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海的真实身份
信号线插入的瞬间，示波器上的那团绿色乱麻。
紧接着，刺耳的“滋滋”声从主机音箱里传出。
“快断电！”小李吓得脸都白了，大声喊着就要去按开关。
“别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陈海，一个是贺长征。
陈海死死地按住总闸，眼睛紧紧盯着示波器。
而贺长征，则是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负责信号增益的推子，手腕一转，猛地向下一拉！
就在增益被拉到最低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示波器上狂乱的波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所有杂乱的曲线消失。
画面，清晰了。
清晰得能看清王主任脸上每一颗紧张的汗珠，能看清小李那张大张着、忘了合上的嘴。
成功了。
“我的天……”赵台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踉跄着走到贺长征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贺……贺师傅！你……你简直是神仙下凡！活神仙啊！”
王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用力地捶着贺长征的后背，震得他一个趔趄：“好你个老贺！你可真是给我长脸！太长脸了！”
小李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走到贺长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贺师傅，对不起，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贺长征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嘿嘿地笑着，挠着头，又变回了那个不善言辞的乡下汉子。
只有陈海，他没有上前道贺。
他快步走到示波器前，盯着屏幕上那条奇特的波形，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一把拉住贺长征的胳膊，将他拽到大厅的一个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贺师傅，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要用这种方法的？这个波形……你以前在哪里见过？”
贺长征被他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地回答：“没见过。就是……就是看着那乱糟糟的线，想起了我从废品站淘来的一个黑铁盒子，那上面有个花纹，跟这……有点像。”
“黑铁盒子？！”
陈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抓住贺长征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他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那盒子是不是……是不是巴掌大小，死沉死沉的，上面除了那个闪电一样的标志，再没有别的记号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贺长征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天……天意啊！这真是天意！”
陈海松开手，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墙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看向贺长征，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贺师傅，”他一字一顿地说，“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起，包括你的家人。”
看到他这副样子，贺长征也紧张了起来，点了点头。
“我不叫陈海，这只是我的化名。我也不是省城无线电厂的采购员。”
陈海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封皮的小本子，在贺长征面前打开。
那上面，赫然印着他的照片，和一个贺长征从未听说过的单位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工业部，第七研究所。
“我真正的身份，是七所的一名工程师。我们正在进行一项代号为‘东风’的保密通信项目研究。”
陈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说的那个黑铁盒子，不是什么零件，也不是什么滤波器。它是我们项目组花了三年时间才研制出来的核心样品。”
贺长征听得云里雾里，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海看出了他的迷茫，换了一种更通俗的说法：“这么说吧，有了它，咱们自己的电台、电话，就能在战场上，躲过敌人的监听和干扰。它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说得严重点，那盒子里装的，是咱们的命。”
贺长征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从废品堆里随手捡回来的一个破烂，竟然……竟然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宝贝！
他想起莫云岚当初那番“投机倒把”、“架在火上烤”的警告，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媳妇那张嘴，真是开过光了！
“半个月前，这台原型机在从北京运往我们研究所的途中，因为一次意外的交通事故，丢失了。”
陈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这是一起天大的事故。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麻烦，上级决定秘密寻回。我就是被派出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我伪装成采购员，跑遍了半个中国，几乎把沿途所有的废品站和黑市都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没想到它竟然会在这里，在你手上。”
他看着贺长征，眼神里充满了庆幸和后怕：“贺师傅，幸亏是到了你手里。要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后果不堪设想。今天这台电视台的设备，用的就是我们这项技术的民用简化版，所以同步信号的密钥波形才会如此特殊。要不是你见过了那个标志，恐怕连我都得被困死在这里。”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贺长征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直跳。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贺师傅，”陈海的神情再次变得恳切，他对着贺长征，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组织，也代表我们研究所几百号人，请求您，把原型机，交还给我们。国家，会记住你的贡献。”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在贺长征手里，从法律上讲，是他买来的废品。
但从道义和国家利益上讲，这东西必须回来。
贺长征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起了莫云岚的嘱咐：不要钱，要钱买不来的东西。
可现在，面对陈海，面对这个代表着“国家”的请求，他还能谈条件吗？
他不敢，也不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得回家，跟我媳妇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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