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桔林
她看着王肖，那双在夜色和疲惫中依然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种沉静的、基于现实利弊权衡的认真“现在这世道，光有吃的还不够”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信息差，也是很重要的保命符，甚至有时候比干粮更重要”。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扫过王肖，也扫过一旁沉默但显然在仔细聆听的谢应堂“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军方可能通过他们的侦察设备、通过部队之间的通讯网络提前知道；我们不了解的前路，哪里路断了，哪里出现了大规模暴乱，或者哪里有不怀好意的幸存者团伙设伏，部队间可能信息互通，能提前规避或者选择更安全的路线”她认真分析着。
“用我们注定拿不完、也保不住的桔子”她伸手指向那片在想象中依旧模糊的橙色山腰“去换一个被他们信任的机会，换取未来可能得到的提示，这笔买卖，你觉得，咱们亏吗？”
王肖脸上的不解和隐约的不情愿，迅速消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他咂了咂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是小言你想得远！我这脑子……就光想着眼前能摘到的果子了……”
一直沉默旁听的谢应堂，此时也缓缓点了点头“小言考虑得对，我们势单力薄，现在完全是依附于军队前行，维系好与他们的关系远比多几袋桔子更重要”他顿了顿，肯定道“这个好，卖得值”。
就在三人低声交谈时，前方姜山的身影匆匆出现，他不仅自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士兵，那士兵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与徐小言的儿童玩具截然不同的军用望远镜。
姜山快步走到近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小陈”目光便急切地投向徐小言。
徐小言会意，对姜山和小陈点了点头“姜大哥，陈同志，请跟我来”她转身，带着几人快速爬上了刚才那个视野相对开阔的土坡。
站定后，小陈利落地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和瞳距，动作娴熟，显然是日常操作，调试完毕，他将望远镜递给徐小言。
徐小言接过那个望远镜，入手是冰凉的金属触感和粗糙防滑的皮革包裹，那份重量和质感，无声地宣告着其与玩具的天壤之别。
她将望远镜稳稳举起，冰凉的目镜圈贴紧眼眶，然后，将视线投向第二座山的半山腰，一瞬间，远处的景象被无比清晰地拉到了眼前！
只见在那片苍翠的山腰上，密密麻麻、井然有序地生长着一片桔树林！一个个圆润饱满、橙黄诱人的桔子沉甸甸地缀满了枝头，挤挤挨挨，几乎将不算粗壮的枝条压弯到了地面。
那橙黄色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想象，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向阳山坡！这是一片规模巨大、果实成熟正当时的桔林！
强压下心脏因激动而骤然加速的狂跳，以及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欢呼，徐小言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
她将望远镜递还给身旁早已迫不及待的姜山，同时侧身让出最佳的观测位置，伸手指明方向，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姜大哥，您看，就在那个位置，半山腰，那片颜色最深的地方”。
姜山几乎是抢一般接过望远镜，依言将眼睛凑了上去，当那片繁茂的、果实累累的桔林，以无比清晰的姿态猛地撞入他眼帘时，他高大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呼吸跟着一窒，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紧接着，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兴奋的低呼“好！太好了！这么多！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徐小言，脸上因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而泛着红光，原本带着军人威严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种迅速形成的决断。
“徐小言！”他声音洪亮，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你们立大功了！之前说的，带你们到临川需要支付的报酬，不用再给了！部队会直接把你们安全带到目的地！”
徐小言、谢应堂和王肖都被这意外的惊喜弄的愣了一下，随即三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姜山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完全回过神来，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我现在立刻去向上级汇报这个重要发现！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部队会立刻组织人手过去采摘，你们也跟着一起过去！”。
“好！好的！谢谢姜大哥！我们一定不乱跑！”徐小言连忙应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喜悦，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姜山重重地拍了拍徐小言的肩膀，那力道带着赞赏和托付，又冲着同样面露激动之色的谢应堂和王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随即转身，对着小陈一挥手，两人立马冲下了土坡，朝着车队前方那几辆明显是指挥中心的车辆疾步而去。
土坡上，王肖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头，对着空气低吼了一声“太棒了！这下连去临川的‘票’都省了！”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谢应堂虽然性格沉稳，此刻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言，这次……多亏了你”，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徐小言坚持将发现上报并成功说服他们，他们或许此刻正偷偷摸摸准备上山。
