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将军，别紧张

嬴政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刮在蒙恬的脸上。

这位在北疆叱咤风云，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陛下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的身上，亲自作饵，布下这个天罗地网。

结果，网撒下去了，鱼也抓到了不少，可最关键的那条大鱼——主谋张良，却从网里溜走了。

这是何等的失职！

“派人去追？”嬴政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张良既然敢行此惊天之举，必然是心思缜密之辈，岂会没有给自己留好退路？”

“这博浪沙地势复杂，山林密布，等你的大军合围过去，他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陛下……臣……”蒙恬的头埋得更低了，羞愧得无地自容。

“罢了。”嬴政似乎也知道，此刻再苛责蒙恬也于事无补。他摆了摆手，一股帝王的霸气油然而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向身旁的丞相李斯，声音变得无比冷酷。

“李斯，传朕旨意！”

“臣在。”李斯躬身应道。

“第一，以朕的名义，昭告天下！就说朕在东巡途中，偶感风寒，龙体不适，车队将暂缓行程，在阳武就地休整！”

李斯一愣，有些不解。

陛下明明安然无恙，为何要说自己病了？

但他没有问，只是恭敬地答道：“诺。”

嬴政继续说道：“第二，同样以朕的名义，再下一道旨意，传给咸阳的监国公子赢彻。就说朕在阳武病重，命他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务，星夜兼程，赶来阳武侍疾！”

“什么？！”

这道旨意一出，不仅是李斯，就连跪在地上的蒙恬，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让监国公子离开咸阳？来这里侍疾？

这……这是何意？

咸阳如今刚刚稳定，六公子是唯一的坐镇之人。他一走，万一城中再生变故，如何是好？

而且，陛下明明没事，却说自己病重，还把监国公子叫来……

李斯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图。

高！实在是高！

陛下这是要演一出“引蛇出洞”的大戏啊！

他故意示弱，说自己病了，把监国公子也调离了咸阳。这样一来，天下那些心怀不轨的六国余孽，必然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始皇病重，咸阳中枢空虚！

此时不起事，更待何时？

而那个逃走的张良，也一定会得到这个消息。他刺杀失败，肯定不甘心，说不定会趁此机会，在阳武再生事端！

到时候，秦军就可以守株待兔，将这些跳出来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陛下圣明！”李斯想通了关节，不由得心悦诚服地赞叹道。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马屁，继续下达第三道命令。

“第三，传朕密旨！命上郡大将军蒙恬，官复原职，即刻返回北疆！但，只许他一人一骑回去！”

“什么？！”蒙恬彻底懵了。

让他一个人回去？那他带来的这三万铁骑怎么办？

嬴政的目光，冷冷地扫向他：“你带来的这三万铁骑，暂时由中车府令赵高……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改口道，“由郎中令统辖，就地驻扎，将整个阳武县，给朕围个水泄不通！没有朕的手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而你，蒙恬，”嬴政盯着他，“你返回北疆之后，给朕做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

“给朕彻查！从韩国故地，到这博浪沙，再到咸阳城内！这张良，是如何与人联络的？他的同党，还有哪些人？他那一百二十斤的铁锤，是在哪里打造的？又是如何运到这里的？”

“朕要你，把这张‘流沙’组织剩下的所有网，一根线一根线地，全都给朕揪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血腥的杀气。

他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而刺杀君主，无疑是触动了那最不可碰触的逆鳞。

蒙恬听完这番话，心中一凛，随即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明面上，他被“贬”回了北疆，实际上，却是给了他一道可以先斩后奏，彻查六国余孽的绝密权力！

“臣，蒙恬，领旨！若不能将贼人一网打尽，臣提头来见！”蒙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嬴政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投向了那封从蒙恬手里呈上来的，由赢彻亲笔书写的信。

他展开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诉说着他那个儿子，惊人的洞察力和果决的手段。

嬴政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忌惮。

这个儿子，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能未卜先知般地洞悉博浪沙的阴谋，那他还能知道些什么？

他把咸阳交给他，他就在咸阳掀起了一场官场地震。

他东巡在外，他又不动声色地，救了自己一命。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嬴政沉默了片刻，将信纸递给了一旁的李斯。

“李斯，你也看看吧。”

李斯战战兢兢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信上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六公子不仅预言了刺杀，还……还把整个计划，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建议陛下佯作不知，暗中通知蒙恬，前来设伏……

这……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这分明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绝代帅才！

“陛下……六公子他……”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朕这个儿子，藏得可真深啊。”嬴政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收回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对蒙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蒙恬，你呈上此信，救驾有功。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山谷，就当没有这封信的存在。”

“朕，不想让六公子知道，朕已经知晓了这背后的所有事情。”

“朕倒是想看看，朕这个好儿子，接下来，还会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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