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困兽犹斗。
周铭宇在短暂的崩溃后，开始了绝望的反扑。
他的策略，卑劣而又可笑。
他无法在法律上找到突破口，便试图在道德上绑架我。
他给我父母打的那些电话，起了作用。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许沁！你到底在搞什么！”
“铭宇都打电话给我了，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说他生了重病，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我妈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把所有从周铭宇那里听来的话，都倾泻完毕。
“妈，您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
“说完了，你就听我说。”
“第一，我和周铭宇，必须离婚。”
“第二，他不是生了重病，他是害怕自己以后会生重病，所以抛弃了他病危的父亲，也抛弃了我。”
“第三，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还把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转给了那个女人。”
“第四，这件事，我已经全权委托给律师处理。您和爸，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再接他的电话。”
我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不带情绪。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她大概没想过，一向温顺的女儿，会用如此强硬的口吻跟她说话。
“沁沁……他真的……”
“妈，”我打断她，“我不想让您和爸为我担心，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只问您一句，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被他抛弃的是我，您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是一声疲惫的叹息。
“妈知道了，你自己……多保重。”
挂了电话，我有些疲惫。
我知道，周铭宇不会就此罢休。
他一定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逼我见面。
我给方洁发了条信息，告诉她我父母这边的情况。
方洁很快回复：“意料之中。他已经买好了回来的机票，今天下午到。他可能会去找你，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跟他有任何单独接触。如果他骚扰你，立刻报警。”
他回来了。
这么快。
我看着方洁的信息，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
我不可能躲一辈子。
下午，我按照约定，去了珠宝鉴定中心。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动作非常仔细。
他拿着放大镜，对着镯子看了很久。
又用各种仪器，检测了一遍。
“姑娘，你这只镯子，是顶级的羊脂玉。”
老师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赞叹。
“玉质温润，油性十足，没有任何杂质和裂纹。”
“这种品相的，现在市面上，已经非常少见了。”
“保守估计，价值至少在七位数。”
七位数。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公公留给我的，是这样一份贵重的遗产。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份心意。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改变我后半生的保障。
我拿着鉴定证书，走出鉴定中心。
心里五味杂陈。
我甚至有些后怕。
如果当初，我没有回老家，没有挖开那个泡菜坛。
那么这只镯子，这份真相，就会永远地埋在尘土里。
而我，可能还在为那个男人，伤心欲绝。
我正准备打车回酒店，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是周铭宇。
他瘦了，也憔悴了。
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眼神，不再是恳求，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许沁，你终于肯见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不！你有！”他突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躲开。
“周铭-宇，你冷静点！这里是公共场合！”
我的警告，似乎让他恢复了理智。
他停下脚步，但眼神依然像要把我吞噬。
“许沁，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我们回家谈，好不好？”
回家？
多么讽刺的词。
“我已经没有家了。”我说。
“那个家，被你亲手毁了。”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男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跪下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和异样的目光。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
“许沁，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开始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狼狈不堪。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我太害怕了！我怕我也会像我妈一样，像我爸一样！”
“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想逃避！”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一边哭，一边膝行着向我靠近，试图来拉我的裙角。
他的表演，声情并茂，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动容。
可在我眼里，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把我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又试图用眼泪和下跪来博取我原谅的男人。
“周铭宇。”我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收起你这副可怜的样子吧。”
“你不是在求我原谅。”
“你只是在求我，放过你的钱，你的房子。”
“你跪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即将一无所有的未来。”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眼神里，那装出来的悔恨和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怨毒。
“许沁，你……”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我继续说，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你忘了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他在病床上，日夜咳血，疼得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在重庆，抱着你的小女朋友，享受你的人生！”
“他临死前，还在为你着想，为你愧疚，为你流泪！”
“而你呢？”
“你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周铭宇，你根本不配当一个人！”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冰冷。
他被我骂得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我付出了我最好的三年。
值得吗？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我转身就走。
“许沁！你站住！”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背后向我扑来。
我早有防备，立刻向旁边闪去。
他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你不能走！”他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再次向我冲来。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我们面前。
两个警察迅速下车，一左一右，将疯狂的周铭宇制服。
是方洁。
是她报的警。
我看着被警察按在地上，依旧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周铭宇。
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结束了。
我和他之间，最后情分，最后一缕纠葛。
在这一刻，也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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