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战场上伤了根,无法生育,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军区表彰大会上,军官丈夫当众拿出盖着红章的伤残报告,字字如冰锥。
众人震惊,紧接着鄙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脸上。
而昨夜还握着我的手说“委屈你了”的丈夫,此刻正将烈士遗孤死死护在身后。
我终于懂了。
他想做人人称颂的忠义楷模,想娶战友遗孤照顾一生,可碍于身份就只能让我这个发妻成为罪人。
“陆卫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个孩子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当众撕碎随军申请,冒着风雪离开了礼堂。
七年后,眉眼酷似他的男孩,冷冷推开了军方的合作邀请。
他铁青着脸要做亲子鉴定,男孩漫不经心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
“叔叔,您的伤残不育报告是组织确认过的,怎么可能生出我这么厉害的孩子呢?”
1.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在地上的声音。
跟着陆卫国来的那几个老部下,此时都低着头假装翻看手里的文件。
陆卫国将合同拍在桌上,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安安细瘦的手腕,不由分说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时,一只充满了老茧的手死死捏住了陆卫国的手腕
我用尽了全力,指甲深深的嵌入了他手腕的皮肤里。
陆卫国抬起头,看到了我冷冽如霜的眼睛里。
他身后那几位老部下也抬起了头。
时间好像突然卡住了。
我看见陆卫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然后是震惊,再然后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审视。
“李……梅?”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梅?团长七年前那个红杏出墙的妻子?”
“她不是在火车站失踪了吗?怎么会……?”
我知道他们在震惊什么。
七年前我离开军区大院的时候,身上只揣了一张火车票。
后来有消息说,有个怀了孕的年轻女人在火车站失踪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
包括陆卫国。
“李梅?你没事?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我没理他。
趁他手指那瞬间的松懈,我一把将安安拉回身边。
安安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我蹲下来,轻轻替他揉着那片刺眼的红痕。
“疼吗?”
安安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陆卫国。
我这才直起身,语气应该很平静,至少我自己听不出什么波澜。
“陆团长认错人了吧。我是李兰芳,深蓝海洋打捞公司的技术总工。”
“李兰芳?”
陆卫国身后那个姓李的参谋下意识重复。
“是。”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王秀莲闯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细汗,像是匆匆赶来的。
她先是看了眼陆卫国,然后目光扫过我,瞳孔很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梅梅姐?”
她上前两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演技比七年前更纯熟。
“当初你说走就走,我们还以为……以为你想不开。后来听说火车站的事,卫东哥难受得好几天没合眼。你现在回来了就好,不管怎么样,人活着就好……”
这话说得巧妙,字字都在提醒所有人。
我曾经是个“不检点”的女人,是个“抛头露面”让丈夫难堪的妻子,是个“不知去向”让所有人担心的累赘。
陆卫国眼里的厌恶果然更深了。
“李梅, 我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带着那个孩子离开这里。”
我扫了一眼贴在一起的陆卫国王秀莲,然后和看向一直站在门口不敢出声的秘书。
“小周,通知一下。”
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
“深蓝公司愿意和军方合作,但有个条件,合作代表要换人。什么时候换人,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谈。”
“李梅!”陆卫国脸色铁青,猛地向前一步,气势骇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容得了你在这里撒野?!带着这个野——”
“该离开的是你们。”
我平静地截断他未出口的污言秽语,牵起安安的手,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后。
皮质座椅宽大沉稳,我坦然落座,抬眼迎上他喷火的目光。
“既然是寻求技术合作,军方至少该派个——”
我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眼神清明、懂得基本礼数的人来。您说对吗,陆、团、长?”
小周吓得大气不敢出,看看陆卫国,又看看我,手足无措。
“送客。”我说。
安安一直留在办公室里等我到下班。
我牵着他的手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两个人影从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陆卫国站在那里,肩章已经取下了,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王秀莲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他们就那样挡在大门和我们之间,背后的玻璃门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零星亮起的路灯。
“李梅,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那个孩子和我去做血液对比。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哪儿也别想去。”
“要么,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奸夫,还有这个野种,再真正失踪一次。”
2.
