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树参天
“啊！”
匣盖才掀开半寸，赵高便猛地倒退一步，失声惊叫。
匣中魏王头颅双目圆睁，瞳孔散而不敛，脸上凝固着临死前那一瞬的惊怖与绝望，仿佛至死都在直面某种无法承受的恐怖。
“好！”嬴政只扫了一眼，笑意更深，眼中寒光微闪——易枫懂他，更懂何为斩草除根。
“公主！公主！天大的喜讯！天大的喜讯！”
咸阳城，武安君府内堂。
一位绝色女子端坐主位，素手轻搭膝上，神色恬静却自有威仪。
门外忽闯进一名小婢，脚步急促，脸颊泛红，喘着气扑到阶下禀报。
她年方十六，眉目如画，偏生举手投足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定与从容。
正是武安君府女主人，嬴政明诏认下的胞妹，秦国公主——嬴绮箩。
昔日她是王室庶出之女，父亲一殁，便随母亲被正室驱逐出门，流落寒巷，衣食维艰。
而今，她执掌武安君府内务，是咸阳贵胄争相攀附的中心人物，连秦王都当众唤她一声“阿姊”，恩宠冠绝后宫。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全系于那个看上去尚带青涩的少年身上。
是他一手将她从泥泞里扶起，让她从无人问津的落魄宗女，一跃成为满城贵女仰望又嫉恨的焦点。
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嬴绮箩。
所以，她把眼下每一寸安稳、每一分荣光，都攥得紧紧的。
而在那少年挥师北上之后，她愈发勤勉，昼夜不息地操持着武安君府的内务，稳稳托住府中所有商脉运转。
替那少年守好这座府邸，让他在边关进可攻、退无忧，便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最想做的事。
这段时日，她果然不负所望——府务如臂使指，账目清亮，用人得当，赏罚分明，俨然已成长为能擎天立地的巾帼主事。
此前易枫亲手铺开的造纸坊与印书坊，规模接连翻了数番；雪白的纸张与装帧齐整的典籍，如潮水般涌向秦国各郡县。
武安君府的商队也一扩再扩，驼铃日夜不歇，金银货帛日日入仓，府库几乎要被压弯了梁柱。
不止纸墨书香，连他在北境大草原上拓建的牧场，也正式开市交易——成群结队的牛羊骏马，浩浩荡荡南下入秦。
牛在秦地素来金贵：耕田、拉犁、驮运皆靠它；马更是军国重器，既充车驾，又作战骑，价比精铁；至于肥美羔羊，则直供咸阳贵胄宴席，一羊千钱亦有人争抢。
那片草原，早已不是草场，而是一座活生生的金山。
随着牧场渐次开放，四方商贾闻风而动，纷纷奔赴武安城采买牲口。人潮一聚，街市便活，酒旗招展，车马喧阗，武安城日渐兴旺。
驻守此地的秦军士卒，也陆续接来家眷落户安居，顺带开起食肆、客舍、骡马行，专迎八方来客——挣的，正是这些奔着武安君名号而来的买卖人的银子。
短短半年，武安君府富庶之盛，令人瞠目：仓廪堆山，钱库溢流，说其“富可敌国”，竟无半分虚言。
秦王嬴政与满朝文武听闻，无不愕然——谁也没料到，那片荒寒辽阔的北地草原，真被易枫盘活成了聚宝盆。
更无人敢打歪主意：无论是纸、是书，还是那横跨千里的牧场，皆如铜墙铁壁，不容染指。
如今易枫声威正炽，圣眷深重，加之本人手段凌厉、战绩赫赫，朝野上下，谁敢在此时捋其虎须？
“什么喜讯？”嬴绮箩抬眼一见，眉梢顿时扬起，霍然起身追问。
武安君府规矩森严，下人未经传唤绝不敢擅闯中堂——除非，是易枫的消息到了。
这是嬴绮箩亲自定下的铁律：凡有关武安君的军报急信，无需通报，直入堂前。
故而丫鬟未等通禀便冲进门来，嬴绮箩心头已明——必是易枫有捷音！
“主人……又在前线大破敌军！”丫鬟气息未匀，脸颊泛红，眼里闪着光，声音都颤了起来。
“当真？”嬴绮箩一听，笑意瞬间绽开，仿佛胜仗是她亲手打下的。
“什么？斩敌五十四万，魏王授首，大梁城破？”
话音未落，厅中商贾仆役齐齐失声，惊得倒抽冷气，个个张口结舌，如遭雷击。
武安君率部鏖战四国联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浸黄沙，连魏王都未能幸免，魏国都城大梁，竟就此陷落——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天降神兵！
霎时间，满厅欢腾，人人面露亢奋，眼中放光——主子越耀眼，他们脚下路就越宽。
正所谓一人登云，百鸟随翔。
武安君飞腾于九霄，他们自也沾光沐雨，步步生风。
尤其这半年，他们切身尝到了跟对主子的甜头。
莫看在府里只是仆役商贾，可出了门，哪个郡守县令不礼让三分？说白了，人家敬的不是他们，是武安君三个字。
但至少，只要亮出“武安君府”名号，没人敢斜眼看他们一眼。
跑商途中，更不必提——打着这面旗，过关免查，遇匪避让，驿站优先供马，连地方官府都主动备酒相迎。
早年他们自己做买卖时，纵然腰缠万贯，也总得低三下四打点吏员，每进一城，先塞钱、后赔笑，生怕一句话不对，货就被扣在城外。
而现在呢，只要亮出武安君府的腰牌，城门守卒立马挺直腰板放行，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更没人敢伸手讨要半个铜钱。
这就是傍上武安君的底气——大树参天，荫蔽自生。
……
什么？大梁陷了？魏王被易枫亲手斩于宫门阶下？
楚国北境，营帐低垂，烛火晃动。中年将领项燕霍然起身，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却浑然不觉。
此人正是刚从前线撤回的楚军主帅项燕。
秦军突袭魏营的消息一到，他当即拔营疾退，马不停蹄赶回边境旧垒。可大军脚跟还没站稳，噩耗已如惊雷劈落——大梁城破！魏王授首！
这才几天？易枫竟真把铜墙铁壁般的大梁啃下了？
满帐将校鸦雀无声，呼吸都压得极低。有人攥紧刀柄，指节发白；有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字。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四国联军刚遭重创，士气崩如沙塔。如今魏国都城倾覆，无异于在楚军心口又捅了一刀——秦军铁蹄若再往南踏一步，寿春还能守几日？
……
“什么？四国联军溃了？”
“我军折损四万？项燕将军已率残部退回边境？”
“燕军十五万，全没了？齐军十五万，也没了？魏军二十万精锐，尽数伏尸沙场？”
寿春王宫正殿，楚王手一抖，玉圭险些脱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脸皮绷得发僵，仿佛听见了鬼话。
六七十万联军啊！竟挡不住易枫三十万虎狼之师？荒唐！荒谬！
可战报白纸黑字，血淋淋摆在那里——五十四万人头落地。燕、齐两军灰飞烟灭，魏军尸横遍野，楚军四万伤亡，反成了败局里最轻的一笔。
众人心底发寒，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三十万打垮五十四万，还顺手摘了魏国王冠——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割草！比当年白起更狠，比修罗更冷，活脱脱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杀神！
相较之下，楚军这点折损，倒叫人暗松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殿外忽传急报：“报——大王！大梁失守！魏王……已被易枫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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