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焚书弃权,我只要你一人
阿财这一昏,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上京刚平下战乱,硝烟还没散尽,整座城池的心,又被军医帐里那道气息微弱的身影,死死揪在了半空。
全城上下,从安乐公主、张太傅,到街头百姓、商户伙计,没人敢大声说话,没人敢肆意庆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一句“有我在,饿不着”就稳住百万民心的侯夫人睁眼,等她再一次笑着站在众人面前。
可帐内,却是一片熬到极致的死寂。
榻上,阿财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层薄纸,原本灵动狡黠的眉眼,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碎。肩上的伤口反复崩裂,渗出来的血迹把一层又一层绷带染得刺目猩红,北狄寒心散的余毒时不时攻心,每一次脉搏变弱,都像一把钝刀,在沈烬心上反复切割。
军医换了一批又一批,个个束手无策。
“侯爷,毒已入肺,夫人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沈烬没骂,没怒,没砸东西。
他只是坐在床沿,死死攥着她微凉的手,一动不动,整整三天三夜。
玄甲上的血污早已干涸结块,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爬满,下巴冒出一片青黑胡茬,昔日那个凛冽如霜、战无不胜的北境战神,被生生熬得形容枯槁,肩背都微微垮了下来。
秦风端来的汤水、干粮,摆了一桌,动都没动。
“侯爷,您吃一口吧,您要是也垮了,夫人醒了怎么办?”
“侯爷,您歇半刻,属下替您守着。”
沈烬只摇头,声音哑得像被铁片反复磨过:
“她不醒,我不吃。”
“她不醒,我不睡。”
他不敢闭眼,不敢松手,不敢错过她指尖任何一丝微不可查的颤动。
满脑子都是那一天的画面——
冷箭破空,直奔他心口。
阿财连思考都没有,纵身扑过来,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挡下那致命一击。
鲜血溅在他甲胄上,她疼得浑身发抖,意识模糊,却还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气若游丝地问:
“沈烬……这箭杆……是纯金的吗?”
一想到这句话,沈烬五脏六腑都疼得扭曲。
这个傻瓜,到了生死关头,想的不是疼,不是怕,不是自己这条命,而是那支箭值不值钱,是熔了能不能当军饷,是能不能给他多省一分粮草。
她这辈子,为林家活,为百姓活,为他的战场、他的兵权、他的江山活,唯独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征战半生,横扫北境,驻守边疆,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人人敬畏他是镇北侯,是大齐的定海神针。
他也曾以为,男人活一世,要守疆土、掌兵权、定乾坤,才算不负此生。
可阿财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执念,全都碎了。
兵权再重,守不住心尖上的人,有什么用?
江山再大,换不回她一句笑闹,有什么意义?
镇北侯的爵位再显赫,没了站在他身边的林阿财,不过是个冰冷空壳。
“阿财,”他俯身,额头抵着她微凉的手背,声音压抑到极致哽咽,“我错了。”
“我不该让你站在我身后,不该让你身陷险境,不该让你为我拼到这种地步。”
“你醒过来,好不好?
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什么都给你。”
帐角,那摞兵书静静堆着,刺得人眼睛生疼。
《六韬》《三略》《北境布防全策》《铁骑操练纪要》……一本本,一册册,全是他少年从军、浴血沙场的心血,每一页都写满批注,每一行都是他半生的谋略与野心,是无数人挤破头颅都想抢夺的兵权根基,是大齐最让人忌惮的底气。
以前,这些兵书,比他的命还重。
现在,看着那堆书,沈烬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能算尽敌军动向,能布下万里防线,能以一敌百横扫战场,却算不到一支冷箭,护不住一个拼了命护着他的人。
读遍天下兵书又如何?
手握百万铁骑又如何?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战神,算什么侯爷!
秦风刚一进帐,就看见沈烬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堆兵书。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侯爷!您要干什么?!”
沈烬没回头,弯腰一本本抱起那些承载了他半生荣光的兵书,稳稳堆在帐中央的火盆边。
“侯爷!那是您半辈子的心血!是兵权根基!是北境防线!您不能烧啊!”
秦风冲上去就要拦,声音都在发抖。
沈烬猛地回头。
那双曾经冷静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是压抑了三天三夜的崩溃,是痛到极致的疯狂。
他一字一顿,嘶吼出声,震得整个军帐都在嗡嗡作响:
“心血算什么!
兵权算什么!
镇北侯算什么!”
“没有她,我守什么江山!护什么百姓!当什么狗屁侯爷!”
“我不要兵权!不要爵位!不要万里江山!
我只要林阿财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这一声吼,撕心裂肺,砸得秦风僵在原地,再也迈不动一步,眼眶瞬间通红。
沈烬不再看任何人,抓起火折子,毫不犹豫,点燃了那堆兵书。
轰——
火苗骤然窜起,噼啪作响,吞噬着泛黄的书页,烧焦的纸灰漫天飞舞,飘满整座军帐。
那些曾经被他视若性命的谋略、布防、野心、责任,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沈烬就站在火前,一动不动,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片死寂的释然。
烧了好。
烧干净了,就不用再想战场,不用再想权谋,不用再想天下苍生。
从此,他不做战神,不做侯爷,不做谁的屏障。
他只做沈烬,只做护着林阿财的沈烬。
火光映着他憔悴却决绝的侧脸,也映着榻上依旧昏迷的女子。
帐外,百姓听到那声嘶吼,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侯爷……”
“夫人会醒的,一定会醒的……”
“您别折磨自己了……”
安乐公主站在人群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沈烬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神。
他只是一个,怕失去心爱之人,怕到愿意放弃一切的普通人。
阿财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宁可抛掉所有权势,也要换回的人间值得。
火渐渐熄灭,满地灰烬。
沈烬缓缓走回床边,重新蹲下身,紧紧握住阿财的手,将脸埋进她掌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轻颤:
“阿财,我把兵书烧了,兵权也不要了。”
“我什么都扔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醒过来看看我,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榻上那只三天三夜毫无动静的手,忽然极轻、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他一下。
很弱,很轻,却真真切切。
沈烬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惊雷劈中。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榻上的人。
只见阿财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轻轻一动。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
三天三夜的生死一线,终于,有了转机。
而沈烬还不知道,这场焚书弃权的疯狂,仅仅只是开始。
为了阿财,为了给她一个对得起所有付出的交代,他接下来敢做的事,会震碎整个皇宫,让整个上京,都为之颤抖。
(https://www.24xsk.cc/book/4258/4258115/11111045.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