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好一个不要命的猛将！

徐三甲一脸嫌弃地扫了一眼那些站没站相的汉子。

“看看这一个个松垮垮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臭鱼烂虾！别他娘的丢了咱们腾龙卫的脸！”

“遵命！”

吴钊大声怒吼，心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子操练新兵的残忍兴奋。

斜阳西下。

徐三甲跨上那匹浑身赤红的神驹红云，马蹄翻飞，朝着重山关的方向疾驰。

寒风在耳畔呼啸。

他的心中正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宏图大业。

船队有了，老练的船工有了，这第一步走得很稳。

但还远远不够。

海贸是一定要搞的，江南的丝绸瓷器，辽东的参茸皮草，一进一出就是海量的白银。

有了银子，才能养出天下第一的强军。

但这大海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律法，只有弱肉强食的海盗和倭寇。

靠张家这几艘商船去护航？

送死罢了！

这群在海上讨生活的汉子只是基础底子，腾龙卫真正需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把敌人连船带人轰成渣的铁血水师！

商船必须大改！

要加固船体，要改造战船。

什么才是海战中最致命的大杀器？

大型座弩！

徐三甲利落翻身下马，黑色兽皮大氅在半空中甩出一个霸气的弧度。

刚把缰绳扔给亲兵，韩飞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迎了上来，双手捧着一份火漆封口的绝密公文。

“大帅，都督府的急递，是关于筹建水师的。”

徐三甲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朝签押房走去，边走边单手挑开火漆，展开公文迅速扫视。

仅仅看了两眼，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便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腾龙前卫，剥离！

单独设立卫司衙门，成立专职水师卫所！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腾龙卫和腾龙前卫变成了两个互不统属的平级衙门。

徐三甲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捻着颔下粗硬的短须。

好一个帝王心术！

皇帝老儿这是在敲打他。

其一，腾龙卫如今兵强马壮，编制早已经严重超标，再把水师塞进去，那就是个庞然大物。分出一个前卫，合情合理。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预防尾大不掉！

军权过盛，历来是为将者的催命符。

这等分权制衡的手段，在他预料之中。

分成两个卫又如何？

只要这片海界由他镇守，只要他还能牢牢掌控前卫的钱粮武备，挂几个衙门的牌子根本毫无影响。

但是，皇帝既然动了这门心思，他徐三甲就绝不能装聋作哑！

必须得有所表示！

麾下的雄兵悍将，绝对不能带上徐家私军的色彩，否则离满门抄斩也就不远了。

眼下腾龙卫的兵将只知徐大帅不知承平帝，这种危险的苗头，必须彻底掐断。

徐三甲几步跨入签押房，抓起桌上的狼毫巨笔。

“韩飞，研墨！”

他眼底闪过老辣精芒。

要玩政治平衡？那就彻底摊在阳光下！

笔走龙蛇，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折一挥而就。

折子里的意思只有一个：腾龙前卫初建，恳请皇上体恤臣下粗鄙，务必从京城挑选几位忠勇刚正的官员南下，监军前卫！

几天后，京城，大夏皇宫御书房。

承平帝随意地斜倚在雕龙宝座上，将那本带着边关风沙气味的折子随手扔在宽大的御案上。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大殿内回荡。

“徐三甲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莽汉，如今在边关历练了半年，倒练成个滑头了！”

一直躬身伺候在侧的秉笔太监陈公公赶紧凑上前，堆起满脸谄媚的褶子。

“陛下慧眼如炬。徐将军主动请旨派人监军，这恰恰说明他对陛下您忠心耿耿，满心敬畏，不敢有半点逾越的私心呐。”

承平帝收敛了笑意，端起青花盖碗轻轻撇了撇茶沫。

“他是忠心！可你真当他只是为了表忠心？”

承平帝猛地将茶碗往御案上一顿。

“你看看这折子后半段！他这哪是要人监军？他这是变着法子跟朕要船、要人！”

皇帝一眼就看穿了徐三甲的叫苦连天。

腾龙前卫是个新衙门，缺额足足一万多军户。

战船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这小子搞不定，就顺竿爬，直接伸手管朝廷要。

承平帝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腾龙前卫如今是个空架子，正差一个精通海战的指挥同知去帮他撑场面。你看满朝武将中，谁合适？”

陈公公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嗓音。

“奴婢听兵部那边议论，海昌伯家的小儿子薛平倒是个可造之材。年仅二十二岁，已是后天三层修为，且家学渊源，弓马娴熟……”

承平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海昌伯？去年献了一份破旧的海疆图，连个谢恩的折子都忘了上的糊涂蛋？他的儿子能堪大用？”

陈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承平帝发出一长两短的沉闷声响，极力回忆着什么。

“朕隐约记得，兵部卷宗里有个叫余通海的海将？”

陈公公眼睛猛地一亮，赶紧回禀。

“陛下好记性！余通海，现任海洲前卫指挥佥事。三年之前，沿海海盗猖獗，他硬是率领三艘老旧快船，在狂风巨浪中追击海盗整整三天三夜！不仅斩首八十七级，还硬生生从贼窝里救回了三百多名被掳的百姓！”

承平帝双眼微微眯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不要命的猛将！”

“传朕的旨意！即刻调余通海赴腾龙前卫，拔擢为指挥同知！另调直隶一带一万军户充实前卫编制！”

承平帝一拍龙书案，下了血本。

“命工部连夜调拨督造的战船，随军户一并南下，交给徐三甲！”

半月后，重山关总兵府。

徐三甲捏着圣旨和兵部的调令文书，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一万实打实的军户！

整整一卫的制式战船！

还有一个敢在海上跟海盗玩命的实权指挥同知！

徐三甲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滚的滚烫热流。

这位深居九重的皇帝老儿，对他的请求竟然有求必应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回想这半年。

抄没兰家的巨额钱粮，皇帝默许他吞了；私设晒盐场，皇帝顶着朝臣的压力准了；甚至他无旨私自带兵越境入辽安剿匪这种杀头的大罪，也仅仅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罚俸一年了事。

如今，他只是试探性地哭了个穷，皇帝便直接砸下了一万精壮和整编舰队！

徐三甲缓步走到窗前。

“陛下如此毫无保留地鼎力支持，真让臣这粗鄙武夫感到万分惭愧！”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值得他用一条命去真诚感激！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幅海疆图前，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着无尽大海的蔚蓝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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