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扶苏来信，兄弟交锋

就在嬴彻准备动身前往九原的时候，一封来自上郡的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是长公子扶苏写来的。自从嬴彻监国以来，这还是两兄弟之间的第一次正式通信。

嬴彻拆开火漆，展开竹简，仔细地阅读起来。

扶苏的信写得很长，言辞也很恳切。信的一开头，扶苏先是肯定了嬴彻监国以来的功绩，比如破获内史腾谋反大案、稳固朝堂，推行新的农具和耕作技术、利于民生，对于这些，扶苏都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但很快，话锋一转。扶苏在信中，对嬴彻处理内史腾一案的手段提出了含蓄的批评。他认为，株连三族、将七十多名官员不加甄别便尽数处斩，手段过于酷烈，有伤天和，不符合儒家的仁政之道。

他劝诫嬴彻，为君者当以德服人，以仁义治天下，而不是一味地依靠严刑峻法和杀戮。杀戮只能带来一时的震慑，却无法从根本上收服人心。

信的最后，扶苏提到了嬴彻组建“虎豹骑”的事情。他对此表示担忧，认为大秦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军队，再单独组建一支只听命于嬴彻一人的新式军队，恐怕会引来朝臣的非议，甚至可能让父皇心生猜忌。他希望嬴彻能够三思，不要过于专擅兵权。

整封信看下来，充满了长兄对弟弟的关切和教诲，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扶苏那套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

嬴彻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扶苏。扶苏宅心仁厚，师从儒家大儒，他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在前世的历史上，也正是因为他的“仁”，才最终导致了沙丘之变的悲剧。他反对严刑峻法，结果被赵高和李斯伪造诏书轻易赐死；他反对专擅兵权，结果蒙恬手中的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最终落入了胡亥的手中。

他的“仁”，在太平盛世或许是一位明君的品质，但在大秦这个内忧外患、暗流涌动的时代，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仁？”嬴彻自嘲地笑了笑。

对六国余孽讲仁义？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然后变本加厉地想要推翻你的国家；对那些贪官污吏讲仁义？他们只会一边对你歌功颂德，一边更加肆无忌惮地鱼肉百姓、蛀空你的帝国；对匈奴讲仁义？他们会用弯刀和铁蹄，来告诉你草原上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

这个时代，需要的不是仁君，而是一个能够用铁和血扫平一切障碍、镇压一切敌人的铁血帝王。

嬴彻拿起笔，决定给这位好大哥回一封信。他没有直接反驳扶苏的观点，而是给他讲了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关于东周时期一个叫“中山国”的小国。这个国家的君主非常“仁义”，对周边的国家笑脸相迎，结果被魏国轻易灭掉。

第二个故事，是关于商鞅变法。商鞅在秦国推行严刑峻法，虽然手段酷烈，得罪了无数旧贵族，但他最终让秦国变得强大，为后来的统一六国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讲完故事，嬴彻在信的结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长兄，何为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外敌侵扰，是为仁；让国家长治久安，社稷永固，是为大仁。”

“为达此‘大仁’，有时不得不行雷霆手段。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子民的残忍；对罪恶的宽恕，就是对正义的背叛。”

“至于兵权，彻从未想过专擅。虎豹骑是父皇的虎豹骑，是大秦的虎豹骑，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我大秦开疆拓土、扫平四夷。待到天下太平、四海臣服之日，彻愿解甲归田，做一闲散公子。”

“弟，嬴彻，顿首。”

写完信，嬴彻将其封好，交给了信使。他知道，这封信可能无法立刻改变扶苏的想法，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更需要现实的冲击。

不过，没关系。他这次去九原，除了要解决“复国盟”的麻烦，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去见一见这位长兄。他要让扶苏亲眼看一看北方的边境是什么样子，让他亲眼看一看那些被匈奴人劫掠后的村庄是何等的惨状，让他亲耳听一听边关的将士和百姓对匈奴人是何等的痛恨。

有时候，现实是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的老师。嬴彻相信，当扶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他会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处理完扶苏的信，嬴彻开始为北上之行做准备。他没有打算大张旗鼓地去，监国公子出巡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他决定只带上典韦和一队精锐的锦衣卫，以巡查边防的名义，轻车简从，秘密前往九原。

咸阳城这边，他将监国的大印暂时交给了丞相李斯，同时让赵五留下继续坐镇锦衣卫，一方面监视朝堂动向，另一方面继续跟进魏林那边的进展。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一队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了咸阳城，一路向北，疾驰而去。车轮滚滚，带起的尘土，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北方的边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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