陆卫国最后那句话,像三九天的冰凌子,混着粗粝的砂石,狠狠刮过心口最嫩的那块肉。
王秀莲站在他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军绿色挎包的带子,那带子已有些磨损。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羽毛,却带着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梅梅姐,就算你不替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啊。”
她往前挪了半步,目光“怜悯”地扫过被我护在身后的安安。
“咱们这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孩子上学、工作,哪样不需要政审,不需要看家庭出身?要是档案里记一笔,说他母亲成分有问题,作风不好……”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脸色,声音更低了,却保证我们三人都能听清,“那孩子这辈子可就毁了,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
“就算……”她眼帘微垂,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善意”,“就算当年,陆大哥的伤……医生诊断可能有个万一,但这么多年了,谁能说得准呢?梅梅姐,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可再难,也不能拿孩子的将来赌气啊。为了孩子好,你就……”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截断了她未尽的“劝说”。
我用尽了全力,掌心震得发麻。
王秀莲被打得整个人偏向一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散落几缕,狼狈地贴在瞬间红肿起来的颊边。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迅速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悬在长睫上,更显楚楚可怜。下一秒,更重的力道挟着风声狠狠扇回我脸上。
我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瞬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
脸颊火辣辣地疼,那股力道打得我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碎石灰扑簌簌落在肩头。
陆卫国挡在王秀莲身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甩了甩手,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看向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的失望。
“李梅!”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地上,“你自己做的事,还敢动手打人?王秀莲哪句话说错了?她是为了谁?!”
又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真相如何,他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王秀莲那边。
七年前表彰大会上是这样,卫生所台阶前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哪怕王秀莲差点害死我和未出世的孩子,在他眼里,她也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柔弱无辜的“烈士妹妹”,而我,永远是心思深沉、不可理喻的那一个。
“妈妈!”安安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从我身侧冲出去,攥紧的小拳头就要往陆卫国身上招呼,“坏人!你敢打妈妈!”
“安安!回来!”
我顾不得脸上灼热的痛,一把将他紧紧搂回怀里,用身体将他牢牢挡住。
孩子的身体在我怀里气得发抖,我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强忍的泪意。
不能让他动手,绝不能。
他还那么小,不能卷进大人肮脏的撕扯里。
我抬眼,越过陆卫国护着王秀莲的肩膀,看向他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脸。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
“陆团长。”
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你当年到底受没受伤,伤得有多重,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把这盆脏水,硬扣在我和孩子头上?”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下颌绷得更紧,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慢慢直起身,松开安安,牵起他的手。
孩子的手很小,很凉,我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点温度给他。
“不是要做血液对比吗?”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好。明天早上九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化验科门口,不见不散。”
说完,我没再看他瞬间变得复杂的脸色,径直抱起安安,转身,一步一步,踏出这条令人窒息的昏暗走廊。
推开厚重的门,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像一记清醒的耳光,驱散了脸上残留的火辣和胸腔里翻涌的腥甜。
我抱着安安,走向停在院墙根下那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
将他安顿在后座,用车上常备的小毯子裹好,我才坐进驾驶室。
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我从副驾驶的帆布包里,摸出那个笨重的黑色大哥大。
“是我。”
“我要的东西,如果准备好了,就用最快的方式,给我寄过来。”
3.
五天后,中海市工人文化宫礼堂。
台上挂着【军民共建先进技术交流会】的红色横幅,台下坐满了来自部队、地方研究所和工厂的代表。
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香烟混合的气味。
我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安安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一本船舶图册。
就在这时,陆卫国带着王秀莲坐在了我旁边。
他压低声音。
“李梅,鉴定报告出来了,你要是不想这份鉴定报告流出去,就配合我完成打捞任务。”
“再给薇薇赔礼道歉,不然,你也不想你的孩子有个成分不好的母亲吧?”
我合上手里的图册,语气漫不经心。
“打捞任务我当然配合,但不会是配合你。”
“至于道歉……我道歉的方式就是再打一巴掌,不知道林小姐能不能受得了?”
陆卫国目光沉沉的看着我。
“看来,你是不在乎你儿子的将来了?”
