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二天刚上班，方平没有回城投集团，而是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市政府大院。
市长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王浩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方平敲门进去，在王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足足五分钟，王浩才在文件末尾签上名字，把笔扔在桌上，抬头看着方平：“纺织二厂的土方清运已经全面铺开了，你这大清早的不在工地盯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又缺钱了？”
方平坐直了身体，语气平稳：“市长，钱不缺，但有人想断我们的粮道。魏长明和高远准备在舆论上动手了。”
王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摸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示意方平继续说。
方平把昨天从方若雪那里得到的情报，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新来的陈副台长，以及那期名为《聚焦江北：国资平台还是新垄断？》的调查报道。
王浩吐出一口浓烟，脸色变得阴沉。
他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太清楚高远这种省国资委副主任的手段了。
“高远这是在找切入点。”王浩用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国资下场整合市场，最忌讳的就是被扣上‘挤压民营经济生存空间’的帽子。现在上面三令五申要保护民营企业，优化营商环境。高远如果借着电视台的报道，把你们城投打成破坏市场公平竞争的新垄断寡头，那他就有充足的理由，直接向省委告状，甚至派调查组下来接管。”
方平点头：“市长明鉴。魏长明在物理阻挠上失败了，现在是想从程序和政治路线上彻底否定我们的清运平台。一旦平台被停业整顿，纺织二厂的工期必定延误，专项债的利息就能把城投拖死。”
王浩盯着方平，眼神里透着审视：“你既然跑来找我，说明你心里已经有对策了。说吧，想让我市府办怎么配合你？”
方平没有绕弯子：“市长，行政干预媒体是大忌，您出面压下这期节目不合适，反而会落人口实。我的想法是以毒攻毒。既然他们想用电视曝光，我们就用纸媒对冲。我需要《江北日报》的全力配合，抢在电视台播出之前，把清运平台塑造成规范行业标准、保障底层工人权益的正面典型。”
王浩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方平和《江北日报》首席记者苏婉关系匪浅，也知道苏婉背后的能量。
“纸媒对电视，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前提是，你的平台必须经得起查。”王浩掐灭了烟头，语气严厉，“方平，我警告你，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高远真的派人下来查账，你的平台在用工合同、税务缴纳、环保标准上，绝对不能有任何瑕疵。”
“市长放心，一百一十五名司机的五险一金昨天已经全部入账，所有车辆的环保手续全部合规。”方平站起身，语气铿锵，“只要您在市委那边顶住高远的行政压力，舆论的阵地，我来守。”
王浩挥了挥手：“去吧。记住，纺织二厂是国家级试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谁敢在这个项目上伸黑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从市政府出来，方平直接驱车前往江北报业大厦。
在苏婉那间堆满资料的独立办公室里，方平把情况和盘托出。
苏婉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转着一支录音笔，听完方平的讲述后，她冷笑了一声：“高远和魏长明还真是贼心不死。想用‘垄断’的帽子压死你？他们怕是忘了，新闻报道讲究的是第一落点。”
“所以我想请你出马。”方平看着苏婉清丽的脸庞，“电视台的暗访组今天上午就会去基地踩点，他们肯定会找刘金彪手下那些没被收编的刺头演一出苦情戏。我需要你在明天的日报头版，发一篇深度通讯。”
苏婉停下转笔的动作，眼睛亮了起来：“标题我都想好了。《从游击队到正规军：江北城投重塑行业生态的破局之路》。重点突出你们给司机交五险一金，打破了以前黑恶势力盘剥底层的旧格局。”
“不仅如此。”方平补充道，“还要算一笔经济账。把刘金彪时代的高利贷盘剥、违规超载的隐性成本列出来，对比现在平台的透明化管理。要把‘垄断’这个词，转化成‘国资兜底、行业规范’。”
苏婉点了点头，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相机包：“事不宜迟，我马上带摄影去你的清运基地。这种正面报道，必须要有鲜活的现场细节和司机采访。”
方平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
“我跟你一起去。”方平说，“电视台的暗访组这个时候应该也快到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演这出戏。”
……
与此同时，在省城的一家高档酒店套房里。
魏长明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电话那头，高远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
“老魏，江北电视台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陈副台长派了最得力的暗访记者，带着隐蔽摄像头去了。刘金彪那些没被收编的手下，你也打好招呼了吧？”
魏长明抿了一口红酒，脸上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放心吧，高主任。我让刘金彪挑了几个最会闹事的，现在就堵在清运平台基地的大门口。只要方平的人敢动手赶人，暗访的镜头一拍，‘国资平台暴力驱赶民营车主’的新闻就能上今晚的头条。”
“很好。”高远在电话里冷哼一声，“只要新闻一播，我明天上午就以省国资委的名义，下发《关于规范市属国企参与市场竞争的整改函》。王浩就算想保方平，也得顾忌省里的态度。到时候，纺织二厂的土方业务，还不是得乖乖吐出来。”
魏长明挂断电话，把红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方平灰头土脸被停职的画面。
……
上午十一点，江北环保清运平台基地。
方平的帕萨特和苏婉的新闻采访车一前一后停在基地大门外。
还没等他们下车，就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七八个光着膀子、流里流气的汉子，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基地大门的自动伸缩门前。
带头的一个胖子，手里拿着个破喇叭，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城投集团不让人活了！强抢我们的饭碗，垄断市场！大家来看看啊，官商勾结，逼死老百姓了！”
基地内部，陆文斌正带着几个保安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但因为方平之前交代过绝不能动手，保安们只能组成人墙，任由那几个汉子推搡谩骂。
方平推开车门，目光迅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果然，在马路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半降的车窗后，隐约能看到摄像机镜头的反光。
“电视台的人已经就位了。”苏婉走到方平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说道，“这几个闹事的，就是诱饵。只要你们的保安一还手，冲突升级，他们的素材就够了。”
方平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
“文斌，把大门打开。”方平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群闹事的人走去，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穿透力。
陆文斌看到方平来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挥手让保安把伸缩门退开。
那个拿喇叭的胖子见正主露面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方平的鼻子大骂：“你就是那个方总吧？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干活？这江北的土方，我们干了十几年了，你一句话就想把我们踢出局？”
方平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面包车，突然抬高了音量：“对面的朋友，既然是来采访的，躲在车里拍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大方方地过来，把镜头架到我脸上，咱们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把这笔账算清楚！”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那辆面包车里的人显然没料到方平会直接掀桌子。
僵持了片刻后，车门拉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扛着摄像机，带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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