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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铁火入城


1937年8月13日。清晨。

天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灶披间水门汀地面上,那方光斑比前几日又挪近了三寸。立秋过了一礼拜了,日头却还这样早,这样烈,像是不肯承认夏天该过去了。

陈醒醒来时,听见灶披间里锅铲轻轻刮过铁锅底的声响,是姆妈在炒昨夜剩下的冷饭。泡饭的米香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一点酱瓜的咸酸气,是这间亭子间十六年来每一个早晨的味道。

她起身,披衣,推开房门。

李秀珍正立在煤气灶前,手里那把木铲慢慢地翻动着锅里的饭粒。青烟袅袅,从锅沿升起来,绕着她的鬓发,把她额前那几根新添的白发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醒醒来啦?”她回头望了一眼,脸上是惯常的、略带疲惫的温和,“泡饭马上好,酱瓜我切好了,你阿爸今朝出门早,伊先吃过了。”

陈醒应了一声,去洗漱。自来水还是凉的,扑在脸上激得她一哆嗦。她望着缺角镜子里自己的脸,十六岁,眉眼渐渐长开,下巴尖了些,是这一年瘦的。

镜子边,宝根还蜷在床上,薄被踢到脚边,露出两条黑瘦的小腿。六岁了,还是这样不安分,睡相像只翻了壳的甲鱼。她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肚脐眼。

宝根翻了个身,咂咂嘴,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姆妈”,又沉沉睡去。

陈醒立在床边,望着弟弟熟睡的脸。

那张脸还带着隔夜的汗渍,腮边压出枕头席子的印痕,嘴角挂着一点干涸的口水。睡梦里,他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被角掖好。

窗外,弄堂里有人在泼水,竹刷子刮过青石板,唰——唰——。谁家的收音机开了,飘出糯软的评弹调子,女声拖着长腔唱“秋江之上晚风凉”。

陈醒直起身,走向灶披间。

就在她跨过门槛的那一瞬——

收音机里的评弹,断了。

沙沙沙沙——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像钝刀子划过铁皮。然后是播音员的声音,急促,紧绷,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来:

“紧急新闻——紧急新闻——”

李秀珍手里的木铲顿在半空。

“今日上午九时十五分——”

陈醒站在灶披间门口。日光照在她背上,拉出一条细长的、静止不动的影子。

“东洋海军陆战队一小队——在天通庵车站附近——越过淞沪铁路——冲入宝山路——”

播音员的声音开始发颤,语速却越来越快,像一列失控的火车冲向断崖。

“向我守军——开枪射击——”

“我军当即——奋起自卫还击——”

停顿。只有电流沙沙沙沙。

——“哐啷”。

李秀珍手里的木铲落进铁锅,又弹出来,滚到地上,打了个转,停在水门汀那方光斑边缘。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站在煤气灶前,望着那锅渐渐焦糊的冷饭,望着青烟越升越高,望着窗外那片与昨日、与前日、与十六年来每一个清晨并无二致的、灰白灰白的天光。

陈醒也没有动。

她立在门槛上,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垂在身侧,保持着方才迈步的姿势。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那心跳声太响了,盖过收音机里播音员还在继续的、她已经听不清的解说,盖过窗外弄堂里忽然爆发的开门声、奔跑声、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盖过宝根被吵醒后懵懂的、带着哭腔的那一声“姆妈——”。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海关大楼那座大钟,沉沉的,一下,一下。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仁安里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像一只被猛然戳破的灯笼,里头的火光、烟气、炸裂的竹篾、灼人的热浪——全迸出来了。

“打仗了——东洋人打进来了——!”

弄堂东头,顾师母尖利的哭喊声划破空气。

“闸北!闸北打起来了——!”

西头,王家男人光着膀子从后门冲出来,脚上还趿拉着拖鞋。

“收音机里讲宝山路、宝山路呀——!”

“姆妈——姆妈——!”

