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村里的人
果然到了下半晌,刘婶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大妮!大妮你在家不?"她人没到,声先到了。
林大妮从厨房探出头:"婶子,咋了?"
"还咋了!"刘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你送的那卤下水,我家那口子就着喝了半斤酒!非逼着我来问你,这玩意儿咋做的?味儿咋那么正?"
林大妮擦擦手,笑得憨厚:"瞎琢磨的,家里穷,弟妹们馋肉,买不起整块的,就去黑市淘换点下水回来。我寻思着,这玩意儿腥,得用重料压,就把上次进山采的野山奈、花椒啥的搁进去煮,煮烂了,味儿就进去了。"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语气真诚得很。刘婶听了,心里一软,抬眼打量这破院子,院子里连个水缸都没有,家里也没啥像样的家具。
"唉,苦了你这孩子了。"刘婶眼圈有点红,"不过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你这手艺...是条路。"
她扭头往门外瞅了瞅,见没人,从怀里掏出两卷布头:"这是上次在供销社抢的瑕疵布,颜色不正,但结实。我给你换三斤卤下水,行不?"
"行,咋不行!"林大妮接过布,心里乐开了花。这布虽有色差,但做衣裳够使,能省不少布票。
大妮让二妞把布拿回屋子里去,然后去给刘婶用叶子包了三斤卤下水,高高兴兴的把人送回家。
不一会儿,知青们也来了。苏晚晚打头,手里攥着一把糖票:"大妮姐,我们那点儿粮票都换得差不多了,只剩糖票了...你看能换不?"
"能!"林大妮爽快地收了两斤糖票,给她们称了三斤卤下水,"你们拿回去添个菜,下饭。"
知青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事儿一传开,村里可炸了锅。
"大妮家做啥呢?那么香!"
"听刘婶说,是卤下水,味道忒正。"
"啥下水?猪下水?那玩意儿能吃?"
"好吃着呢!刘婶家男人就着下酒,吃了半斤!"
林家的两个婶婶听了,脸都绿了。张大婶跟李二婶坐在院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嚼舌根。
"你说这死丫头,弄出好吃的不往自家送,倒往别家送,胳膊肘往外拐!"
"就是,白眼狼一个!"
刘婶正巧路过,听见了,隔着窗户就怼回去:"大妮家那么辛苦,也没见两位婶子过去帮衬一把!现在人家自己寻活路,你们倒眼红了?"
两个婶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翠花也听说了这事,她正跟几个小姐妹在院子里织毛衣,听了撇撇嘴:"什么卤下水,不就是猪大肠那点玩意儿?脏死了,也就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才稀罕。"
"就是,"跟她玩得好的桂花附和,"大妮这不是不务正业吗?放着地不种,天天鼓捣吃的,像什么样子。"
村北头的王婆子可不像她们,她正在家骂女儿晓春:"你看看人家大妮!又是做席又是做好吃的,出息了!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现在人家发财了,咋不带着你?"
晓春低着头搓衣服,一声不吭。
她弟弟在旁边啃着窝头,满不在乎地说:"妈,姐就是个赔钱货。等年底把她说了人家,彩礼拿来给我娶媳妇,不就行了?"
晓春的手一顿啥也没说,只是搓衣服搓得更用力了。
大妮家可不知道村里那些风言风语,她这两天一门心思扑在卤货上。
剩下的八副猪下水在卤水里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撈出来时,那颜色红亮红亮的。她让阿野用背篓背着,两人天刚亮就摸黑去了黑市。
那个卖山珍的婆子早就等着了,见他们来,眼珠子一转:"闺女,来收货啦?"
林大妮神秘一笑:“来卖货的。”
说着她掀开盖布,一股子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婆子夹了片大肠尝了尝,眼睛立马眯成一条缝:"好手艺!这味儿...能跟国营饭店比!"
