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趁你病，要你命
片刻后。
“来人。”
“备一份厚礼，哪怕把库房里那株三百年的老参拿出来也无妨。”
“送去徐家村。”
“记住，要客气，要恭敬。”
这是一个老牌勋贵对未来强者的投资。
复山城。
风沙依旧。
梁储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仅仅休整了数日，便再次披挂上阵。
趁你病，要你命。
大军主力倾巢而出，向着草原深处扫荡，誓要将孟特穆的余孽斩草除根。
而周芷的八千援兵营与王杉的松州卫，因伤亡太过惨重，留守复山城。
徐三甲也留下了。
他坐在城头的阴影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号角声，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酸。
“大人。”
徐明镇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封沾着尘土的信笺。
“家书。”
徐三甲坐直了身子。
一把夺过信笺，动作竟比杀人时还要急切几分。
信封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那是妻子郁青衣的手笔。
家中安好。
徒弟何彦那书呆子，竟然考了个县试案首，给老徐家长脸了！
徐三甲嘴角忍不住上扬，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然而，当目光触及信纸中段时，那笑容陡然僵在了脸上。
五月中旬。
原身岳母，陆齐氏，病逝。
信纸在指尖微微颤抖。
徐三甲闭上眼。
这该死的世道。
他见惯了生死，甚至可以说麻木了，战场上哪天不死人？
可当这死亡降临到身边亲近之人头上时，那颗坚硬如铁的心，依旧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是陆少阳的娘，是他名义上的岳母。
老人家一辈子操劳，没享过几天福，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
人却没了。
“呼——”
一口浊气吐出，却吐不尽胸中的压抑。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信的末尾。
郁青衣写道：她与腹中胎儿均安，勿念，预产期在九月。
九月。
徐三甲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城墙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还有三个月。
等老子回去。
一定给你们娘俩挣个大大的前程！
“拿笔墨来！”
徐三甲在城头的破木桌上摊开信纸，研墨的手稳如磐石。
第一封，回给青衣。
字不多，报平安，言归期。
第二封。
另起一张信纸。
写给大舅哥陆天松。
提笔，落下。
满纸皆是哀思与宽慰。
他告诉陆天松，仗打赢了，孟特穆死了。
这不仅是家书，更是一颗定心丸。
他徐三甲如今是斩杀敌酋的英雄，是即将升迁的边军新贵。
只要他徐三甲不倒，只要他还在往上爬。
徐家在，陆家就在。
这安宁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便没人敢欺负陆家孤儿寡母！
徐三甲刚将两封家书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耳畔便传来了沉重的战靴踏地声。
那个胖子来了。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酒香？
王杉那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夕阳，在他身旁，是一身银甲、英姿飒爽的周芷。
“哈哈！老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清静！”
王杉也不见外，大咧咧地往破木桌旁一坐，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发出一声惨叫。
变戏法似的。
这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对着徐三甲挤眉弄眼。
“尝尝！”
紧接着，又是一个油纸包甩在桌上。
牛肉干。
徐三甲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酒壶上。
“军中禁酒，若是被梁侯爷撞见，怕是要掉脑袋，你们哪来的？”
“嘿嘿！”
王杉笑了，手指指了指帅帐方向。
“侯爷赏的！”
“咱这次立了大功，侯爷那是面冷心热，特意让亲兵送来的，说是给咱暖暖身子。”
既是主帅特批，那便无需顾忌。
徐三甲也不矫情，接过银壶，仰头便是一大口。
入喉冰凉，如吞刀片，入腹却化作一团烈火，轰然炸开。
“好酒！”
这几日的疲惫与心中的郁气。
三人就在这城头席地而坐，轮流传着酒壶。
周芷接过酒壶，并未豪饮，只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望向北方的茫茫雪原。
“此酒名为一尺雪，又叫梨花酿。”
“乃是胡族采冬日初雪，以秘法酿制，只有他们的贵族才喝得到。”
“如今，倒是成了咱们的庆功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便打开了。
王杉那张胖脸喝得通红，眼神却变得有些热切，他看了看徐三甲，又将目光死死盯着周芷。
“周大妹子，你是京里来的，见多识广。”
“你说……咱们这次这泼天的功劳，能封爵吗？”
封爵，武人的终极梦想。
与国同休，世袭罔替。
周芷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着王杉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盆冷水浇下。
“别抱太大希望。”
“为何？！”
王杉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斩首两万！破复山城！老徐更是宰了孟特穆那个老怪物！这都不够封个伯爵？”
周芷叹了口气，无奈道。
“王大哥，你可知当今陛下的性子？”
“自陛下登基以来，除了皇亲国戚，何曾给外姓武将赐过爵位？”
“先皇德宗在位时，大肆封赏勋贵，导致国库空虚，权柄下移，陛下对此早已不满，甚至是深恶痛绝。”
周芷伸出手指，指了指北方。
“况且，在朝中诸公和陛下眼中，这东海胡族，不过是疥癣之疾。”
“北地苦寒，除了风沙就是雪，打下来也种不出庄稼。”
“若是平定南方叛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北境大捷……想要让陛下破例封爵，难如登天。”
“更别提，兵部和户部那帮文官，定会死命阻挠。”
王杉眼中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他嚼了一口牛肉。
“那帮酸儒！除了动嘴皮子还会干什么！”
徐三甲倒是神色平静。
他从未奢望过一步登天封爵。
他只是个猎户出身的守备，根基浅薄。
能凭借此战，连升三级，哪怕是去哪个卫所当个正三品的指挥使，亦或是入都司衙门做个从二品的同知，便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实力，才是硬道理。
只要一身修为在，哪怕没有爵位，谁又敢小觑了他徐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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