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挫折(2)
这个念头近乎疯狂。在80年代的中国,连像样的半导体生产线都屈指可数,个人计算机更是绝对的稀罕物,核心技术全部掌握在西方巨头手中。靠个人,在家庭环境下,从无到有造出一台“超薄计算机”?听起来如同痴人说梦。
但江思雨不是普通的梦想家。她是带着两世记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窥探者。她知道未来个人计算机的发展脉络,知道那些曾经看似高不可攀的技术,其底层原理或许可以被更巧妙、更因地制宜的方式实现。更重要的是,她被逼到了绝境。外部的大门砰然关闭,她要么就此沉寂,要么……就自己砸开一扇窗,哪怕那窗子简陋、歪斜。
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取代了之前的焦灼。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研究计划,不再追求与国外最新技术同步的“先进”,而是转向“可实现性”。她问自己:在最简陋的条件下,一台“能用”的、便携的、能处理文字和简单计算的个人设备,最低限度需要什么?
显示?可以用当时国内已有一定技术储备、但主要用于仪表盘的液晶显示屏(LCD),虽然单色、分辨率低,但足够显示字符和简单图形。
处理器?被复杂指令集架构(CISC)和先进制程卡死了,但或许可以回归更简单、更易于用分立元件或早期国产简单集成电路搭建的架构,比如简化版的微处理器,甚至……用多个功能简单的逻辑芯片组合起来,模拟核心处理功能?效率会极低,但只要能跑起来。
存储?半导体存储器稀缺,但可以用体积稍大、但相对容易获取的磁泡存储器,或者……干脆用磁带机作为外存?虽然慢,但能存东西。
电源?用可充电的镍镉电池组,虽然重,但能提供便携性。
键盘?可以用薄膜按键,国内有些电子厂能生产。
外壳?最简单的塑料或铝合金板材,手工打造。
一个极度简化、甚至有些“土法上马”的方案,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它摒弃了所有被“卡脖子”的高精尖部件,转而利用国内现有的、或能通过非敏感渠道获取的技术和材料,进行一场大胆的“系统集成”与“降级替代”。目标不是性能卓越,而是“从无到有”,是一台能够真正运行起来、证明这条路径可行的“原型机”。
她将这个疯狂的想法告诉了慕宛白。他听了很久,没有质疑,只是问:“你需要什么?”
“一个能进行简单电路焊接和调试的工作台。一些基本的电子测量仪器,万用表、示波器之类的,县广播站或农机厂也许有。各种型号的电阻、电容、晶体管、国产的逻辑芯片,我需要清单,得去省城电子市场淘换,可能还得托人在南方想办法。液晶屏,得联系相关的厂家或研究所,看能不能弄到样品或残次品。还有……很多时间,不能被打扰的时间。”
慕宛白点点头,“工作台和仪器,我来想办法。元器件清单给我,我去跑。孩子和家务,我跟秦姨冯姨说,让她们全力配合,不让你分心。西屋,从今天起,就是你的‘特别实验室’,除了送饭,谁也不准打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实际的行动支持。慕宛白调动了他所能动用的全部资源和人脉。工作台是用旧课桌改造的,上面铺了绝缘胶垫;万用表和一台老旧的示波器是从县广播站借来的,答应用完归还;元器件清单被复印了好几份。
他自己去省城时跑电子市场,也托去南方出差的同事留意,甚至让江思雨画了简图,请县农机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帮忙加工了几个简单的金属结构件。液晶屏的获取最为艰难,几经周折,最后是通过陈寅初院士的老关系,从某家为军工配套的研究所弄来了几片测试不合格的“废品”,显示有瑕疵,但基本功能还在。
江思雨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她每天的作息变得极其规律:清晨处理最需要清醒头脑的电路设计;上午进行焊接和组装;下午调试、测试、记录问题;晚上分析故障、修改设计、准备第二天的工作。三餐由秦保姆准时送到西屋门口,她匆匆吃完。孩子们被严格叮嘱不许打扰妈妈“做功课”,只能偶尔在门口张望一下那个伏在堆满奇怪零件和图纸的桌子前、头发随意挽起、神情专注到近乎肃穆的身影。
过程远比预想的艰难百倍。没有现成的设计图纸,每一根走线、每一个元器件的参数匹配、每一段微程序的编写,都需要她反复推敲、试验、失败、再重来。焊接时一个微小的虚焊就会导致整个模块失灵;逻辑时序稍有不匹配就会死机;液晶屏驱动电路极其脆弱,稍高的电压或电流就会烧毁那珍贵的“废品”屏幕;自制的“处理器”速度慢如蜗牛,执行一个简单的加法都需要肉眼可见的延迟。
失败是家常便饭。常常是忙碌一整天,毫无进展,甚至退步。焦躁、沮丧、自我怀疑如同跗骨之蛆,在深夜里啃噬她的神经。有时,她会看着桌上那堆冰冷的、沉默的零件,感到一阵巨大的虚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堆破铜烂铁,真的能变成一台“计算机”吗?
但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北京研究所里那台再也修不好的终端,想起资料室里被涂抹的期刊,想起国际新闻里那些傲慢的封锁言辞。一股冰冷而坚韧的怒火,会重新点燃她的意志。不能停,停下来,就等于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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