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升米恩斗米仇,闲汉最易生乱!
安顿好妻儿,李启成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揣着军户牌直奔村头的班房。
再回来时。
他怀里紧紧抱着九丈散发着棉花清香的粗布,粗糙的大手里,死死攥着一长串用麻绳串好的铜钱。
九口人。
整整二百七十枚大钱!
沉甸甸的。
夜幕降临,李家的烟囱里,升起了久违的炊烟。
一锅热气腾腾的糙米粥,撒了几粒粗盐。
没有肉,没有菜,却成了这一家九口这辈子吃过最无与伦比的美味。
吃饱喝足。
一家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崭新的土炕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
窗外秋风呼啸。
屋内却温暖如春。
李启成听着身边妻儿那匀称的呼吸声,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
闭上眼。
这是他们离开定州整整一年来,睡得最死、最踏实的一个觉。
腾龙卫司衙门,书房内。
一盏彻夜未熄的油灯灯芯爆出一朵微弱的火花。
徐三甲将手中厚厚的安置名册随手扔在案卷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案台下方。
一身青色吏服的谢渊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神色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徐三甲端起早已冷透的浓茶灌了一口。
“三千户新军户的底子都摸透了?”
“情况如何?”
谢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汇总折子,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回大帅,人是都安顿下去了,可眼下却出了个棘手的烂摊子!”
“这帮流民一路上神经绷得太紧,全靠一口活命的精气神吊着。”
“昨夜这热乎粥一进肚,暖炕一睡,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今早各屯来报,足足有上千号人倒下了!上吐下泻,高热不退,怕是瘟灾!”
徐三甲夹着茶盏的手指猛地一顿。
“营里的大夫呢?全给我撒出去!”
谢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早就全派下去了!连抓药的学徒都顶上了前线!”
“韩飞天没亮就点了三百甲士,赶着二十辆空车直奔靖安府,去把城里各大药行的底子全给掏空!”
徐三甲稍缓和。
大夫开药治病,终究太慢。
这帮饿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缺的根本不是药,而是被榨干的生命本源!
徐三甲心底已然有了计较。
灵泉之眼的泉水,拥有洗筋伐髓、强健体魄的逆天功效。
可他总不能端着水瓢,挨家挨户去给上万人喂水,那非得被当成妖孽不可。
唯一的办法,就是鱼目混珠。
徐三甲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盏油灯剧烈摇晃。
“传我的将令!”
“立刻在衙门外空地上,支起二十口连环大铁锅!”
“把韩飞弄回来的补药全给我倒进去,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熬!”
“熬出最浓的固本培元汤!装进大木桶,派兵丁挨家挨户送!”
“不管是发烧的还是清醒的,按人头算,每人必须给我灌下去一海碗!”
他会在夜深人静时,将灵泉水掺入那几十口大锅之中。
只要喝下一口掺了灵泉的药汤,这群半死不活的流民就能硬生生熬过这道鬼门关!
谢渊震撼,随即重重抱拳领命。
大帅这份爱兵如子、不惜血本的做派,真是让人死心塌地!
但他并未退下,脚尖碾着青砖,面露难色。
“大帅,还有一事……”
“等这帮人病好了,总不能让他们天天蹲在炕头白吃白喝吧?”
“升米恩斗米仇,闲汉最易生乱!”
“可如今咱们腾龙卫,盐场满员了,修桥铺路的工程队塞不下了,连出海的船队都不缺人手。”
“这两万多张嘴,没活干呐!”
徐三甲冷笑一声。
没活干?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老兵油子练得差不多了,第三批新兵的操练,给我立刻提上日程!”
“把这批新来的军户全给我编成劳务大队!”
“之前那些老军户不是要参加秋收吗?”
“让他们停下手里的农活,全部滚回校场去操练战阵!”
“地里的庄稼,让这帮新来的劳务大队去收!按割麦子的亩数,给他们发双倍的现钱和细粮!”
谢渊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花钱雇新兵去帮老兵收庄稼?
“大帅!这……这开销简直是个无底洞啊!”
“咱们库房里的金银虽然堆成了山,可也经不住这么流水般的糟蹋啊!”
徐三甲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窗。
“老谢,你的账算得太死!”
“北边的蛮族可不会等咱们慢吞吞地收完庄稼再打过来!”
“我拿白花花的银子,换的是练兵的时间!换的是几千把能立刻上阵杀敌的染血钢刀!”
徐三甲转身瞅着谢渊。
“怕什么没钱!”
“兰不器那个老狐狸经营百年的家底,全在咱们库房里躺着!别说撑这区区几个月,就是敞开了吃也吃不空!”
“撑过这两年!”
“明年开春,新盐场全面扩产!出海的商船拉回成箱的真金白银!”
“到那时候,老子就是拿金砖砸,也能把北边那帮蛮子砸死!哪还轮得到吃这劳什子老本!”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
谢渊心头无限豪情。
跟着这样气吞万里如虎的主将干,何愁不能青史留名!
他深深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出书房,去安排秋收与练兵的惊天大盘。
处理完屯田政务。
徐三甲换上一身暗金色的玄铁鳞甲,翻身跨上神骏非凡的坐骑红云。
一人一马化作一道火红的闪电,直奔数十里外的海洲前卫码头。
水师第一批五百名先遣兵丁,正光着膀子在齐腰深的海水中进行着残酷的抗浪刺杀训练。
张家船队两百多名见惯了风浪的老水手,加上腾龙卫百里挑一的两百多名旱鸭子悍卒。
徐三甲勒住缰绳,眉头微蹙。
五百人。
对于一支志在称霸四海的水师来说,简直少得可怜。
可这也是无奈之举。
精通海战的教头实在太少,摊子一旦铺得太大,只会练出一群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
只能采取这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以老带新,边练边总结。
突然,徐三甲的瞳孔猛地一缩。
视线越过训练的方阵,死死钉在了码头深水区。
一半的水师战船编制,静静蛰伏在碧波之上!
四艘修长坚韧的海沧船。
八艘机动如风的哨船。
十二艘暗藏杀机的子母船。
四十余艘如狼群般密集的轻快鹰船。
而在这群战船中央,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主舰。
徐三甲大步踏上甲板。
三十三丈的恐怖长度!
五根参天大树般的粗壮主桅杆直刺苍穹!
上下整整三层重甲船舱,巍峨的船楼高耸入云。
站在这艘巨舰的船头,连徐三甲这等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宿将,都不禁生出一股蝼蚁仰望泰山的渺小感。
他伸手抚摸着船艏那架闪烁着森冷寒芒的巨型床弩,弓弦粗如儿臂。
满脸络腮胡的余通海大步迎上前来,铠甲碰撞出铿锵的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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