小囡的哭声尖得像锥子,扎进每一扇陆续推开的门。

李秀珍终于动了。她俯身捡起地上那把木铲,在水斗里冲了冲,搁回锅边,把火关了。动作很慢,像隔着一层水,像在梦里。

“姆妈……”宝根赤着脚从里间跑出来,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睡痕,声音发颤,“外头啥事体介吵……”

李秀珍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

“没事体。”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不要怕。”

她的手掌粗糙,长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摩挲着宝根细软的头发。

宝根把脸埋进母亲怀里,没再吭声。

陈醒站在门边。

她望着母亲,望着弟弟,望着灶披间里那锅已经冷透的焦饭,望着窗外弄堂里四散奔跑的人影。

她应该去永昌钟表行。胡为兴一定有指令。

她应该清点那间阁楼储备。罐头、药品、蜡烛、火柴。

她应该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她此刻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

手心里全是汗。

陈大栓是近午时分拉着空车回来的。

租界边缘戒严了。法租界通往华界的各个路口,沙包垒成半人高的工事,安南巡捕荷枪实弹,铁栅栏门半掩,只放出不许进入。他拉车到大西路,远远望见那边黑压压的人潮往租界方向涌,就晓得——今朝不用等客了。

他把车停进过道,立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短褂后背湿透了,汗渍渍地贴在脊梁骨上。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着车把的两只手,指节泛白,还在微微发抖。

他活到四十二岁,拉了二十多年黄包车,从苏州乡下到上海滩,经过北洋兵、孙传芳的兵、国民革命军的兵、东洋兵。

他从来不抖的。

今朝他抖了。

不是怕死。

是方才在租界边缘,他亲眼望见那些从闸北涌来的难民——衣裳撕破的,鞋跑丢的,怀里抱着婴孩、背上背着白发老妪的,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还在拼命往租界铁栅栏门里挤的。

那些人望见租界里的梧桐树、红砖洋房、安南巡捕锃亮的皮靴,就像望见了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可铁栅栏门半掩着。

巡捕挥舞警棍,用法语、粤语、生硬的上海话吼着:“不许进!不许进!你有租界居住证伐?拿出来看看!”

——拿不出。许多人是火烧眉毛才逃出来的,哪还记得那张薄纸片塞在哪只箱笼底?

陈大栓望着那些人,望着一双双伸向铁栅栏的、布满血痕的手。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刚来上海,也是从十六铺码头上岸,也是这样两手空空,举目无亲,也是这样隔着铁栅栏,望里头的繁华世界。

那辰光,是谁给他开的门?

没有人。

他自己爬进去的。

可这些人……闸北的火会烧过来,东洋人的炮弹会落下来,他们往哪里爬?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车放好,推门进去。

屋里,李秀珍正把米缸的盖子掀开,舀米。陈醒在灶披间门口叠一堆旧报纸,叠得很慢,一张一张,对齐边角。

宝根蹲在墙角,摆弄那几个彩色玻璃弹珠,不响。

“外头……”陈大栓开口,声音沙哑,“外头不太平。”

李秀珍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租界还进得来伐?”她问。

“进。要查居住证。”陈大栓顿了顿,“闸北逃过来的,查得严。”

李秀珍把米舀进淘箩,搁水龙头下冲。

水哗哗地流着。

“赵爷爷赵奶奶……”她忽然说,“还好搬过来了。”

陈大栓没接话。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解开那捆他今早出门前绑好的旧车胎,开始检查里头的内胎有没有漏气。

外头,弄堂里又一阵喧哗。

是孙志成的声音。

孙志成扶着桂枝,从弄堂口一步一步走进来。

桂枝脸色煞白,一手按着肚子,一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衣角。她刚吐过,嘴角还挂着酸水印子,眼神却还稳——不,不是稳,是吓到极处之后那种异样的清醒。

“陈叔!陈婶!”孙志成远远望见陈家敞开的门,声音发紧,“外头……”

