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亲手养大的女儿,在我丈夫的寿宴上,当众宣布:“我儿子以后就跟我老公姓林了,户口本都改好了!”
一句话,满堂死寂。
我丈夫裴敬之端着酒杯的手指,一寸寸捏紧。
女儿裴语安却毫无所觉,亲昵地挽着她丈夫林哲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爸,妈,你们不会怪我们吧?哲哲是独生子,林家也需要个继承人嘛。”
林哲,那个我曾经以为温厚老实的男人,此刻正志得意满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慢慢放下筷子,发出清脆一声响。
“语安。”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确定,想好了?”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缩,随即挺起胸膛:“当然!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孩子跟谁姓不都一样吗?”
【一样?当然不一样。】
【这是在告诉我,我的外孙,与我们裴家再无关系。】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裴家,从今天起,绝后了。】
第一章
寿宴的气氛,从热烈到冰点,只用了裴语安一句话的时间。
周围的亲朋好友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像蚊蚋一样钻进耳朵。
“这……这怎么回事?孩子不是一直姓裴吗?”
“太不懂事了,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亲爹的脸啊。”
我丈夫裴敬之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他一生要强,在学术界和商场都颇有建树,何曾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尤其,这羞辱还是来自他最疼爱的女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酒杯里的红酒漾出危险的波纹。
裴语安还在火上浇油,她晃着林哲的胳膊,语气娇嗔:“爸,妈,你们别这样嘛,搞得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大事一样。我跟阿哲商量过了,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小家好嘛。再说了,我还是你们的女儿,宝宝还是你们的外孙,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呀。”
永远不会变?
【不,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林哲终于开口了,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恭敬地对着我们,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是啊爸、妈,语安也是林家的媳妇,孩子跟我们姓林,理所应当。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一家人?】
【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公司给你挂着闲职领着高薪,开着我给你买的百万豪车,现在连我裴家的根都要名正言顺地拔掉,这也是理所应当?】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在我丈夫六十大寿的宴会上,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给我们夫妻俩钉上“绝户”的耻辱柱。
他们算准了我们为了面子,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算准了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一个外孙,再怎么生气,最后也只能妥协。
我气到指尖发麻,血液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哭闹或指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反而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全场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
裴语安和林哲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环视一圈。
“今天,是我先生敬之的六十寿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光。”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刚刚,我女儿语安和女婿林哲,也宣布了一件大喜事。”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已经变得不安的脸上。
“他们即将拥有一个姓林的孩子,来继承林家的香火。我们做长辈的,听了也很‘高兴’。”
我特意加重了“高兴”两个字。
“既然你们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小家,那我们做父母的,也该为自己的晚年生活,好好做个规划了。”
这句话,我说得缓慢而清晰。
裴语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没再看她,而是转向我丈夫裴敬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我安抚下来的冷静。
我对他微微一笑,温柔却不容置喙地说道:
“敬之,把给林哲那辆新买的卡宴的钥匙收回来吧。”
“既然是林家的继承人,将来要继承林家的产业,总开我们裴家的车,传出去,倒像是我们裴家苛待了女婿,让人笑话林家没人了。”
“还有他那张副卡,也该停了。一个大男人,总花岳父岳母的钱,算怎么回事?”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林哲脸上的斯文儒雅瞬间崩裂,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
裴语安更是如遭雷击,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妈……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的是人话,你听不懂吗?】
【想要里子,就别想要面子。既然做得出背刺我们的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我没理会她,径直走到她和林哲面前。
在林哲惊愕的目光中,我朝他伸出手,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绪。
“钥匙,拿来。”
第二章
林哲的身体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里装着保时捷卡宴的车钥匙。
那辆车落地近两百万,是他出入各种场合炫耀的资本,是他跻身上流圈层的通行证。
现在,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收回去。
这比打他一巴掌还要狠。
“妈……”裴语安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您这是干什么啊?不就是一个姓氏吗?您至于这样吗?您这样让阿哲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脸?他亲手策划这场鸿门宴,当众打你父亲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我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我说了,这是为了林家的脸面着想。”
我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钉在林哲身上。
“林先生,需要我请保安来帮你拿吗?”