"您给个价。"林大妮不慌不忙。
"四毛五一斤。"婆子杀价狠。
"五毛,少一分不卖。"林大妮寸步不让,"这料是独门秘方,您卖六毛都有人抢。"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婆子一咬牙:"成!五毛!你有多少?"
"二十斤。"
婆子数出十块钱递给林大妮,嘴里还念叨:"丫头片子,精得跟猴儿似的。"
林大妮笑嘻嘻收了钱,转头又花两块买了八副新鲜下水,还捎带买了两只鸭胗、三斤鸡杂。她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卤出来,过两天再来买一趟,今年他们家就可以过个肥年了。
从黑市出来,日头已经老高。两人直奔供销社,把上次苏晚晚给的糖票换了——大白兔奶糖,金贵着呢,一颗能甜到心坎里。
糖刚换到手,还没捂热乎,林大妮就觉得腰眼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趄,手里的糖袋差点飞出去。
"对不住对不住!"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点头哈腰,转身就想溜。
林大妮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呼"的一声风响。
阿野动了。
他背篓都没放下,长腿一跨就拦在那人面前。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那人后衣领。
"干啥干啥!"瘦猴急了,"你撒手!"
阿野不说话,眼神冷得像冰。
他手上一使劲,瘦猴"扑通"就跪地上了。
"阿野?"林大妮愣了。
"钱。"阿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林大妮一摸腰间,心里咯噔一下——包着那八块钱的小布包,没了!
"好小子,偷到我头上来了!"她气得脸都红了,上去就要踹。
"别把脚踹坏了。"阿野声音平静,手却像铁钳似的抓着瘦猴不放,"还东西。"
瘦猴还想挣扎,阿野手指在他肩膀某处一按,他"哎哟"一声,整条胳膊都麻了。
"大爷!大爷饶命!"瘦猴真怕了,"我还!我还!"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林大妮接过,钱一分不少。
"送派出所。"阿野说。
"对!"林大妮气还没消,"走!"
两人押着瘦猴往派出所走,路上瘦猴想跑,阿野都不用看,脚一伸就把他绊个狗啃泥,再提溜起来,跟提小鸡崽似的。
到了派出所,瘦猴一照面,里头公安就乐了:"又是你!张三!惯犯了!"
再一看阿野,公安态度立马变了:"哎哟,是您啊!上回那徽章的事,县里刚来了电话,正要找您呢!"
阿野还是那副懵懂的样子:"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公安热情得很,"您这回又立功了!这个张三,是镇上的惯偷,我们盯他好久了!多亏您出手!"
林大妮好奇地瞅着阿野:"你咋知道他偷钱了?"
"看出来的。"阿野说得理所当然。
"咋看出的?"
"他刚刚撞你的时候,手摸你腰了。"
这回答,公安听的都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这些惯偷的手多快啊,这都能看到眼神是真好。
从派出所出来,林大妮忍不住问:"你身手咋这么好?"
阿野摇头,眼神迷茫:"不知道,身体自己动了。"
林大妮咂摸了一下:"这叫本能反应,你以前...怕不是练过。"
阿野看她,眼神里有懵懂,也有信赖:"你懂的多。"
"那当然,"林大妮得意地一扬下巴,"我看书多,有文化。"
阿野忽然笑了:"你教教我。"
"教啥?"
“教我怎么记得。"
林大妮愣了愣,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也笑了:"成,回去教你认字。"
两人并肩往村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阿野背着装了下水的背篓,林大妮揣着鼓鼓囊囊的钱包,心里都踏实得很。
她侧头看阿野,男人侧脸硬朗得像刀刻,眼神却清澈得像孩子,只是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旧了。
"阿野,"她忽然说,"过年我给你做身新袄。"
阿野点头,声音低低的:"嗯。"
他其实不太在意新袄,他在意的是——她说了"过年"。
过年,就意味着他还能在她家待很久。
这念头,比吃红烧肉还让人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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