我眨了眨眼,心念一动,换了套说辞。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会议结束后就烧毁报告,我和孩子从此和你陆卫国从此毫无瓜葛。”
陆卫国目光讥讽,冷笑了一声。
“呵,现在知道这份报告见不了光了?”
“只要你做好了这两样,我当然就可以销毁。”
会议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
“下面请军区代表陆卫国团长讲话!”
掌声中,陆卫国稳步走上讲台。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同志们,今天本是个高兴的日子,但我不得不在这里说一件令人痛心的事。”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原本嘈杂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陆卫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土黄色的档案袋,高高举起。
“这是关于我七年前那个前妻当时怀的孩子和我的亲子鉴定。”
“作为一名军人,我本不该在这种场合谈论私事。但当个人问题影响到部队形象和技术合作的纯洁性时,我必须站出来澄清!”
“今天我就要在这里,当着所有同志的面,证明我的清白”
他作势要打开档案袋。
就在这时,礼堂后方的放映机忽然亮了起来……
4.
礼堂后方的放映机骤然亮起。
一道光束刺破昏暗,直直打在前方幕布上。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所有目光都被那突然出现的影像吸住。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是当年给陆卫国出伤残报告的张军医。
他头发花白,坐在简陋病房的床边,神色局促,面前似乎站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我……我认罪。”张军医的声音发颤,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七年前,陆卫国同志的体检报告,是我改的。他根本没伤到生殖系统,各项指标都正常。是……是王秀莲同志和陆卫国同志找到我,给了五千块钱,让我把报告改成‘生殖功能永久性损伤’。”
这话像颗炸雷,在会场轰然炸开。
人群瞬间沸腾,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陆卫国和他身边的王秀莲。
幕布上的影像还在继续。
“王秀莲说,她是烈士的妹妹,没人照顾,陆团长是她唯一依靠。”
张军医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悔恨。“她说陆团长的妻子李梅性格强势,不适合他。只要陆团长以为自己不能生育,就一定会和李梅决裂。到时候,她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陆团长身边。我一时糊涂,收了钱,做了错事。害了李梅同志,也误导了陆团长。这些年我一直良心不安,现在终于能说出真相了。”
影像戛然而止,放映机的光束熄灭。
礼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我身边的安安突然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影,在众人注视下,一步步走到讲台旁边,手里攥着个厚厚的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旁边的主持人,大声说:“麻烦叔叔把这些东西投影给大家看看。”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陆卫国,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按安安的要求,把信封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首先投影在幕布上的,是几张银行转账记录。
上面清晰显示,七年前,王秀莲分三次给张军医转账,总金额正好五千块。
“这是王秀莲阿姨给张军医打钱的证据。”安安指着幕布,条理清晰地说。
紧接着,幕布上又出现几封信件。这些信是王秀莲写给乡下表姐的,里面详细描述了她和陆卫国时如何设计陷害我。
信件内容字字诛心。
王秀莲和陆卫国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陆卫国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幕布上的证据,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
“梅梅……我……”
我没看他,只是轻轻拉了拉安安的手,让他回到我身边。
七年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可我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彻骨的冰冷。
“陆团长,现在是不是可以看看你手里的鉴定报告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陆卫国最后的侥幸。
陆卫国这才想起手里的档案袋。
他颤抖着双手,拆开档案袋,取出里面的鉴定报告。
当看到报告上“经DNA比对,陆卫国与李时安(安安的大名)存在亲生父子关系,亲权概率为99.99%”这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鉴定报告缓缓飘落,掉在地上。
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亲生父子……安安是我的儿子……我竟然……”
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
礼堂的后门被猛地踹开。
5.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面色凶悍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铁棍和匕首。
为首的男人目光凶狠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王秀莲身上,沉声喊。
“王秀莲,拿了我们的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那么容易!”