徐小言只是谦虚地摇了摇头，将功劳归于运气“也是碰巧看到了，运气而已，最重要的是，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部队那边就传来了短促而有力的集合哨声，只见一队约百人的士兵，在军官的低喝声中，迅速从各自休息的位置冲出，整齐划一地集结完毕。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除了标配的武器装备，很多人肩上挎着捆扎好的粗麻绳，手里还提着叠放整齐的空麻袋，这显然是为大规模采摘准备的。
徐小言、谢应堂和王肖被一名士兵引着，安排在了这支采摘队伍的前列，紧跟着领路的军官和刚刚赶回来的姜山，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开拔，离开公路，一头扎进了通往那座山的荒野小路。
他们这一动，后方那些一直密切关注着军队任何异动的群众队伍里，立刻就像炸开了锅，许多人看到了士兵们携带的麻袋，再结合之前徐小言三人与姜山的接触，立刻猜到了可能有“好事”发生，蠢蠢欲动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就跟在了队伍后面，想要浑水摸鱼。
然而，他们的企图立刻就被粉碎了，几名持枪的士兵如同磐石般拦在了路口，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语气严厉地声明“军方执行任务！闲杂人等一律退避！不得跟随！”
有人不甘心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乞求和不忿“长官！我们就跟在后面，绝对不打扰你们行动不行吗？找到吃的大家分分啊！”
“就是啊！凭什么他们能去我们不能去？让我们也去吧！我们也能帮忙！”然而，士兵们丝毫不为所动，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将枪口微微下压，重复着冰冷的命令，声音更加严厉“这是军务！退后！再往前一步，按妨碍军务处理！”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毫无转圜余地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骚动的人群死死拦在了外面。
看着那些被阻拦在外、脸上写满了失望、嫉妒、甚至怨恨的人群，再感受着自己身处军队保护圈内、得以向着资源地前进的“特权”，徐小言三人心中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刚才那个决定带来的巨大价值，这种被纳入“自己人”范畴，得以优先获取资源的机会，很是珍贵。
通往桔林的山路，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崎岖难行，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仅有士兵们手中偶尔扫过的几道强光手电光柱，以及天际那轮月光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部队行军速度不慢，为了跟上队伍，三人必须集中全部精神艰难前行，不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陡峭的坡坎，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足足走了约莫两个小时，领队的军官才终于抬起手，打出一个手势，整个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旁边的姜山也微微喘了口气，低声说道，借助士兵们打起的几盏强力手电的光晕，可以看到眼前的地势豁然开朗，是一片倾斜向下的坡地。
影影绰绰之间，可以看到无数低矮的树木轮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枝头间沉甸甸坠着的、在光线下反射出诱人橙黄色的果实！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一股桔子特有的、清甜中又带着一丝微酸涩的馥郁香气，钻入鼻腔，勾动着味蕾和饥饿的肠胃。
姜山把三人叫到一边，低声交代道“我们的人会从山坡上方开始，成扇形往下推进采摘，这样效率高，也不容易遗漏，你们三个自由活动，就在这附近摘，注意安全，彼此别离太远，更别跑出这片坡地的范围”他特意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强调“记住，明天早上四点，必须回到这里集合，部队准时出发返回，过时不候！”
他看着三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照，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般补充道“能多摘就尽量多摘，用你们自己的袋子装好，到了下一个稍微稳定点的幸存点或者基地，这些新鲜桔子，可是能换到粮食、药品、甚至是名烟名酒等硬通货，机会难得，就这一晚上，得抓紧时间”。
徐小言立刻明白了姜山的提点之意，这不仅是允许他们参与采摘，更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助军队掩护、无需与外人争夺、可以安心充实自家物资储备的绝佳机会！
她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感激，连忙郑重地点头，低声道“明白了！多谢姜大哥提醒！我们会抓紧的，一定准时回来集合！”
姜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向正在分配任务的军官，投入到紧张的指挥调度中。
徐小言、谢应堂和王肖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兴奋和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他们立刻行动起来，默契地选择了一个与部队大规模采摘方向略有偏离、但看起来桔子挂果同样繁密的区域，迅速分散开，开始了争分夺秒的采摘。
寂静的山林里，此刻充满了各种细碎的声音，远处是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协作声，麻袋拖拽的摩擦声，低声的指令声，近处，则是他们三人手下枝叶被拨开的“沙沙”声，以及桔子被小心翼翼从枝头拧下时，那一声声清脆而令人愉悦的“啪嗒”声。
王肖动作最快，他几乎顾不上挑选，看到橙黄色的果子就伸手去够，用力拧下，然后迅速塞进自己带来的那个最大的蛇皮袋里，脸上洋溢着近乎虔诚的收获喜悦。
谢应堂则沉稳许多，他借助手电光，仔细辨别着桔子的成熟度，专挑那些颜色深橙、捏起来饱满紧实的采摘，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徐小言则介于两者之间，她动作麻利，心思却更为活络，她一边快速地将一个个沉甸甸的桔子从枝头分离，放进脚边敞开的背包和另一个蛇皮袋里作为掩饰，一边心念急转。
她的空间可以装下很多很多桔子，而且能保持新鲜，眼前这片桔林，规模远超预期，部队人力虽多，但一夜之间也不可能真正采摘干净，必然会有大量剩余。
如此大规模可以任由她获取新鲜水果的机会，在未来的路途上，几乎不可能再遇到，她必须在保证明面上采摘量的同时，充分利用空间，尽可能地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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