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瘫着的王煤被惊得一个激灵,茫然睁开眼。

丁旭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以前他爹对他很善良。

军军把脸埋得更深。

连似乎睡着的贺瑾,眉头也蹙得更紧了些。

只有王漫,依旧维持着闭眼状态。

王小小被骂得抬不起头。

她能感觉到老丁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炙烤着她。

她试图解释,声音干涩沙哑:“丁爸……时间紧,我有着严密的计划,兔子太多,机会只有一天……”

老丁厉声打断她,眼睛通红,“闭嘴,机会?命没了什么机会都没了!我宁可你们一只兔子没打到,平平安安回来!也不想看到你们这副鬼样子!”

半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王小小,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他们所有人,收拾干净,滚去休息!今天谁敢再碰一下兔子皮,我打断他的手!”

“你,王小小,作为主要责任人,任务结束后,关三天禁闭!给我好好反省!写一万字检查!亲自写,深刻认识你的错误!”

他顿了顿,看着王小小瞬间又苍白了一分的脸,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沉重:“小小,我带兵,也带过不少好苗子。但我从来没教过他们,为了吃,可以连命都不要,连战友的身体都不顾。你是这里的首长,你是主导,没有下一次,再有下次,我真打你屁股。”

“……明白。”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  老丁喝道。

“明白!首长!”  王小小猛地抬头,嘶哑着嗓子喊出来。

老丁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里面除了疲惫,终于有了悔意和后怕。

他心头那团火气,这才稍稍消弭了一点,但心疼却更盛。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这群让他又气又恨又心疼的小兔崽子们,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给我滚去睡觉,把门给我关好!谁都不许再出来!”丢下这句命令,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外。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王小小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她不后悔呀!?

她都计算好的,她可是提供了巧克力和高热量的油奶糖。

给贺瑾和丁旭的衣服都准备好的。

剩下的他们王家人是鄂伦春族人,在零下三十度,要两张狍子的皮,都可以在山上雪中睡觉。

丁爸明明知道她是鄂伦春族,为什么会发火?

去年她还不是去救了她亲爹?

贺建民走了过来,拉着王小小进了屋。“傻闺女,那是老丁和我们在那场战争后,发过誓,绝不让战友冻死,那次的悲剧,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形式,在他的眼前、在他的责任范围内重演。”

王小小回去睡觉

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将她从黑暗的淤泥中猛地拽了出来,王小小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她被两个警卫员一人架着他的胳膊,一人提双脚抬起来,她的后背离开了温暖的被褥,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单薄的里衣,让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诶呦!醒啦?”  抬着她腿的年轻警卫员瞥见她睁开的眼睛。

另一名架着她胳膊的警卫员,声音平板地宣判,内容却让王小小心头一沉,“丁首长命令,学员王小小,违反重大安全规定,现执行单独关押、严肃反省。未经丁首长本人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触。”

她张了张嘴:“我……自己走……”

两个警卫员,理都不理她,抬着她穿过院子,她被抬到了一排平房最尽头的一间小屋前。

门是厚重的木板门,上面刷着斑驳的绿漆,有一个可以从外面开关的小小观察窗。

门口已经笔直地站着一名持枪的哨兵,目不斜视。

屋里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万幸这里居然有暖片。

一张光板木床,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连被子都没有。

一张木桌,有笔和纸,一把瘸腿的凳子。

“老实待着,反省错误,把检讨写好两万字。”  架她胳膊的警卫员最后说了一句,然后两人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

咔哒一声是铁锁合拢的、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然后是门外哨兵换岗时靴跟相碰的轻响,和重新归于凝固的寂静。

丁爸这次,是真的怒了。不是普通的发火,是动了真格的。

她想起丁爸那双通红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后怕,想起他提及52年时那一瞬间几乎要崩塌的坚硬。

她不后悔自己的计划和执行,但她开始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比严寒、比疲劳更重要的东西,丁爸,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代人,心里那片无法融化的冰原。

丁爸难道见过“冰雕连”,人类战争史上最悲壮的一幕。

那不是可以用热量公式计算的严寒,那是用生命和鲜血凝固的历史。

“严肃反省……”

王小小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剥皮和处理兔子而冻得通红、布满细小裂口的手。

反省什么?

反省她不该带大家去冒险?可她计算过,评估过,准备了。

还是反省她不该用狩猎生存的逻辑,去触碰战争创伤的禁区?

门外,寒风呼啸。

门内,暖和寂静如坟墓。

王小小知道她应该怎么写了!!

房间很暖和,她铺开纸,拿起笔认真写了起来。

第一部分,王小小写了行动计算与风险评估复盘。

比如贺瑾和丁旭,她安排了单次连续户外作业时间不超过4小时;

巧克力、油奶糖、油脂,熊皮和野猪皮全部准备好了。

采用‘布设-等待-收取’循环模式,非全员全程暴露。

计划总时长虽近24小时,但实际人均核心低温暴露时间,经计算应控制在10-14小时区间,且被分割为多个时段。

结论:任务达成,风险可控,代价在预期范围内。”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看着自己那“代价在预期范围内”的结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丁血红的眼睛,和那个沉重——冰雕连。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冰雕连,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她的心

第二部分:对历史重量与生命敬畏的反省

她的笔迹变得沉重了许多,墨水仿佛也凝结了。

我严重忽略了一个无形却重于泰山的参数:历史记忆与集体创伤。

我仅将‘零下三十度,一天一夜’视为一个可克服的环境挑战,未能认识到,在丁首长及许多前辈的生命体验中,这个参数组合,关联着惨痛的牺牲、永恒的悲痛与刻骨的禁忌。

即使我的模拟准备更充分、目标不同,但其形式触发了深植于指挥者心中的创伤预警。

两种代价的致命误差:我计算的代价,是冻红的双手、疲劳的身体,是可恢复的资源损耗。

您恐惧的代价,是生命的永恒静止,是指挥官无法挽回的悔恨,是一个民族记忆深处的剧痛。

我用狩猎的算,去拨弄了战争的算珠。这是我的傲慢,更是我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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