王秀莲看到这些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尖叫着躲到陆卫国身后。
“卫国哥,救我!他们是来要钱的!我……我之前为了打通关系,借了他们的高利贷,还不上了……”
几个黑衣人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挥舞着铁棍就朝王秀莲打去。
陆卫国下意识地将王秀莲护在身后,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可他赤手空拳,对方人多势众且持有凶器,很快就落了下风。
胳膊上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小心!”安安拉着我的手,紧张地喊。
我立刻将安安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混乱的场面。
礼堂里的人群吓得四处逃窜,现场一片狼藉。
主持人想要报警,却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倒在地,话筒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用急的人群中,安安和我被迫分开了。
眼看着一个黑衣人接近了安安,离他最近的,还是护着王秀莲的陆卫国。
“陆卫国!救救安安!”
陆卫国刚想上前,却被王秀莲的惊呼声拦住了。
他下意识的还是护住了王秀莲。
我拨开人群,分离扑向安安,把他推开。
就在这危急关头,礼堂的前门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大批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原来,安安早就料到王秀莲可能会有后手,或者牵扯到其他麻烦。
所以提前联系了警察,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黑衣人见状,想要逃跑,却被警察一一制服。
王秀莲也因为涉嫌诈骗、行贿和非法借贷,被警察一并带走了。
她哭喊着挣扎,看向陆卫国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
陆卫国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被警察押走的王秀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赢了鉴定报告,却输了所有。
他护住了王秀莲,却换来了一身伤痕和无尽的悔恨。
警察处理完现场后,过来给我们做笔录。
陆卫国的伤口也被医护人员简单处理了一下,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走到我和安安面前,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恳求。
“梅梅,安安,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们原谅,但我想弥补你们。安安是我的儿子,我想看着他长大,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 我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安安,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一段对话,是陆卫国和王秀莲的声音。
“薇薇,你放心,只要鉴定报告证明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我就有办法让李梅身败名裂。到时候她和那个野种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卫国哥,那如果鉴定报告证明安安是你的儿子呢?”
“就算真的是我的,我也不会认他。”
6.
这段录音,是安安上次偷偷跟在陆卫国和王秀莲身后录下来的。
他年纪虽小,却记得我教过他的话,要把所有伤害我们的证据都留好。
陆卫国听到这段录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看着安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安安,你……”
“我本来还以为,你或许还有一点良知。”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可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爸爸。”
我看着陆卫国绝望的眼神,终于开口说道。
“陆卫国,七年前,你为了所谓的‘战友情谊’,当众羞辱我,让我和未出世的孩子陷入绝境。”
“大雪天,我一个人揣着一张火车票离开军区大院,怀着安安躲在偏远的渔村里,差点死在难产的寒夜里。这七年里,我白天在码头扛货,晚上自学打捞技术,硬生生撑起一个家。安安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没爹的野种,他跟着我受了多少委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口口声声说想弥补,可弥补不是说说而已。你欠我们的,是用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我的声音渐渐提高,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安安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父亲。”
说完,我牵起安安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梅梅,等等!”陆卫国突然开口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职务没了,名声毁了,连生育能力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原来,在和黑衣人缠斗的时候,他的腹部也受到了重创,刚才一直强忍着疼痛。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陆卫国扶到椅子上,进行紧急处理。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他的腹部受到了严重撞击,可能损伤了生殖器官。情况不太乐观,需要立刻送医院进行手术。”
陆卫国躺在椅子上,看着我和安安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失去了李梅和安安。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牵着安安的手,走出了混乱的礼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安安仰起小脸,看着我,轻声问。
“妈妈,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对吗?”
我蹲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点了点头:“对,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好生活。”
安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妈妈,我会好好学习,以后保护你!”
我抱着安安,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泪水里,有委屈,有痛苦,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希望。七年的恩怨纠葛,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三天后,我接到了军区李司令的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
7.
