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有什么不可能?
然而徐三甲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天大的变局根本不在京都。
初十,重山镇西路狼烟冲天。
三万胡骑,人衔枚,马裹蹄,直接绕开了西路参将重兵把守的大宁城,捅进了大夏国的腹地。
十三,顺阳县城墙崩塌。
上万大夏百姓被绳索串成一排排,在皮鞭和弯刀的驱赶下发出绝望的哀嚎。
城头上,一面绣着狼头的黑旗迎风狂舞。这支突如其来的铁骑,竟是五年前就已投靠兀良胡族的乌拉氏。在那群乌拉氏的游骑之中,还夹杂着千余名身披重甲的兀良王族铁骑。
噩梦才刚刚开始。就在顺阳县化为人间炼狱之时,重山镇西路防线彻底崩溃,又是一支三万人的兀良大军,咆哮着冲入辽西省境。
十五,京都北门官道。
一名驿卒浑身是血,头发披散如鬼魅。他胯下的驿马口吐白沫,鼻孔里喷出殷红的血水,马蹄在青石板上砸出刺耳的声响。一人一马冲入皇城。到了承天门外,战马悲鸣一声,前蹄折断,重重砸在地上。驿卒被甩飞出去,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怀中那个沾满黑血的竹筒高高举起。
“边关……急奏……”
值守的禁军将领一把扯下竹筒,连滚带爬地朝着太极殿狂奔。
太极殿内,太子双手死死捏着那份急奏,脸色惨白如纸。大夏的国门,被蛮子踹开了。
“来人!快来人!”太子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一个奉茶的小太监稍稍慢了一步,太子一脚踹在小太监的心窝上,小太监惨叫一声滚下玉阶。
“狗奴才!去传阁臣!把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人全给孤叫来!快去!”
片刻后,首辅李思远率领四位阁臣踏入大殿。接过那份沾血的急奏,李思远的目光快速扫过。折子是化德府知府递来的,字迹潦草,用词含糊,甚至连敌军的具体番号都没摸清。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数万胡骑,确已破关入境。
次辅周若云眉头紧锁:“这绝不可能。重山关防线固若金汤,那数万胡骑是飞过来的不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长驱直入辽西?”
李思远深吸了一口气:“若是从重山镇西路绕进来,有什么不可能?”
李思远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早已六神无主的太子:“殿下,化德府这封折子虽然散乱,但透出的消息已是亡国之危。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重山镇防线为何失守,而是立刻调兵遣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兀良大军死死阻击在辽西省内。”
李思远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御案的地图上:“辽西往南,便是山河省。山河省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一旦辽西防线被破,胡人的铁骑两日之内便可饮马黄河,直逼京都城下。到那时,大夏危矣。”
太子听到“直逼京都”四个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连连挥手:“传旨!快传旨!召五军都督府,召六部……李阁老,你拟票,孤马上披红!快!”
看着太子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李思远垂下眼帘。陛下说得对,太子这副心性,根本不堪大任。大夏的江山交到他手里,怕是要彻底完了。
五月十六,腾龙卫。
徐三甲的书房内,案几上摆着一封刚刚从海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信不是来自京都,而是来自徐家村。
“兀良胡族两路大军,四到五万兵力,击穿重山镇西路,已入辽西。”
徐三甲死死盯着信上的字迹。四五万蛮族铁骑入辽西,化德府首当其冲,而化德府与徐家村所在的靖安府,只隔着一座长青山,直线距离不过百余里。
“重山镇西路?”徐三甲将手中的密信拍在紫檀木大案上。如今的重山镇,防线比五年前铜墙铁壁了何止数倍,那帮兀良蛮子就算插上翅膀,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撕开这道豁口。除非家贼难防。
徐三甲闭上双眼,脑海中那张错综复杂的边境布防图瞬间点亮。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计非语,绝对是这个王八蛋。
当年计非语执掌西路,手里攥着整整五万援兵营的精锐,却偏偏对投靠兀良胡族的乌拉氏网开一面,任由其做大。
以前只觉得他是养寇自重,如今再看,这分明是暗通款曲。
乌拉氏算个什么东西?凭他们也配让高傲的兀良王族接纳?
这中间若是没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牵线搭桥,简直是痴人说梦。
计非语纵有天大的胆子,也兜不住这叛国通敌的死罪,他背后的主子,除了那位蛰伏多年的庆王,再无第二人。
徐三甲猛地睁开眼。
一切都串起来了。
安源城通敌案爆发时,庆王壮士断腕,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一枚重要棋子,只为把计非语死死掩护下来。
这么多年,秘武卫那帮自诩大夏鹰犬的家伙,被庆王摸透了底细,耍得团团转。
连丁秋带人查了几年都毫无头绪的那支神秘船队,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个抛出来转移视线的烟雾弹。
好一招瞒天过海。
如今承平帝卧病在床,大夏这头年迈的雄狮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庆王这条隐忍多年的毒蛇,终于要亮出獠牙,咬断大夏的喉管了。
徐三甲几步跨到墙悬的巨幅堪舆图前,死死盯着重山镇的每一个卫所。
计非语既然敢放蛮子入关,下一步,必然是彻底掌控整个重山镇的军权。
他在西路经营多年,又爬上总兵之位整整五年,镇标营恐怕早已成了他的私军。
但重山镇并非铁板一块。徐三甲目光下移,落在几处关隘上。
中路金州卫参将唐飞虎,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硬骨头。
建宁卫参将牛庄、南路定辽卫参将纪贺。
这几人都是百战余生的宿将,骨子里流着大夏军人的血,绝无可能跟着计非语干这引狼入室的烂事。
至于东路松州卫参将刘泽清、北路复州卫参将侯耀,这两人立场暧昧,最是摇摆不定。
不好,韩承还在东路。
若是计非语突然发难,韩承必定凶多吉少。
“研墨!”徐三甲厉喝一声,一把抓起狼毫笔。
一封封带着凛冽杀气的密信顷刻间一气呵成。
安源城、金州卫、建宁卫、定辽卫……凡是能用得上的暗线,徐三甲全部动用。最后两封信是送给宁州城和迎河堡徐氏子弟的保命符,让他们务必早做防备。
“来人!”几名亲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徐三甲将信件分别装入火漆封口的竹筒,“动用一等暗渠,八百里加急,人歇马不歇。若遇阻拦,杀无赦。”
几名亲卫双手接过竹筒,转身隐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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