“你!”林哲气得浑身发抖,斯文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眼神里迸发出怨毒。
周围的宾客们大气不敢出,这场寿宴已经彻底演变成一场家庭战争的全程直播。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我不在乎。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今天他们敢在寿宴上逼宫,明天就敢算计我们什么时候死,好继承全部家产。
裴敬之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他沉声对林哲说:“我太太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把钥匙还回来。”
我丈夫的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不容置疑。
林哲的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瞪着我们,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最终,在全场目光的凌迟下,他屈辱地、一寸一寸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啪”的一声,他几乎是砸在我的手心上。
那力道,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不甘。
我握紧钥匙,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所有宾客微微颔首。
“抱歉,家门不幸,让各位见笑了。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改日我与敬之再另行设宴赔罪。”
说完,我挽着裴敬之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是裴语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林哲压抑的怒吼。
我们都没有回头。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裴敬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知道他在忍。
忍着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锥心之痛,忍着被当众羞辱的滔天怒火。
我将那串车钥匙扔进扶手箱,然后打了个电话。
“王经理吗?我是苏沁。我先生裴敬之名下的所有信用卡副卡,从现在开始,全部冻结。对,所有。”
挂了电话,我才侧过头,看着我丈夫紧绷的侧脸。
“敬之,想哭就哭出来吧。”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裴敬之趴在方向盘上,这个在外面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了许久的、如同野兽悲鸣般的呜咽。
我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没了。
我们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也没了。
哭了好一阵,裴敬之才抬起通红的眼睛。
“沁沁,是我错了。是我把她惯坏了。”
“是我们错了。”我纠正他,“我们以为倾尽所有地对她好,她就会懂得感恩。我们忘了,人性是贪婪的,尤其是被喂养大的贪婪。”
绿灯亮了。
裴敬之重新发动车子,眼神却已经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脆弱,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你说得对。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吗?我是裴敬之。明天上午九点,我和我太太去你律所一趟。对,关于资产和遗嘱的事情,我们需要重新规划。”
【B计划,从此刻起,正式启动。】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和裴敬之还没出门,门铃就被人按得震天响。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裴敬之脸色一沉,想去开门,被我拦住了。
“别去。”我按住他,“让他们按,按到没力气为止。”
【现在开门,就是把战场引到家里。我可不想让他们的哭闹和撒泼,脏了我的房子。】
门外,裴语安的哭喊声和林哲的叫门声,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依然清晰可辨。
“爸!妈!你们开门啊!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我们知道错了!你们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拉着裴敬之坐到餐厅,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仿佛门外的闹剧与我们无关。
裴敬之看着我,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他学着我的样子,拿起一片吐司,细细地涂抹着黄油。
“还是你定力好。”他苦笑一声。
“不是我定力好,是我心冷了。”我喝了一口牛奶,“敬之,你记住,从昨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他们的父母,而是他们的债主。他们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喂?是裴语安的妈吗?”
我皱了皱眉。
“我是林哲的妈妈!我儿子和儿媳妇现在就在你们家门口,大冷天的你们怎么能把他们关在外面?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吗?!”
原来是亲家母。
【好家伙,打手和军师都到齐了。】
我语气平淡地回答:“林夫人,我想你搞错了。第一,这里是我家,我想让谁进,不想让谁进,是我的自由。第二,他们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冷了不知道自己找地方待着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儿子,现在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作为他的母亲,不但不感到羞愧,还有脸来质问我?是谁给你的勇气?”
电话那头瞬间噎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
几秒钟后,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家阿哲哪里配不上你女儿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不就是改个姓吗?至于闹成这样?你们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虚名?我看你们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裴家要绝后了,故意作给我们看的!”
“啪”的一声,裴敬之重重地把刀叉拍在桌上。
“绝后”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我握住他的手,对着电话冷笑一声。
“林夫人,谢谢你的提醒。我们裴家会不会绝后,就不劳你和你儿子操心了。”
“另外,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请你的儿子林哲,从我给他提供的公寓里搬出去。三天之内,不搬走的话,我会让法警强制执行。”
“还有,他在我先生公司挂职的岗位,今天就会被撤销。请他明天开始,不必去上班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
一气呵成。
裴敬之看着我,眼睛里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的快意。
“沁沁,你……”
“我只是做了我们早就该做的事。”我站起身,“走吧,张律师还在等我们。”
我们从车库驱车离开,自始至终没有打开那扇大门。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裴语安和林哲追着我们的车,脸上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臃肿的中年女人,正指着我们车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
那大概就是林哲的母亲了。
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这才只是个开始。】
在律师事务所,张律师听完我们的叙述和要求,表情严肃。
“裴董,苏总,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设立生前信托,将所有资产注入,并将第一顺位继承人……暂时悬空?”
