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起义与路灯
流血事件通过短波通信传遍全球,激起东宋国内工人的极大愤慨。
关于是否趁机起义,墨党之中存在巨大分歧。
有人认为墨党此时的实力并不足以支撑革命,而有人认为局势已经如烈火烹油,每犹豫一分钟,就有一名工人受到资本家的压迫。
最终列子力排众议,决定发动起义,成立“大宋尚同会美洲临时政府”,提出“土地归农奴、工厂归工人、权力归尚同会”,“清君侧”,“消灭资本家”等口号,迅速得到广大种植园白奴、城市贫民和被压迫外籍劳工的响应。
尚同会即实现天下意志统一的议事机构,由工人农民士兵选举出的代表组成。
由于美洲保皇党实在太多,就连墨党中也有不少人是保皇党,所以列子没有头铁的将皇帝作为革命打击对象。
不少人知道官家才是东宋最大的资本家,但是东宋六代君主留下的遗泽实在是太过丰厚,大多数宋人都感念其恩德。
而且东宋义务教育中一半都是儒家教育,忠君思想或多或少都影响着每一个宋人。
人们普遍抱有一种想法,如果当今皇帝是昏君,那换一个就好了。
更何况,如今皇帝早就将大权交给胡佛为首的内阁了,你把锅安在皇帝头上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而列子的战略便是“中心城市暴动,武装夺取政权”。
只要北美三大工业城市被攻占,剩下广袤的农村地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芝加哥是率先暴动的,在列子的墨党领导下,工人们迅速拿着枪支开始攻占城市。
工业大道。黄昏。
第一排子弹打在邮政局的石墙上,溅起的碎石落了满街。
窗口里两挺马克机枪交叉着往下扫,火舌在暮色中一明一灭,鹅卵石路面被啃出一排弹孔,碎石子崩起来打在小腿上,生疼。
这是林特佳机枪的进化版,采用水冷降温,射速比原版更快更持久。
两挺可以挡住百人的进攻。
墨军第一突击队被压在街对面的骑楼下,三十来个人,蹲在廊柱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把身后的石灰墙打得千疮百孔。
有人在骂,有人在换弹,有人把身子缩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嘴唇发白。
队长蔡铁背靠廊柱,偏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邮政局三楼,两挺机枪,还有大概一个排的保安队。
硬冲就是送死。
“老孙!”他回头吼了一嗓子。
老孙趴在骑楼二层的窗台上,左胳膊已经挂了彩,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窗台上,汇成一小滩。
他眯着一只眼,枪管架在窗框上,呼吸放得很慢。
扳机扣下去,枪托在肩窝里撞了一下。
对面窗口左边那挺机枪停了。
“还有一个!”蔡铁喊。
但老孙已经没了动静,刚才的射击已经让他暴露的方位。
蔡铁从廊柱后面站起来,把截短的双管猎枪往肩上一甩,深吸一口气,吼出来的声音盖过了街上所有的枪声。
“墨党——”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口气吸进骨头里。
“利天下,死不旋踵!”
声音撞在街道两侧的石墙上,弹回来,嗡嗡作响。
廊柱后面的三十几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一个瘦高个工人率先站起来,手里的左轮举过头顶,跟着吼了一声。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声音叠在一起,不成调,但足够响。
蔡铁第一个冲出去,硬刚马克机枪。
在火枪发明之后,这种指挥官冲在第一个的战术已经被淘汰了。
宋军将领都是在后方运筹帷幄。
而此时这种战术在墨军中被重新采用,不是因为效果好,而是因为墨党有信仰。
他们是先锋队,哪有先锋队缩在群众后面的道理?
蔡铁跑起来的时候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靴子在鹅卵石上踩得火星四溅,猎枪端在胸前,枪口指着前方。
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他没低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三十几个人全部从廊柱后面涌了出来,像一道灰蓝色的潮水,越过街面,涌向邮政局的大门。
一个工人跑着跑着突然膝盖一弯栽倒在地,身后的人没有停,从他和他的血上面跨过去。
又有人倒下,又有人跨过去。
没有人减速,没有人回头。
他们不是不知道前面有机枪——刚才被压在骑楼下面的时候,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他们子弹有多快。
但他们更知道一件事:
后撤可以保命,但活着被那些资本家压迫根本就是慢性死亡。
与其如此,不如拼了。
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大门被撞开的时候,门板直接从铰链上飞了出去。
蔡铁一枪轰翻了沙袋后面最后一个站着的保安,踩着他的胸口跨进大厅。
身后的工人涌进来,像水灌进船舱,迅速漫过每一个角落。
楼梯口还在抵抗。
两个穿深蓝制服的人举着手枪往下打,子弹打在蔡铁头顶的石灰天花板上,粉末簌簌往下掉。
蔡铁没躲。
他往前跨了一步,仰头,猎枪朝楼梯上轰了一枪。
散弹把木栏杆打烂了半截,那两个人影往后一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在门厅的大理石地板上,不动了。
大厅安静下来。
有人在墙角呻吟,石灰粉尘还在空中飘,呛得人睁不开眼。
蔡铁踩着碎玻璃走到柜台后面,一脚踹开邮局局长办公室的门。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正往窗外爬,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
蔡铁走过去,一把攥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窗台上拽下来,摔在地上。
“捆了。送广场。”
两个工人冲进来,拖着那胖子往外走。
胖子一路挣扎一路喊,声音尖得刺耳——“我捐过款!去年冬天我给工人捐过棉衣!”没人理他。
一个工人踹了他一脚,他还在喊,声音渐渐被街上的枪声吞没。
墨军已经占领了邮局,从此芝加哥与外界的信息交流渠道便被封锁大半。
北边,车站。
货场调度站的围墙有两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墨军第二队摸到墙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周围只有几盏探照灯在转,光柱扫过来扫过去,把墙头照得雪亮。
一个年轻工人在墙根蹲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
“踏我肩膀,利天下,死不旋踵。”
他念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是笑的,像是终于等到了念这句话的机会。
身后那个比他年长些的汉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个箭步冲上来,脚踩在他膝头的手掌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十指死死扣住了墙沿。
他挂在墙上停顿了一秒,双臂发力,翻身越过墙头。
铁丝网勾破了他的袖子,在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蹲在墙头上回头看,那个年轻人还在墙角蹲着,仰着脸朝他笑。
墙头上的汉子朝下面挥手。“上!全上来!快!”
