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好一个星月门！
门外，全副武装的亲随护卫早已跨在战马上，屏息凝神，静若寒蝉。
老二徐西牵着红云，一路沉默着将父亲送到了喧嚣的深水码头。
巨大的福船在波涛中上下起伏。
余通海与孙程早已立在船头，见那道玄黑色的身影踏上甲板，立刻躬身迎候。
沉闷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海雾。
“起锚——！”
“升帆——！”
粗犷的嘶吼声在二十余艘巨舰之间此起彼伏。
遮天蔽日的硬帆轰然鼓满，狂暴的海风瞬间将这支庞大的舰队推向了波澜壮阔的深蓝。
徐三甲双手扶着布满盐渍的船舷，冰冷的海风如刀刮过脸颊，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熊熊烈火彻底被这无边无际的汪洋点燃。
巨舰破浪前行，直指江南。
狂风呼啸，巨浪拍打着船首，溅起数丈高的雪白水花。
孙程佝偻着身子，恭敬地将徐三甲请入了布置奢华的底舱茶室。
舱内红泥小火炉上，水壶正咕噜噜翻滚着热气，茶香四溢，瞬间驱散了海上的阴冷。
徐三甲大马金刀地靠在虎皮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老孙，这辽海之内水浅王八多，给本帅透透底，都藏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孙程咽了口唾沫，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海图，在小案上缓缓铺开，枯瘦的手指点在了海图中心一处被重点朱批的黑色骷髅标记上。
“大帅明鉴，这辽海之内大势力不多，不成气候的毛贼几炮也就轰散了。”
“唯独这黑山岛，是个碰不得的活阎王！”
“十几年前，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悍匪，硬生生扎根在这绝地上。”
“手段残忍至极，见船就劫，逢人必杀，连块舢板都不给活人留！”
“往来的商船只要远远瞧见黑山岛的影子，宁可弃船跳海喂鱼，也绝不敢落在他们手里！”
徐三甲眉头微微一挑，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透出几分玩味。
“这么狂？那就没人管管？”
孙程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角满是忌惮的褶皱。
“怪就怪在这里！”
“这伙人胃口奇大，但一年到头顶多也就出手两三次，劫完就缩回岛上，任凭外面怎么骂阵都不露面。”
“三年前，李盛王朝的水师提督咽不下这口气，点齐了战船去剿……”
孙程深吸了一口冷气，死死压低了嗓音。
“结果，惨败而归！”
“正规水师被人家打得丢盔弃甲，自那以后黑山岛凶名赫赫，再没人敢去触这霉头！”
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炉火哔剥作响。
徐三甲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干掉一个王朝的正规水师？
一年只出海劫掠两三次？
这他娘的哪里是海盗的做派！
寻常海盗不都是饿狼扑食，恨不得天天扒在商船上吸血吗？谁会蛰伏大半年只为干几票？
打赢了正规军不仅不乘胜追击扩大地盘，反而继续缩在岛上装死？
这绝不是一群只知道抢钱抢粮的乌合之众！
徐三甲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
这黑山岛上，绝对藏着见不得光的大秘密！
他嗅到了阴谋，但一时之间却抓不住那根乱麻的线头。
航行两日后，海风越发腥咸。
奢华底舱内，那张泛黄的羊皮海图被几盏牛油巨烛照得纤毫毕现。
徐三甲沉思看着海图上广阔的深蓝。
“老孙，黑山岛是个缩头乌龟，那这片海里头，还有哪路成了气候的神仙？”
孙程不敢怠慢，枯瘦的手指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南方向划去，最终重重戳在一片星罗棋布的群岛之上。
“大帅请看，东南这片水域才是真正的深水区，水底下的龙王多如牛毛！”
“最外围是吕盛王朝、安南王朝、金隆王朝呈三足鼎立之势，但这帮朝廷的战船，根本压不住那些真正的水霸王！”
“星月岛、神木岛这些庞然大物，那可是拿自己当江湖巨擘、武道宗门来经营的，暗地里更是无数海盗的活祖宗，要钱给钱，要船给船！”
“尤其是那星月门，胃口大得能吞天，明里暗里都在招兵买马，活脱脱就是奔着生吞了吕盛王朝、改朝换代去的！”
徐三甲闻言冷笑。
好一个星月门！
区区一个海岛宗门，竟妄想鸠占鹊巢，踩着一个正统王朝的尸骨上位！
这等滔天野心，简直比那黑山岛的悍匪还要疯狂百倍！
孙程端起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沧桑与唏嘘。
“大帅，您别看如今这海面上还能凑合着跑船，放在德宗爷那会儿，这东南沿海就是人间炼狱！”
“海患最凶的那十年，这些贼寇一年能发兵几十次，沿海千里的村镇被杀得十室九空，连滩涂上的泥沙都被血泡成了暗红色！”
孙程双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圆圈，连带着脸上的褶皱都在狂乱颤抖。
“德宗爷当年也是个狠角色，为了掐死这帮海龙王，生生在沿海砸出了六十七座坚城，硬塞进去近百个卫所，用真金白银砸出了一支十万人的无敌水师！”
“整整十年血战，无数人头滚落海底，这才把海疆给镇住！”
“可代价呢？”
“大夏国的国库被彻底抽干，底子生生被打漏了，从那以后，这威风八面的水师就成了断炊的要饭营，彻底荒废到了今天！”
徐三甲脑海中浮现出当今承平帝那张坐在龙椅上焦头烂额的脸。
这位皇帝当得实在憋屈。
北边要挡着那些茹毛饮血的胡族铁骑，南边还要镇压那些三天两头举旗造反的土司，国内更是连年天灾人祸。
大夏国这艘破烂不堪的千疮百孔之船，全靠承平帝东拼西凑、缝缝补补才勉强没有沉底。
指望朝廷拨银子重振水师？
做梦！
这条染血的海路，只能靠他徐三甲手里的刀去硬生生劈开！
第三日傍晚。
庞大的舰队终于抵近松河府近海。
徐三甲站在最顶层甲板上，冷风卷起他的披风。
前方的海面上，腾龙卫的水师正在进行编队操练。
主将船上的彩旗正迎风狂舞，战鼓擂得震天响，试图变幻出一个鹤翼阵型。
可落在徐三甲眼里，这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前面几艘战船还算转得顺溜，后方那十几艘护卫舰却完全跟不上主阵的节奏！
余通海那张黑红的糙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猛搓着大腿两侧的甲片，满嘴苦涩。
“大帅，真不是弟兄们孬！”
“这海上妖风一刮，浪头打得比桅杆还高，鼓声全被海浪给吞了！”
“隔着两三里地，后面的龟孙连个旗角都瞅不见，只能瞎子摸象，各凭本船的管事拍脑袋定夺！”
徐三甲心头一阵火起。
他猛地转头。
“你们出海，就没弄个千里镜配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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