“对。”裴敬之点头,斩钉截铁,“我唯一的女儿,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不配继承我的任何财产。”
“那第二顺位继承人呢?”张律师问。
我看着裴敬之,他也正看着我。我们相视一笑。
我对张律师说:“张律师,麻烦你,再帮我联系一下本市最好的生殖医学中心。我要预约那里的主任医师,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张律师愣住了,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总,您是说……”
“对。”我平静地宣布,“我和我先生,准备再要一个孩子。”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姓裴的孩子。”
第四章
张律师的办公室里,寂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他看着我们,眼神复杂,震惊、不解,最后化为一丝敬佩。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不再多问,“我会立刻为您安排。信托的法律文件,我也会尽快草拟好。”
从律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裴敬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沁沁,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我也没想过。”我挽住他的胳d膊,“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就昂首挺胸地走下去。”
【与其在旧的泥潭里沉沦,不如亲手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下午,我就接到了生殖中心的电话,预约了第二天上午的检查。
效率之高,让我很满意。
晚上,我们回到家。
门口已经恢复了安静,裴语安和林哲他们大概是闹累了,回去了。
但家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空旷的客厅里,仿佛还能听到昨天的争吵和哭闹。
我径直走上二楼,打开了裴语安的房门。
这里曾经是她的公主房,我们按照她最喜欢的风格布置,里面堆满了我们从世界各地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裴敬之跟在我身后,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神黯然。
我没有丝毫留恋,拿出几个大号的打包箱。
“把她的东西都清出去。”我对裴敬之说。
他愣了一下:“沁沁……”
“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该回到它该去的地方。”我动手开始收拾,将她衣柜里的名牌衣服、包包,一件件扔进箱子里。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都是我们用爱和金钱堆砌起来的。
【现在看来,这些不是爱,是喂养白眼狼的饲料。】
在整理她的书桌时,我无意间碰掉了一本书。
书页散开,一个粉色的日记本掉了出来。
我弯腰捡起,日记本没有上锁。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它。
裴敬之也凑了过来。
日记的字迹,是裴语安的。
最近的一篇,日期就在寿宴的前两天。
“林哲的妈妈又催我们了,说孩子马上就百天了,改姓的事情不能再拖。她说得对,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的一切早晚都是我的。早点把孩子改成姓林,也能让林哲和婆婆安心,他们家就林哲一个独苗,总得有个交代。”
“我有点怕我爸妈会生气,但林哲说,他们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外孙就这一个,他们还能真跟我们断绝关系不成?最多就是闹几天别扭,等我们把宝宝抱过去,让他们看看可爱的大孙子,什么气都消了。到时候再多要点钱,给林哲开个公司,就更没人敢瞧不起他了。”
“林哲计划好了,就在我爸的寿宴上说。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我爸妈为了面子,也只能认了。姜还是老的辣,我老公真聪明。”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凌迟着我和裴敬之的心。
原来,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我们,就是他们眼中那头待宰的肥羊。
他们不仅要我们的钱,还要我们的人,最后还要我们裴家的根。
这就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女儿,和她那个“温厚老实”的丈夫。
“吃绝户”,这三个字,血淋淋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裴敬之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抢过日记本,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畜生!两个畜生!”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没有阻止他。
我只是冷静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些日记的页面,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然后,我把照片发给了张律师。
附上了一句话:“张律师,这些,可以作为他们‘主观恶意’的证据吗?”
张律师秒回:“足够了。裴董,苏总,你们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删掉照片,收起手机,继续打包。
我的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更利落。
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在看到那些文字的瞬间,已经灰飞烟灭。
【很好,这下连为她找借口的余地都没有了。】
【裴语安,林哲,是你们自己,亲手关上了最后一扇门。】
第五章
第二天,我和裴敬之去了生殖医学中心。
主任医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姓陈,温和而专业。
她详细询问了我们的情况,看了我们各自的体检报告。
“裴先生,苏女士,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们的身体状况都维持得相当不错。”陈主任看着我,“特别是苏女士你,虽然已经五十岁,但卵巢功能并未完全衰退,这很难得。”
我和裴敬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光。
“那……陈主任,我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裴敬之紧张地问。
“高龄试管,挑战肯定是有的。”陈主任实事求是地说,“促排、取卵、胚胎培养、移植,每一个环节都像闯关。而且高龄产妇在孕期和生产时,风险也比年轻人高得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
“我们准备好了。”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无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愿意承受。”
【只要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一场与魔鬼的交易我都敢签,何况只是一场医学上的硬仗。】
陈主任点点头:“好,既然你们决心已定,那我们就来制定详细的方案。从今天开始,苏女士你需要严格按照医嘱调理身体,戒掉一切不良习惯,补充叶酸和各种营养素。我们先尝试一个周期的促排……”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每天打促排针,吃各种药物,定期去医院做B超监测卵泡的发育情况。
打针的部位青一块紫一块,药物的副作用让我时常感到恶心、疲惫。
裴敬之停掉了公司里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陪我散步,给我按摩。
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少了,但心却前所未有地贴近。
我们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这期间,裴语安和林哲没有一天消停。
被我们拒之门外后,他们开始打“亲情牌”。
先是发动我娘家的亲戚,轮番打电话来劝我。
“沁沁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语安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怎么能跟她置气呢?”
