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你是个好人

“刚到。”林凡说。

两人站在石头上，看着溪水，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海藻项目，”苏若璃忽然开口，“最近挺热闹的。”

林凡嘴角抽了抽：“是挺热闹的。”

“我看新闻了，爆管那个。”苏若璃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赔了多少？”

“没赔。”林凡说，“反倒省了两百多万。”

苏若璃愣了一下。

“防水公司免费做改造，保险公司给全额保险，还有赞助商送设备送材料。”林凡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爆个管，爆出了全网热搜，爆出了两百多万赞助。”

苏若璃沉默了许久，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林凡，”她说，“你是锦鲤转世的吧？”

林凡看着她笑的样子，愣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他好像第一次见她这么笑。

“可能吧。”他移开目光，看向溪水，“锦鲤，不过是反着游的那种。”

苏若璃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听着溪水哗哗流淌。

过了一会儿，苏若璃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林凡接过来一看，是一根鱼竿——不是那种高级的碳素竿，就是镇上小卖部卖的那种竹竿，和上次他买的一模一样。

“想着你可能没带。”苏若璃说，“就顺便买了两根。”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根，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鱼饵。

林凡看着那些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苏若璃拿起鱼竿，沿着溪边往下游走，“上次你说这边鱼多，我还没试过。”

林凡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软的泥土，往下游走去。

走了一段，苏若璃停下来，指着一处回水湾：“这儿怎么样？”

林凡看了看，水比别处深，流速也慢，确实是个适合钓鱼的地方。

“行。”

两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挂饵，抛竿，浮漂在水面立住，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近处只有溪水哗哗的流淌声。

林凡看着浮漂，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慢慢松开了些。

“你上次说，”苏若璃忽然开口，“有些事想不清楚，现在想清楚了吗？”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清楚。”他说，“好像越想越乱。”

苏若璃没说话，只是看着浮漂。

“你呢？”林凡问，“你的事，想清楚了吗？”

苏若璃摇了摇头，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若璃忽然说：“我父亲上个月住院了。”

林凡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苏若璃没看他，只是看着水面，声音很轻。

“心梗，突然就倒下了，我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住了三天，好在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喜欢钓鱼。”苏若璃继续说，“小时候每到周末，他就带我来这种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特别无聊，老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她嘴角弯了弯，像是在笑，但眼里没有笑意。

“后来长大工作了，越来越忙，就再也没跟他一起钓过鱼。”

她顿了顿，“上次来这里，是因为想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那天看到你缩在石头下面躲雨，我愣了一下，觉得挺巧的。”

林凡看着她，看着她被阳光照着的侧脸，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说：“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苏若璃转过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浮漂动了一下，但两个人都没去管它。

太阳慢慢西斜，把溪水染成金红色。

他们钓了几条鱼，不多，但够晚上加个菜。

回去的路上，苏若璃走在前面，林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装鱼的塑料袋。

走到古镇口，苏若璃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林凡。”

“嗯？”

“下次，还来吗？”

林凡看着她，看着她身后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期待的光。

他点了点头。

“来。”

苏若璃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很真。

“好。”

回去的路上，林凡开着车，苏若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的轻微风声。

林凡忽然想起老王说过的一句话：“所求不同，但所求之心，并无高下之分。”

他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所求不同，但求的时候，那种心情，那种期待，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冲动，确实是一样的。

他把车停在苏若璃住的酒店门口，苏若璃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他。

“明天，还去吗？”

林凡想了想，公司那边，贾总监的“品牌宇宙”还在推进，马博士的海藻还在养，钱多多可能又签了新投资，郝靠谱那个“绝对会爆管版”不知道还会不会爆。

但这些，好像都可以放一放。

“去。”他说。

苏若璃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前，她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林凡，你是个好人。”

然后关上车门，走进酒店。

林凡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好人，他想，这个词，多久没人用在他身上了？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接下来几天，林凡过得很简单。

每天上午处理一下公司的事——签字、审批、回复邮件。

下午开车去栖霞，和苏若璃在溪边钓鱼，或者沿着古镇的石板路瞎逛，或者就坐在那家小客栈的天井里，喝茶，发呆。

晚上一起吃饭，有时在镇上那家小饭馆，有时让客栈老板娘做，有时苏若璃会亲自下厨——她手艺意外地好，做的鱼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吃饭的时候，他们聊很多。

聊她父亲，聊他母亲（还在老家，身体还行，就是老催他找对象），聊她那些年在投行见过的奇葩客户，聊他那些奇葩的员工。

聊马博士的“量子纠缠海藻”，聊贾总监的“品牌宇宙”，聊钱多多的“专业败家”，聊郝靠谱的“绝对会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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