十几个人踩着那个年轻人的膝盖翻过了墙。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的时候,守门的保安还在岗亭里打瞌睡。
枪响的时候,十几个黑影已经翻下墙头,散开,沿着货车和煤堆的阴影朝站台方向摸过去。
值班室里的守卫被从睡梦中拎出来,有人还想摸枪,被一枪托砸在脸上,鼻梁骨塌下去,血喷了一墙。
调度员被从值班室里赶出来,双手抱头蹲在月台上,面前是工人们刚架起来的机枪。
底下的人朝他举枪欢呼。火车头停在轨道上,锅炉还烧着,蒸汽从车轮底下嘶嘶地冒出来,把整条月台笼成一片白色的雾。
几节货车车厢被撬开,里面是成箱的步枪。
有人撬开一箱,举过头顶,朝月台上喊:“弟兄们!换家伙!”
人群涌过去,木箱被砸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松脂和枪油的气味混进蒸汽里。
一双双沾满煤灰和机油的手伸进木箱,抓住枪管往外拽。
没有章法,没有队列,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偶尔爆发的欢呼。
这是起义的第二步,控制了车站就扼住了附近军队支援的咽喉,此刻的芝加哥已经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第一商业银行,西大街。四层花岗岩建筑。
这是今晚最重要的目标。
铜门紧闭,窗户从里面焊死,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三十多个工人围在铜门前面,撬棍、大锤、铁钎轮番上阵,门纹丝不动。
有人从旁边铺子里拎来一桶煤油,泼在门缝上,划了根火柴扔上去。
火焰窜起来,顺着铜门的缝隙往里钻,烧了半盏茶的功夫。
门开了——不是被火烧开的,是里面的人撑不住了。
开门的不是经理,而是一个浑身发抖的值夜守卫,举着双手,枪已经扔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一个工人把他推到旁边,大步走进大厅。
大理石地面。红木柜台。黄铜栏杆。头顶的水晶吊灯还亮着,灯光打在墙壁上那些烫金的匾额上——“诚信为本”“童叟无欺”——八个字在暖黄色的光里温润如玉。
有个瘦小的老工人站在大厅中央,抬头看着那盏水晶吊灯,怔怔地站了很久。
他干了十几年工,每个月从厂主手里领几张薄薄的银票,从铁栅栏的小窗口里递进来,像领施舍。
从来不敢走这条街,更不用说推开这扇门。现在门是他踹开的。
银行的黄金被墨军没收,这些都是进一步革命的资金。
先是有人喊“尚同会万岁”,接着有人喊“土地归农奴”,有人喊“工厂归工人”,有人喊“杀资本家”。
喊到最后,所有声音汇成了一个调子,低沉而整齐,像是一千颗心脏在同一个节拍下跳动——“利天下,死不旋踵”。
押解俘虏的队伍从街角转出来。
七八十个人,被绳子拴成一串,有穿绸衫的,有穿睡衣的,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到茫然到麻木,在火光的映照下交替闪现。
押解的墨军士兵没有人下令,却同时停了下来,退后两步,把他们留在火堆旁的空地上。
蔡铁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手里的枪已经换成了新缴的步枪,枪托上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的血。
他走到俘虏前面,扫了一圈,伸手抓住一个胖子的领子。
“钢铁厂的。去年冬天克扣取暖费,冻死了三个工人。”说完松手,朝旁边的灯杆扬了扬下巴。“吊上去。”
两个人把那胖子拖到煤气灯杆下面。
绳子甩上去,绕过铁架横臂,在风中荡了两下。
胖子开始挣扎,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喧闹的人声淹没。
绳子套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第一个。第五个。第十五个。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工业大道上已经挂满了两排人。
橙黄色的煤气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穿过那些悬垂的身体,在路面上投下一排扭曲的、晃动的影子。
风从湖的方向吹过来,灯杆上的绳索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嘎吱声。
有人开始唱歌。起初只有几个人唱,后来广场上的人都跟着哼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奴隶们起来起来!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
”
墨党领导的起义军迅速地占领了芝加哥邮政局、车站、银行等战略要地。
当晚,经过数小时激战,墨军逮捕了所有官员,芝加哥落入起义军手中。
。。。
陈秉和州,北美总督府所在地。
北美总督程启第一时间得知了墨军占领芝加哥的消息。
他倒是没有什么隐瞒漏报或者投降的想法。
主要都到美洲了,就算手下有人造反,朝堂问责,又能把他贬到哪里去呢?
还是安心想想怎么镇压墨军吧。
程启第一时间派遣了五千宋军沿着铁路朝着芝加哥进发。
墨军能轻易攻占芝加哥,那是因为资本家的护卫武装战斗力太弱。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纵横天下的宋军了。
程启不会给敌人喘息和发育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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