“就是啊,孩子跟谁姓不都是你的外孙吗?你把女婿的工作都弄没了,让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过啊?”
我一概不接。
接了的,也只有一句话:“我的家事,不劳各位费心。”然后挂断。
几次之后,亲戚们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接着,他们又开始利用孩子。
裴语安几乎每天都给我发宝宝的照片和视频,配上各种软语哀求。
“妈,宝宝今天会笑了,他很想外婆。”
“妈,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想看看宝宝吗?”
“妈,你再不理我,我就带着宝宝从这里跳下去!”
我看着那些照片,那个曾经让我心都化了的小婴儿,现在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用自己的孩子做武器来勒索外婆,裴语安,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我面无表情地将她的微信拉黑。
他们的手段不止于此。
林哲被公司辞退,公寓也被收回后,他们一家三口只能搬回林哲父母那个老旧的小区。
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突然变得捉襟见肘,矛盾很快就爆发了。
我从一些还在联系的老邻居那里听说,他们家几乎天天吵架。
林哲的母亲骂裴语安是丧门星,害他儿子丢了工作。
林哲则终日酗酒,回家就对裴语安发脾气,怪她没本事搞定我们。
裴语安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有一天,我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在小区门口被他们堵住了。
裴语安抱着孩子,形容憔悴,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以前富家千金的样子。
林哲站在她旁边,满身酒气,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妈!”裴语安一看到我,就哭着要跪下来。
我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
“有话就站着说,别动不动就下跪,我受不起。”我冷冷地说。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哭得声嘶力竭,“你让我们回家吧!你看宝宝,他才三个月大,跟着我们受苦。你忍心吗?”
她把孩子往前递了递,试图激起我的怜悯。
我看着那个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你们的孩子,不是我的。他过得好与不好,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与我无关。”
“你!”林哲指着我,气得发抖,“苏沁,你太狠了!你连自己的亲外孙都不要了吗?”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初在寿宴上,你们夫妻俩当众宣布孩子姓林的时候,就该想到,他跟我们裴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现在过的生活,是你们自己选的。想让我心软?想继续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做梦。”
我绕过他们,径直往里走。
“苏沁!”林哲在我身后疯狂地咆哮,“你会后悔的!你老了病了,没人给你端茶倒水,没人给你送终!你就等着孤独终老,死在家里发臭吧!”
恶毒的诅咒,像利箭一样射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通透的笑。
【送终?不好意思,我不仅不需要你们送终,我还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开始我的新生活。】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正有一个新的生命,在悄悄孕育。
“那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我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怕你们,等不到那一天。”
第六章
第一次取卵手术,结果并不理想。
因为我年龄大了,卵子质量不高,最终只配成了两个胚胎,等级也只是中等。
陈主任建议我们,再进行一个周期,积累更多的“弹药”。
这意味着,之前经历过的一切,我要再来一遍。
打针,吃药,B超,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裴敬之看着我苍白的脸,满眼心疼。
“沁沁,要不……我们就算了吧。我不想你再受这种罪了。”
我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行。”我的眼神无比坚定,“敬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现在放弃,就等于向那对畜生投降。我绝不。】
我咬着牙,开始了第二个促排周期。
这一次,身体的反应比上次更剧烈。
我常常在半夜因为腹胀而痛醒,吃什么吐什么,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裴敬之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替我受罪。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甚至学会了给我打针。
冰冷的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他比我还紧张,手都是抖的。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和日渐憔悴的脸,我既心疼又感动。
这场劫难,几乎摧毁了我们半生的心血,却也让我们这对老夫老妻的感情,淬炼得更加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裴语安和林哲那边,也开始狗急跳墙。
在小区门口堵我失败后,他们想到了更恶毒的招数——网络舆论。
一篇题为《亿万富豪夫妻为逼女儿女婿妥协,竟狠心抛弃三月亲外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的帖子,开始在本地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发酵。
帖子里,林哲化名“一个走投无路的女婿”,用声泪俱下的文字,控诉了我们夫妻俩的“恶行”。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爱情和家庭尊严,不愿入赘的“有骨气”的男人。
把裴语安描绘成一个被原生家庭控制,渴望自由的可怜妻子。
而我们,则成了冷血无情、控制欲爆棚、只手遮天的“豪门恶霸”。
帖子里配上了裴语安抱着孩子哭泣的照片,还有他们一家三口挤在破旧出租屋里的“惨状”。
一时间,网络上骂声一片。
无数不明真相的“正义网友”,开始对我和裴敬之进行口诛笔伐。
“为富不仁!有钱了不起啊?”