“进来,进来。”李秀珍放下淘箩,在围裙上擦干手,迎到门口,一把搀住桂枝,“快坐下,不要立着。宝根,去倒杯温开水。”

宝根放下弹珠,噔噔噔跑到水缸边舀水。

桂枝坐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一口。她的手还在抖,水泼出半杯,濡湿了膝上的裙布。

“我今朝本来不想出门,”孙志成蹲在门口,望着外头弄堂里奔走的人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桂枝害喜害得厉害,我想去药房抓两服安胎药。走到大世界,就望见人潮往西涌。我拉住一个人问,伊讲闸北打起来了,东洋人冲进宝山路,中国兵还击,两边正打得厉害……”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我不敢再往前了。掉头就往回跑。跑到弄堂口,腿都软了。”

陈大栓放下手里那条旧内胎,站起来。

他走到孙志成身边,也蹲下。

两个男人,一个四十二,一个二十四,蹲在陈家亭子间的门槛内外,望着外头那一片被梧桐叶晒碎的、明晃晃的日头。

“桂枝有了几化辰光了?”陈大栓问。

“两个半月。”孙志成说。

陈大栓点点头。

“我屋里秀珍生宝根那辰光,”他说,“也是一·二八那年。”

他没说下去。

孙志成也没问。

半晌,孙志成开口:“陈叔,我……我打算让桂枝先回苏北老家避一避。”

陈大栓转过头看他。

“你呢?”

孙志成没答。

他望着自己那双握惯车把的手。虎口的老茧磨得发亮,指节粗大,是这三年没日没夜拉车攒下的印记。

“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浮在嘴角,一掠而过,“我留在上海。车子是新买的,份子钱还没挣回来呢。”

他的声音很轻。

陈大栓望着他。他把手搭在孙志成肩上,用力按了按。

没说话。

日头渐渐偏西。

仁安里弄堂口的人越聚越多。

那些从闸北、虹口逃来的人,拖儿带女,面黄肌瘦,衣裳上还沾着尘土与焦痕。他们在租界铁栅栏外等了几个钟头,巡捕换了两班,还是不放行。有人散了,拖着脚步往别处去。有人不走,就这么坐在铁栅栏外的地上,抱着婴孩,望着弄堂里那些半掩的木门,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已经流干的空洞。

李秀珍立在弄堂口,看了很久。

她转身回去,把米缸里那袋新买的米搬出来,舀了半淘箩。又从灶披间碗柜深处摸出两块咸鱼、一小坛子酱油泡的萝卜皮。

陈醒默默跟在她身后。

“姆妈,我帮你。”

李秀珍没拦她。

母女俩在弄堂口架起煤球炉,烧开一大锅水,把米倒进去。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渐渐涨开,汤色从清变白,香气飘起来。看到他们熬粥,不少邻居都拿出粮食出来。

那些坐在地上的人,缓缓抬起头。

第一个接过粥碗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散在肩上。她捧着碗,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碗里那稀薄的、能照见人影的粥汤。

“谢谢你。”她说,声音干涩,“谢谢你,小阿妹。”

陈醒蹲在她面前,把筷子搁在碗边。

“当心烫。”她说。

那妇人点点头。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眼泪滴进碗里,漾开一小圈涟漪,转瞬不见。

黄昏来时,西边的天际烧成了血红色。

不是落日。落日没有那样浓,那样烈,那样像一整匹在烈火中卷曲、焦黑、剥落的丝绒。

是真火。

闸北。虹口。杨树浦。

风从西边来,带着焦糊气、血腥气,还有一种陈醒从没闻过的、令人作呕的甜腥——那是燃烧弹里的磷。

炮声没有停过。

轰——轰——轰——

有时密集,像夏夜的雷阵雨,雨点子砸在铁皮棚顶上;有时稀疏,像巨人迟缓的脚步,一步,两步,从远处踏过来,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口上。

