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全都给老子爬到车上去！
徐三甲眉毛猛地往上一挑，颇感意外地扫了薛平一眼。
这小白脸有点道行啊！
奏折上那几笔御笔朱批的准字，可是绝密，这海昌伯家的公子哥居然连这门路都能摸清。
看来朝中有人好做官，古人诚不欺我。
余通海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不对劲！
大夏朝一个标准的卫所，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六百户军户。
可眼前这个徐大帅，手里已经攥着一万多户，现在居然还要再补一万户！
单独剥离建水师！
皇室特许搞海贸！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拥兵自重到这等地步，上面那位不仅不忌惮，还大力扶持，这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当朝阁老！
余通海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太懂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
他眼观鼻鼻观心，迅速收敛起所有的震惊与猜疑，双手抱拳，身子狠狠压低。
“下官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大棋。”
“大人只需下令，接下来要下官往哪打，下官绝不含糊！”
徐三甲满意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聪明又知进退的悍将。
“爽快！”
“重辙老成持重，继续统管后方屯田、营建、粮草筹措。”
“通海你经年的老海狼，那帮旱鸭子新兵蛋子全交给你。怎么上船不晕，怎么操帆迎风，全由你拿大棒子敲打，给我往死里练！”
分配完毕，徐三甲转头看向薛平，眼神里透着几分算计。
“至于薛大人嘛……”
“你出身勋贵，家学渊源，这笔杆子肯定比我们这帮大老粗强。”
“你便跟在通海身边，他负责练兵，你负责记录。我要你们俩合力，编纂一部专属于咱们腾龙水师的《练兵纪实》！”
薛平那一向波澜不惊的面皮，瞬间涌上一层激动的潮红。
兵书！名将戚少保的《练兵实纪》传阅天下，可偏偏少了专门针对海战水师的篇章。
若是他能参与补全这一历史空白，那可是名留青史、光宗耀祖的泼天大功！
文臣要名，武将要功。
名利双收的诱惑，让这个世家公子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下官……誓死完成大帅军令！”
薛平一揖到地，声音都在发颤。
余通海也是个心思通透的，自然明白徐三甲这是在刻意提携薛平，顺带拉拢海昌伯背后的势力。
他立刻顺水推舟，沉声接下这桩差事。
将帅归心，大帐内的气氛彻底活络开来。
时光飞逝，转眼便入了九月初。
秋风萧瑟，辽东边境的官道上黄土漫天。
第一批填补空缺的三千户军户，终于蠕动进了腾龙卫的地界。
他们来自大夏中部连年大旱的灾区。
一路跋山涉水，颠沛流离，沿途不知倒下了多少老弱病残。
人群中，皆是瘦骨嶙峋双目无神的行尸走肉。
油尽灯枯。
唯有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机械地挪动双腿。
刚踏入卫城界碑。
道路两侧，一队队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的精锐甲士如青松般肃立。
冰冷的铁甲在秋日下泛着幽光，军纪森严，鸦雀无声。
流民们吓得浑身哆嗦，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一股奇异的香气顺着风飘来。
“爹爹！”
李启成那年仅七岁的小儿子猛地扬起脏兮兮的小脸，死死盯着前方。
“有粥！好香的米粥！”
李启成浑身一震，拼命咽下一口混着尘土的唾沫。
队伍前方，整整齐齐地架着数十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锅底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锅内白浪翻滚。
那不是清汤寡水的糊弄人玩意儿，那是插根筷子都不会倒的稠粥！
人群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队伍推进得出奇缓慢，却没有一个人敢乱抢。
两侧那些冷着脸的甲士，腰间那出鞘半寸的钢刀，就是最好的规矩。
终于轮到了李启成一家。
负责分粥的年轻士卒手法利落，大铁勺往锅底一沉，猛地一兜，满满当当的一大勺浓粥便倒进了李启成碗里。
“拿好！”
“一人一碗，不能抢，吃太急容易胀死，慢点喝！”
李启成双手捧碗，泪如雨下。
“明白……明白！”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救命！”
他直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长子李大郎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根本顾不上烫，干了。
“哧溜！哧溜！”
几大口的功夫，一碗稠粥便见了底，碗沿被舔得比刚洗过还要干净。
“爹，这粥真稠！真顶饿！”
李大郎意犹未尽地抹着嘴角，眼睛却止不住地往父亲的碗里瞟。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饿了这么久，一碗粥哪里填得满。
李启成看着儿子那副模样，硬生生忍住胃里的灼烧感，小心翼翼地拨出一小半粥，递了过去。
“爹饱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李大郎刚想伸手，却看见旁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母亲。
李氏没有喝自己碗里的粥。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缺了盖的小瓦罐，一点一点，将那救命的稠粥刮进罐子里，贴身护在胸口。
“先收起来吧……”
李氏的声音微弱。
“这年头，军爷们也就是装装样子。下一顿在哪还不知道呢，得留着保命。”
一家人沉默了。
喝完粥，人群被士卒引导着前往前方的木棚。
几个书办模样的文书坐在长桌后，手里的毛笔飞快地记录着。
“姓名？”
“李启成。”
“原籍？”
“定州大旱县。”
“家里几口人？男丁几个？”
文书问得极快，记录完毕后，反手从旁边的木箱里摸出一块崭新的木牌，一把塞进李启成的手里。
“拿好你们的军户牌。”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南岭屯的人了。顺着这条道往前走十里，路口有人举着南岭屯的旗子等你们。”
“去了好好开荒种地，大帅定下的规矩，只要肯干，绝不让大伙儿饿肚子！”
李启成死死攥着木牌。
十里路，若是放在昨天，那是能要了他们全家老小性命的鬼门关。
可现在……
感受着胃里那股子升腾而起的温热，李启成深吸了一口边关凛冽的秋风。
不管这腾龙卫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
不管未来是不是要在刀口上舔血。
至少眼下，那位未曾谋面的徐大帅，给了他们一碗能活命的稠粥！
“走！”
“南岭屯！手里捏着南岭屯木牌的，往老子这边聚！”
张虎大马金刀地踩在打头的牛车辕子上，嗓门吼得震天响，粗犷的声音在凛冽的秋风中回荡。
他周围。
二十来个披甲执锐的精锐兵丁如狼似虎地散开，隐隐将身后的七八辆大牛车护在中间。
李启成一家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凑到近前。
张虎铜铃般的眼珠子猛地扫过来，目光如炬。
“看什么看！”
“老弱妇孺，全都给老子爬到车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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