“心疼女儿和宝宝,摊上这样的父母和外公外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重男轻女的老封建!孩子跟谁姓怎么了?就要把女儿往死里逼?”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们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开始进行骚扰和攻击。
公司的公关部经理急得焦头烂额,几次打电话问裴敬之要不要发声明澄清。
裴敬之都压了下来。
“不用。”他对着电话,语气平静,“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眼里闪着冷光。
“沁沁,他们这是在自掘坟墓。”
我明白他的意思。
【舆论是把双刃剑,能捧起你,也能摔死你。】
【他们以为自己占据了道德高地,却忘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我们按兵不动,任由舆论发酵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哲和裴语安尝到了“胜利”的甜头。
他们开始接受一些自媒体的采访,在镜头前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享受着无数人的同情和支持。
甚至有直播平系他们,想让他们直播带货,利用这波流量变现。
他们似乎看到了新的生财之道,在镜头前笑得越来越得意。
就在他们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张律师出手了。
一份由国内顶级律所发出的律师函,被直接公开发布在网上,同时递交给了公安机关和各大平台。
律师函里,条理清晰地驳斥了帖子里的所有不实指控。
关于财产:明确指出林哲名下的保时捷卡宴、多年来的高额消费,均由我方支付。并附上了银行流水和信用卡账单作为证据。
关于工作:指出林哲在我方公司任职期间,无故旷工、业绩为零,纯属“吃空饷”。附上了公司考勤记录和人事评估报告。
关于“吃绝户”阴谋:直接甩出了裴语安日记本里那几页最关键内容的清晰照片。那段关于“如何算计父母财产”“在寿宴上逼宫”的文字,被用红线标出,触目惊心。
最后,律师函严正声明,我方已就林哲、裴语安二人的诽谤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保留追究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份律师函,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舆论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前一秒还在同情“可怜女婿”的网友们,下一秒就成了愤怒的审判官。
“卧槽!惊天反转!原来是现实版农夫与蛇!”
“这哪是什么有骨气的女婿,这他妈就是个凤凰男加白眼狼啊!”
“日记本的内容看吐了,连自己亲爹妈都这么算计,简直不是人!”
“心疼叔叔阿姨,养了这么个玩意儿,赶紧断绝关系吧!我们支持你!”
林哲和裴语安的社交账号,瞬间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谩骂和诅咒的评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
联系他们直播的平台,也立刻撤销了合作。
他们从云端,狠狠地摔进了泥里。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警察就找上了门,以涉嫌诽谤和寻衅滋事,将林哲带走了。
第七章
林哲被带走的那天,裴语安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她又跑到我们小区门口,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求保安让我出去见她一面。
我从监控里看着她那副凄惨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裴敬之从公司回来,告诉我,林哲的父母也去公司闹了。
在公司大堂里又哭又骂,说我们裴家仗势欺人,要把他们儿子逼死。
结果被公司的保安“请”了出去。
“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起诉他们寻衅滋事。”裴敬之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不能手软。”我赞同道。
第二次取卵手术很成功。
或许是心态的转变,这次我的身体状态好了很多。
我们取出了八颗成熟的卵子,最终配成了五个优质胚胎。
其中有两个是顶级的囊胚。
陈主任拿着报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苏女士,裴先生,恭喜你们!这下我们的‘弹药’非常充足了!”