走进李司令的办公室,我看到陆卫国也在。他穿着一身便装,脸色苍白,精神萎靡。胳膊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腹部的伤势显然也没好利索。他看到我和安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李司令示意我们坐下,神色严肃地说:“李梅同志,这次请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关于海上打捞任务的事情。之前军区和深蓝公司的合作意向,我们依然是认可的。但陆卫国同志毕竟是这次任务的原负责人,他对相关情况比较熟悉。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继续和陆卫国同志合作。”
我皱了皱眉,直接拒绝:“李司令,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和陆卫国合作。深蓝公司可以和军区合作,但合作代表必须换人。”
陆卫国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求:“梅梅,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和安安。但这次的打捞任务非常重要,关系到国家的利益。我恳请你,看在国家的份上,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将功补过?”我冷笑一声。“陆卫国,你欠我的,欠安安的,不是一次将功补过就能还清的。而且,我不相信你。和你合作,只会给深蓝公司带来麻烦。”
李司令叹了口气,说:“李梅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陆卫国同志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分。军区已经决定,撤销他的团长职务,降为副营级。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以后也很难再承担重要的军事任务了。这次的打捞任务,对他来说,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沉默了。我知道李司令说的是实话。陆卫国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连这次的机会都失去了,他这一辈子,恐怕真的就彻底毁了。
可一想到七年前他对我的羞辱,想到这七年我和安安所受的苦,我就无法原谅他。
安安拉了拉我的手,轻声说:“妈妈,我们可以不和他合作。我们公司那么厉害,就算换个合作代表,也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我惊讶地看着安安。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能这么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李司令说:“李司令,抱歉。我还是不能同意。深蓝公司有能力完成这次的打捞任务,我们可以和军区派来的任何一位代表合作,除了陆卫国。如果军区无法满足这个条件,那合作只能作罢。”
陆卫国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无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司令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他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重新安排合作代表。希望我们后续的合作能够顺利。”
离开军区大院后,我和安安坐上了吉普车。
安安看着我,笑着说:“妈妈,你真棒!我们不用再见到那个坏人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无比欣慰。是啊,我不能因为任何原因,再让陆卫国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我要给安安一个干净、纯粹的成长环境,让他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军区重新派了一位姓赵的营长作为合作代表。赵营长为人正直,做事严谨,和他合作非常愉快。深蓝公司的技术团队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打捞任务的准备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
而陆卫国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8.
他因为伤势严重,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生殖功能,真的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军区的处分下来后,他被降为副营级,调到了一个偏远的后勤部队。
那里条件艰苦,任务清闲,对他来说,和流放没什么区别。
据说,他曾经多次托人打听我和安安的消息,想要见我们一面,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王秀莲的判决也下来了。
她因行贿罪、诽谤罪、非法借贷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在监狱里,她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变得形容枯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曾经被她视为依靠的陆卫国,也没能救她。
三个月后,打捞船队正式出发。
我作为技术总工,亲自带队前往南海。
安安被我托付给了渔村的张奶奶,她是我当年难产时救了我的人,这些年一直很照顾我们。
这次的打捞任务确实非常艰巨。
目标海域水深超过两百米,海底暗流涌动,而且沉没的运输船年代久远,船体已经严重腐蚀。
但我们的技术团队早有准备,制定了详细的打捞方案。
在赵营长的配合下,我们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
探测、定位、固定、打捞,每一个环节都做得小心翼翼。
可就在打捞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海底突然发生了强烈的暗流冲击,我们的打捞设备被暗流卷走,一艘打捞艇也失去了控制,朝着深海漂去。
艇上有三名船员,情况十分危急。
“立刻启动救援预案!”我大声下令。“所有船只立刻前往救援!”
赵营长也立刻行动起来,亲自驾驶着救援艇,冲了出去。
可暗流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救援艇根本无法靠近失控的打捞艇。
反而被暗流推着,也有了失控的危险。
“沈总工,这样下去不行!暗流太强了,我们根本靠近不了!”赵营长通过对讲机焦急地说。
我站在指挥船上,看着茫茫大海,心里无比焦急。
如果不能尽快救出那三名船员,他们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陆卫国。
他对这片海域的情况非常熟悉,曾经参与过多次海上救援任务。
或许,他能有办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了下去。
我不能找他,我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一想到那三名船员的生命安全,我又犹豫了。
“妈妈,怎么了?”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安安,妈妈这边出了点意外,有三位叔叔被困在海里了。”我对着电话说,声音有些沙哑。
“那怎么办?”安安焦急地问。
“妈妈在想办法。”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有一个人可能能救他们,但妈妈不想找他。”
“是那个坏人爸爸吗?”安安问。
我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妈妈,”安安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他真的能救叔叔们,你就找他吧。救人要紧。但我们救了人之后,就再也不要和他联系了。”
我看着茫茫大海,心里百感交集。
安安说得对,救人要紧。
9.
