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好险
哪怕心头泛起惊涛骇浪,但是他面上不敢有半分异色。
他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皇上体恤臣,臣感激不尽,只是臣近日偶感风寒,恐过了病气给皇上,有碍龙体安康,不敢同往。”
这是最稳妥,最无可指摘的推辞。
可北盛帝像是早料到他会这般说,笑意不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无妨,温泉池内热气蒸腾,恰好能驱散风寒,些许小病,难道还能拦得住你我君臣亲近?”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帝王不由分说,转身先行:“走吧,不许再推脱,莫要让朕等。”
顾煜僵在原地,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眼望去,帝王背影沉稳,步履从容。
可那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弦之上,稍一用力,便是弦断人亡。
身旁吴德路低眉顺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顾侯,请吧。”
事已至此,退,便是心虚。
退,便是认罪。
顾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汹涌,操控着轮椅跟了上去。
温泉殿建在宫苑深处,四面围屏,暖雾氤氲,平日里便是帝王静养私密之地。
今日更是被清了场,四下连一个寻常宫娥内侍都无,只剩下帝王心腹侍卫守在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入了内殿,热气扑面而来,水雾缭绕,视线都变得朦胧。
北盛帝缓缓褪下外袍,交由内侍,转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顾煜,笑意淡淡:“顾侯,怎么还站着?既来之,则安之,不必拘束。”
顾煜垂首:“君前失仪,臣不敢。”
“君臣之间,偶尔不必那般多规矩。”北盛帝一边说着,一边步入池中。
温热的池水漫至胸口,他闭目舒气,片刻后才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顾煜身上:“脱吧。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朕与你。”
那目光锐利如刀,似要穿透他层层衣袍,直刺他后腰肌肤。
顾煜心头发紧,知道今日这衣裳,不脱也得脱。
他很清楚,皇上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把自己叫过来,定然是掌握了证据。
定是有人暗中告密,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递到了帝王面前。
皇上不是确认,是试探。
是要亲眼看一看,他顾煜后腰,到底有没有那枚足以定他生死的蝴蝶印记。
顾煜缓缓抬手,指尖触到衣带时,稳如深潭的心绪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每解一根系带,都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的毒针。
外袍落地,中单褪下,他上身赤裸,脊背线条挺拔流畅,一身常年征战留下的浅疤错落分明,皆是光明正大的军功印记。
可他始终背对着池水,未曾转身。
北盛帝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温和之下,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顾侯,为何不敢转过身来?莫非,你背后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让朕看见的?”
一句话,直戳要害。
顾煜背脊一僵。
否认,便是欲盖弥彰。
转身,便是自投罗网。
他喉结微滚,声音依旧沉稳:“臣只是觉得,背对君上,方不失礼。”
北盛帝语气渐沉:“朕命令你,可以不用背对着朕,转过来。”
命令二字落下,已是帝王在压抑怒气了。
顾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缓缓转身,直面温泉池方向,却刻意微微侧身,后腰一侧恰好隐在水雾与光影的死角之中。
北盛帝目光如炬,自上而下扫过他全身,落在他腰侧时,微微一顿。
看不清。
被刻意避开了。
帝王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朝他招了招手:“过来,靠近些,池水深处更暖,对你那风寒有益。”
顾煜不能不动。
他一步一步落入水中,温热池水包裹全身,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每靠近帝王一步,便是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待到他稳定在池水中,北盛帝忽然起身,朝他走近。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顾煜垂眸,不敢与之对视,只恭声道:“皇上!”
话音未落,北盛帝忽然抬手,掌心径直朝他后腰按去!
“朕瞧你身上似有不妥,替你看一看。”
这一下猝不及防,快如闪电。
顾煜浑身汗毛倒竖,生死一线之间,他身躯猛地一沉,借着池水浮力,看似踉跄一滑,实则精准避开了帝王那致命一按。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顾煜立刻单膝跪地,半身浸在水中,垂首请罪:“臣失礼,臣一时不稳,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这一跪一低,恰好将后腰彻底埋入水中,半点肌肤都不外露。
北盛帝手落了空,眼底寒意更甚,却并未发怒,反而伸手将他扶起,笑意依旧:“无妨,池水湿滑,偶尔失足也是寻常,顾侯,你这般紧张作甚?”
“臣,只是惶恐。”
北盛帝垂眸看着他,指尖忽然轻轻落在他肩头,微微用力:“你是惶恐君前失仪,还是惶恐,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字一顿,如冰锥扎心。
顾煜抬眼,撞进帝王深不见底的眸心,那里面没有信任,没有恩宠,只有审视、猜忌,以及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意。
他知道,再这般僵持下去,不出片刻,皇上便会直接下令,让内侍强行按住他,扒开他后腰查验。到那时,他便是插翅难飞。
心念电转之间,顾煜忽然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眉头一蹙,轻咳两声。
“皇上,臣这风寒,似乎当真加重了。”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微喘,“方才入水一激,头晕目眩,怕是支撑不住,恐真要过了病气给您。”
他顺势微微弓身,一手扶额,姿态虚弱,恰好将脊背侧转,彻底避开视线。
北盛帝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眼前这人,演技天衣无缝,推辞滴水不漏,避让恰到好处,既不顶撞,也不顺从,每一步都卡在君臣礼仪的缝隙之中,让他抓不到半分错处,更无法直接强来。
若是强按,便是不信功臣,逼迫忠良,传出去,朝野震动。
他是帝王,可以猜忌,却不能无凭无据,撕破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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