我和裴敬之激动地抱在一起。
黑暗中跋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接下来就是移植。
手术那天,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被小心翼翼送入我体内的微小光点。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这是希望的眼泪。
【宝宝,欢迎回家。这一次,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十四天后,验血报告出来了。
HCG值:586。
我怀孕了。
而且从数值来看,很可能是双胎。
当陈主任微笑着对我们说出“恭喜”两个字时,裴敬之这个年过六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抱着我,一遍遍地说着:“沁沁,谢谢你。谢谢你。”
我也哭了。
我们终于,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的希望。
林哲因为诽谤罪,证据确凿,被判了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他被关进去后,裴语安彻底崩溃了。
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还要抚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林哲的父母,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非打即骂。
她走投无路,又来找我。
这一次,她没有在门口下跪哭闹。
而是趁着我出门产检,直接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车前。
“妈!”她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声音嘶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阿哲!”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把孩子的姓改回来!改成姓裴!只要你让你爸把阿哲弄出来!”
我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冷漠地看着她。
几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想把姓改回来?我裴家的户口本,是你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吗?】
“裴语安。”我平静地开口,“第一,林哲是罪有应得,谁也救不了他。第二……”
我顿了顿,看着她充满希冀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孩子来继承裴家的香火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张B超单,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小小的孕囊。
我把它举到她面前。
“看清楚,我怀孕了。双胞胎。”
“从今以后,我裴家的所有一切,都将由我肚子里的孩子继承。与你,与你的儿子,与林家,再无半点关系。”
裴语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B超单。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你都五十岁了……你怎么可能还会怀孕……这是假的!你骗我!”
她突然发疯似的扑向车窗,想要抢夺那张B超单。
“假的!都是假的!你想骗我!”
我迅速升起车窗,隔绝了她疯狂的嘴脸。
我对着司机冷冷地吩咐:“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绕过了跪在地上,状若疯癫的她。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瘫坐在地上,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嚎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毁灭。
她知道,她最后的筹码,那个她以为能拿捏我们一辈子的“唯一血脉”,彻底失效了。
她的“吃绝户”大梦,碎了。
第八章
我的孕期反应很大。
或许是因为高龄,又或许是双胎,呕吐、水肿、失眠,几乎所有的孕期不适,我一样没落下。
裴敬之彻底放下了公司的事务,全心全意地在家照顾我。
他请了最好的营养师和住家保姆,但每天的餐食,他还是坚持亲手做。
看着他笨拙地在厨房里忙碌,把我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我常常会感到恍惚。
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一无所有,却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别人而活。
我们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孩子。
裴语安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听说,在我给她看了B超单之后,她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哭闹,也不再纠缠。
她带着孩子,离开了林家那个令人窒息的房子,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
她开始出去找工作。
但她一个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和一技之长,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
无非是些餐厅服务员、超市收银员之类的体力活。
辛苦,且薪水微薄。
有人看到她,背着孩子在发传单,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
有人看到她,在快餐店里,狼吞虎咽地吃着客人剩下的食物。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只是听听,心里再起不了丝毫波澜。
【路是她自己选的,苦,也该她自己尝。】
林哲出狱后,去找过裴语安。
他想复婚,想让她再回我们这里来求情。
毕竟,他以为裴语安还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他不知道,我们即将有新的孩子。
但这一次,裴语安拒绝了他。
据说两人在出租屋里大吵了一架,林哲动手打了她。
裴语安没有像以前那样哭泣忍受,而是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林哲的头上。
林哲头破血流地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敢去纠缠她。
这个消息,是裴敬之告诉我的。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我们裴家的种,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血性的。”
我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淡淡地说:“可惜,她醒悟得太晚了。”
【如果这份血性,早一点用在拒绝林哲的无理要求上,而不是用在算计自己的父母上,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孕晚期,我因为血压偏高,住进了医院保胎。
裴敬之在医院附近最好的酒店包了长房,每天医院、酒店两头跑,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公司的事务,全部通过视频会议处理。
所有人都知道,裴董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守护他的太太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整个裴氏集团,都在为这两个小生命的到来,做着万全的准备。
生产那天,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因为是高龄双胎,医生建议剖腹产。
裴敬之坚持要陪产,被我拒绝了。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麻药打下去,我的下半身渐渐失去了知觉。
但我能感觉到医生们在我的肚子上忙碌。
我的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期待。
“出来了,先出来的是哥哥!哭声真响亮!”
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了手术室的寂静。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紧接着,又一声稍弱一些的啼哭响起。
“妹妹也出来了!一对龙凤胎!恭喜裴先生,裴太太!”
