。”
姜遇疑惑，“什么意思？”
“假如说直直的往前走，就是可能几百米，假如说直～直地往前走，可能几千米，假如说直～直～直～直～的往前走，可能是几十公里，所以那个人说了几个直？”
姜遇傻眼，挠着头，“那我不记得了，说了好多直，手指着前方，很肯定的样子。”
胡杨克制着笑，“他有和你说那个公园叫什么名字了吗？”
姜遇歪头想了想，不是很确定，“有吗，有吧，什么泽普的，哦，还说胡杨的。”
胡杨终于克制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他可能说的是金湖杨公园吧，对，那也是属于泽普县的，但你知道从县城到那边要三四十公里。”
姜遇傻眼，“什么？那他干嘛一本正经地指着前在告诉我说直直的往前走，而且还一直招呼我快点往前走。”
胡杨一边笑一边说，“新疆这边的人指路就是这样指的，这边路大多直，所以平时表达就这样，他的意思是告诉你往这边方向去有一个金湖杨公园，然后表示距离就是多少个直，直字后面要带着拖音，拖得越长，说的直字越多，就代表越远。”
听着听着，姜遇笑了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又学到了新知识。”
“你不生气啊？”胡杨问。
“生什么气呀，很多的浪漫就是因为这种意外才能体验到的，比如这厚厚的细腻的土，我真是在新疆这边才见到这种细腻的土，惊讶到我了，我们那边的土可粗了，哪有这种粉尘一样的土。”
胡杨失笑，“沙尘暴啊，就是这种细细的粉尘。”
姜遇嘿嘿一笑，“所以啊，这就是这里的特色，这是新疆的特色。”
“你不觉得很讨厌？”
姜遇扬起眉，“那既然来了新疆，这就是它的特色啊，和它的美一样，也是一样要接受的，这些沙尘就是新疆的一部分。”
胡杨一愣，心中忽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由地对着姜遇看了又看。
姜遇察觉到了，特意挺了挺胸，“怎么？好看？迷了眼了？”
胡杨失笑，“这句话给了我莫名的感动，给我启示了，谢谢。”
“哪句话？特色那句话，那算了，你别感动了，我也是从别处看来的。”
姜遇转过身，“我在这个地方转很久了，一直没转出去，来新疆这么久没出的汗在这里都出完了。”
胡杨瞪大眼睛，“我以为你很淡定的。”
“那是知道你会来，所以才淡定下来了，我在这里转了至少有两个钟头了，一个人影都没看到，连鸟叫都没有，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困在这个地方了，然后靠着偷枣度日，不知道是会练成裘千仞的时候能不能被发现，对对，来来，给你看一个东西。”
姜遇忽然伸手过来牵着胡杨的手，往一头快步走去，尘土因此腾空而起，她却一点不在意，一边用手在前面胡乱地摇了两下，一边笑道，“这边有一个巨大的发现。”
也不过是几步远，就来到墙角，只见一棵枣树沿墙而长，枝条垂下来，细看，才看到无数的枣子坠弯了枝条，枣子上面也覆着厚厚的沙尘。
“长得可真是太好了，你们这边的果树都这样的吗？仿佛要没有了明天一样的疯狂地长，我怀疑这一树的枣子比树的本身都要重得多了，但是特别特别好吃哎。”
只见她伸手采了一个，往身上的衣服擦了一会，递了过来，“尝尝，特别好吃，比我在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胡杨心一动，伸手拿过枣，枣子已经被擦得光光亮亮的了，半面的锈红色，半面的青绿色。
咬了一口嚼了一嚼，清甜的口感在嘴里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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