我立刻给李司令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希望他能让陆卫国过来帮忙。
李司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他说陆卫国虽然被调去了后勤部队,但接到命令后,应该会立刻赶来。
两个小时后,陆卫国乘坐军区的直升机赶到了现场。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决绝。
他登上指挥船,径直走到我面前,沉声说:“沈总工,告诉我具体情况。”
我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指着海图说:“打捞艇在这个位置,被暗流困住了。我们的救援艇无法靠近。”
陆卫国仔细看了看海图,又观察了一下海面的情况,立刻说。
“这片海域的暗流有规律,每半个小时会减弱一次。我们可以趁这个间隙,驾驶小型救援艇靠近打捞艇,把船员转移出来。”
“但小型救援艇的风险太大了。”
我担心地说。
“没有别的办法了。”陆卫国说,“再等下去,船员们就危险了。我来驾驶救援艇。”
说完,他不等我同意,就转身朝着小型救援艇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是在赎罪。可就算他救了人,我也不会原谅他。
陆卫国驾驶着小型救援艇,朝着被困的打捞艇冲去。
海面上风浪很大,救援艇在浪涛中颠簸不定,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指挥船上,紧紧地盯着救援艇的方向,心里无比担忧。
半个小时后,暗流果然减弱了。
陆卫国抓住这个机会,驾驶着救援艇,成功靠近了被困的打捞艇。
船员们立刻开始转移。
可就在最后一名船员即将登上救援艇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巨浪袭来,救援艇被掀得倾斜起来。陆卫国为了稳住救援艇,不小心被甩出了艇外。
“陆卫国!”我惊呼一声,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慌了。赵营长立刻下令,让其他救援艇前去救援。
几分钟后,陆卫国被救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医护人员立刻对他进行紧急抢救。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船员……都救上来了吗?”
“都救上来了!”我对着他说。
陆卫国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又晕了过去。
医护人员把他抬进了船舱,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我站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只有一种解脱。
他救了人,也算是偿还了一点他欠下的债。
打捞任务继续进行。
陆卫国因为伤势严重,被直升机送回了岸上治疗。
我没有去看他,也没有问他的情况。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救了人的陌生人。
一个月后,打捞任务圆满完成。
我们成功打捞起了沉没的运输船,船上的战略物资和文物也被完好无损地运了回来。
军区为我们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在庆功宴上,李司令再次提到了陆卫国,说他这次立了大功,军区会考虑给他减轻处分。
我只是淡淡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奖惩,与我无关。
10.
庆功宴结束后,我带着安安回了渔村。
张奶奶早已做好了饭菜,等着我们回来。
看着安安和张奶奶嬉笑打闹的样子,我心里无比平静。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平静,没有纷争,没有伤害。
后来,我听说陆卫国因为这次的功劳,被恢复了营级职务,但依然留在偏远的后勤部队。
他再也没有找过我们,或许是知道我们不会原谅他,或许是终于明白了,我们的生活里,早就没有了他的位置。
王秀莲在监狱里表现不佳,多次违反监规,被加刑两年。
她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成了监狱里人人可欺的对象。
而我和安安,日子越过越好。
深蓝海洋打捞公司因为这次的打捞任务,名声大噪,业务也越来越红火。我把公司的总部迁到了中海市,给安安找了最好的学校。
安安的成绩一直很优异,性格也越来越开朗。
他身边有了很多朋友,再也没有人会指着他的后背说他是没爹的野种。
闲暇的时候,我会带着安安去海边散步。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我知道,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我曾经恨过陆卫国,恨过王秀莲。
但现在,我已经不恨了。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
我选择放下仇恨,不是为了原谅他们,而是为了放过自己,为了给安安一个更好的未来。
陆卫国和王秀莲,他们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我和安安,也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迎来了属于我们的光明。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母子同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我们会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再也不会被过去的恩怨所困扰。那些曾经的伤痛,都将成为我们成长的勋章,激励着我们勇敢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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