护士把两个小小的、红通通的婴儿抱到我面前。
他们闭着眼睛,皱着小脸,却是我眼中最美的天使。
我的儿子,我的女儿。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们的小脸。
【我的孩子们,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从今以后,爸爸妈妈的全世界,都是你们的。】
第九章
我生下龙凤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裴敬之为孩子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满月宴。
宴会的地点,就选在当初他办六十寿宴的那个酒店。
同样的地点,同样宾客盈门。
但所有的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裴敬之抱着儿子裴承允,我抱着女儿裴知安,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我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喜悦。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裴家不仅没有绝后,反而迎来了更璀璨的新生。
“各位亲朋好友,”裴敬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承允、我女知安的满月宴。”
“一年前,也是在这里,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但今天,也是在这里,我迎来了我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深情。
“我要感谢我的太太,苏沁。是她的坚强、勇敢和不放弃,才让我们拥有了这两个可爱的天使。她是我一生的英雄。”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笑着,眼眶却湿润了。
张律师也来了。
他作为我们的家庭律师,当众宣读了一份声明。
声明的核心内容,就是我们新设立的家族信托。
我和裴敬之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公司股份、现金和有价证券,全部注入了这个信托基金。
基金的受益人,只有两个人——
裴承允,裴知安。
声明的最后,特别加了一句:“本信托为不可撤销信托,除裴承允先生与裴知安小姐外,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无权以任何理由,对本信托内的任何资产提出权利主张。包括但不限于裴敬之先生与苏沁女士的婚生女,裴语安女士。”
这句话,掷地有声。
彻底断绝了某些人最后的幻想。
也向所有人宣告了我们的决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店的经理匆匆走到裴敬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裴敬之皱了皱眉,对我道:“你先抱着孩子在这里,我出去一下。”
我点点头,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果然,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我抱着女儿,走到宴会厅门口。
只见酒店大堂的入口处,裴语安被两个保安拦着,正拼命地想往里冲。
她打扮得很整洁,但依旧掩盖不住满身的憔ें悴和风霜。
“爸!你让我进去!我是你女儿啊!我想看看弟弟妹妹!”她哭喊着,声音凄厉。
裴敬之背对着她,身影冷硬如铁。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我的女儿叫裴知安,她才刚满月。”
“不!爸!你不能这么对我!”裴语安彻底崩溃了,“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凭什么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们?我不服!我不服!”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引来了许多宾客的围观。
我抱着知安,慢慢地走了过去。
裴语安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苏沁!你这个老妖婆!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保安的阻拦,朝我扑过来。
裴敬之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挡在了我们母女面前。
保安也立刻加大了力气,将裴语安死死地按住。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淡淡地开口:“裴语安,这一切,不是我抢走的。”
“是你自己,亲手扔掉的。”
第十章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裴语安的头上。
她停止了挣扎,愣愣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我……扔掉的?”她喃喃自语。
“对。”我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扔掉了父母的爱,扔掉了家庭的温暖,扔掉了我们为你铺好的、平坦顺遂的人生路。”
“你以为你算计的是我们的财产,其实你算计的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以为你是在为你的小家谋划,其实你是在亲手摧毁你最大的靠山。”
“你把我们的爱当成理所当然,把我们的付出当成予取予求的银行。现在,银行倒闭了,你怪谁?”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进她的心里。
她瘫软下去,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毒,渐渐变成了灰败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但一切,都太晚了。
“把她带走。”裴敬之对保安冷冷地吩咐。
保安架起失魂落魄的裴语安,拖着她离开了酒店。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再看我怀里的孩子一眼。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木偶。
我知道,她这辈子,都完了。
闹剧结束,满月宴继续。
但所有宾客看我们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豪门的决裂与新生。
也明白了,这对看似温和的夫妇,手腕到底有多硬,心到底有多狠。
【狠?如果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财产也算狠,那我愿意做这个世界上最心狠的人。】
宴会结束后,我们一家四口回到了家。
裴敬之抱着儿子,我抱着女儿,并排走在洒满月光的花园里。
“沁沁,”裴敬之突然开口,“你后悔吗?对语安,做得这么绝。”
我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她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她的真面目。如果早一点,或许,我还能把她掰回来。”
“但现在,我不想了。”
我抬起头,看着裴敬之,“敬之,我们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现在,有承允,有知安。我们只要守护好他们,守护好我们这个家,就够了。”
裴敬之笑了,眼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你说得对。”
他低下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我也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两个小家伙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晚风拂过,带着花园里玫瑰的芬芳。
我们一家四口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岁月静好,人间值得。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承允和知安就三岁了。
两个小家伙,一个像我,一个像裴敬之,聪明又可爱,是整个裴家的心头肉。
我和裴敬之,也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我们不再是那对终日为女儿操心的父母,而是一对享受着天伦之乐的寻常夫妻。
我们减少了工作,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孩子。
带他们去公园,去海边,去世界各地旅行。
用相机记录下他们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承允像他的爸爸,沉稳内敛,小小年纪就喜欢看书,对各种机械模型爱不释手。
知安则像我,活泼开朗,爱笑爱闹,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们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我们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了他们身上。
这几年,关于裴语安的消息,我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
她没有再婚。
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生活。
她打着好几份零工,白天在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去大排档端盘子。
生活过得非常清苦。
她的儿子,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林家继承人”,据说因为从小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性格也变得孤僻自卑。
林哲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时不时还会去找她们母子俩的麻烦,要钱,要不到就打。
裴语安的生活,就像一个无尽的泥潭,充满了挣扎和绝望。
有一次,我的一个远房表姐在商场里遇到了她。
当时裴语安正在给一个蛮横的顾客赔礼道歉,腰弯得快要到地上。
表姐说,她几乎没认出来。
那个曾经光鲜亮丽、骄傲得像个公主一样的裴家大小姐,如今变得面目黝黑,双手粗糙,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疲惫。
岁月和生活的重压,彻底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
表姐于心不忍,想上去跟她说几句话,被她看到了。
裴语安的反应,是立刻转身,像躲避瘟神一样,仓皇逃走了。
她大概是觉得,被我们这边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惨状,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表姐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谈资告诉我,语气里满是唏嘘。
“你说这孩子,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现在好了,把自己作成这个样子,图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给面前的知安,切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芒果。
【图什么?图的是不劳而获的贪婪,图的是掌控一切的野心。】
【只可惜,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我没有一丝同情。
因为我知道,如果当初我们心软了,那么今天过着这种生活的,可能就是我和裴敬之。
她会心安理得地挥霍着我们的家产,和她的丈夫、她的婆家,一起算计着我们什么时候死。
然后把我们辛苦一生的积蓄,变成他们奢靡生活的资本。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她今天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第十二章
承允和知安五岁生日那天,我们给他们在自家的庄园里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请来了他们所有的小伙伴,草坪上堆满了礼物和气球,像一个童话世界。
两个小寿星穿着精致的小礼服,像王子和公主,笑着闹着,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和裴敬之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们。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安详。
“沁沁,”裴敬之握住我的手,“你看,这才是家应该有的样子。”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这才是家。”
派对快结束的时候,一个保镖匆匆走过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的脸色微变。
裴敬之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你在这里陪着孩子们,我出去一下。”
我走到了庄园的大门口。
铁栅栏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裴语安。
她比我上次听说时更憔悴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枯黄,眼神黯淡。
她手里提着一个旧旧的蛋糕盒子,看样子,是来给孩子们过生日的。
看到我出来,她局促地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捏着蛋糕盒子。
“我……我听说今天……”她声音干涩,断断续续。
“你来干什么?”我打断她,语气冰冷。
她被我的冷漠刺得一缩,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们……我给他们买了蛋糕……”她把蛋糕盒子往前递了递,“我没有别的意思,我马上就走。”
我看着她,也看着她手里的蛋糕。
那是一个最廉价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水果甚至都有些不新鲜了。
这大概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才舍得买的。
【用这种方式,是想唤醒我的母爱吗?】
【还是想演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给谁看?】
我没有接那个蛋糕。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他们不缺蛋糕。你留着自己吃吧。”
“另外,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我们不想被打扰。”
我的话,像一把无形的剑,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她的手垂了下去,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她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那么孤单,那么凄凉。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残忍。
我不能为了一个已经烂到根子里的过去,去毁掉我来之不易的现在和未来。
我转身,走回那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草坪。
承允和知安看到我,笑着朝我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抱住我的腿。
“妈妈!”
“妈妈你去哪儿了?”
我蹲下身,把他们紧紧地抱在怀里。
“妈妈哪儿也没去。”
我亲吻着他们的小脸,闻着他们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
“妈妈永远在这里,陪着你们。”
是的,永远在这里。
为自己而活,为爱我的人而活。
这,才是我这一生,最终寻找到的,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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