海关大楼的钟声还在响。

六点。七点。八点。

那钟声沉沉的,从外滩传过来,穿过法租界那些依旧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穿过仁安里狭窄的弄堂口,穿过那些挤坐在墙根的难民头顶,穿过李秀珍手里那锅已经见底的稀粥——还是那样准,那样稳,像这世上什么事体都没有发生。

可西边的天烧红了。

赵爷爷立在弄堂口,拄着那根他自己削的竹杖,望着那片血色的天际,望了很久。

他的脊背比三年前更弯了,肩膀塌下去,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老鹳。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定定地望着远处,没有躲闪。

赵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披在他肩上。

“夜里凉。”她说。

赵爷爷没动。

“阿拉这趟……”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像陈年的枯柴,“真是搬对了。”

赵奶奶没接话。她只是站在他身侧,也望着那片血色的天。

“栓子屋里厢……”赵爷爷说,“是阿拉的恩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凿出来的。

“阿拉欠伊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赵奶奶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慢慢还。”她说,“日脚还长。”

炮声又响了一轮。更近了。

赵爷爷没有动。

他就那样立在弄堂口,拄着那根竹杖,望着远处烧红的天际,像一尊风化多年的石像。

他身后,那间小小的杂物间外,煤球堆得整整齐齐,是他这半个月一担一担从码头挑回来的。

他老了,挑不动重担了。但他还能一担一担,慢慢地,给这家人存一点过冬的炭火。

夜深了。

炮声没有停,只是换了一种节奏。

轰——……轰——……轰——……

像巨人在远处走动,拖着沉重的脚步,不知要走向哪里。

陈醒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

窗外,法租界的霓虹稀了。大华饭店的舞会停了,霞飞路上的咖啡馆早早落了闸。只有海关大楼的钟还在走,每过一个钟头,敲几下,沉沉地压过黄浦江面。

她摊开日记本,拧开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很久很久。

她想起今朝清晨,那锅还在冒热气的泡饭。

她想起姆妈手里的木铲落在水门汀上,弹起来,打了个转。

她想起宝根揉着眼睛从里间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席子的印痕。

她想起父亲蹲在门口,对孙志成说:我屋里秀珍生宝根那辰光,也是一·二八那年。

她想起赵爷爷立在弄堂口,望着西边烧红的天,说:阿拉欠伊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沙。

“1937年8月13日,晴,夜有炮声。

淞沪战事,今日启幕。

清晨那锅泡饭,姆妈后来倒掉了。

没有人吃得下。”

她停笔。

窗外,海关大楼的钟敲响了十一下。

炮声也停了。天地间只有钟声,一下,一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古寺晚钟,像母亲在儿时哼过的、早已忘了词的那支催眠曲。

她合上日记本,没有开灯。

她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听钟声一下一下地沉进黄浦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明天,还会有人死去。

但今夜,她只想这样坐着。

听钟。

听炮。

听弄堂里难民睡梦中压抑的呻吟。

听母亲起身给宝根盖被,床板吱呀一声。

听这座城市的伤口,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缓缓张开血口。

8月14日。

《国民政府自卫抗战声明书》见报。

陈醒在弄堂口老宁波的收音机里,听见播音员一字一句地念:

“中国决不放弃领土之任何部分,遇有侵略,惟有实行天赋之自卫权以应之……”

弄堂里立着的人,没有一个出声。

老宁波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自己也走出柜台,立在人堆边上,仰着头,像在听什么庄严的宣示。

那一日,张治中将军指挥第87、88师,向日军发起总攻。

那一日,租界外炮声震天,闸北、虹口、杨树浦,整日整夜烧成火海。

那一日,陈醒没有出门。

她坐在灶披间门口,帮姆妈摘菜。豆角,一大盆,是前几日囤的。姆妈说,这几日不晓得菜贩子还来不来,多摘些,腌起来,可以放很久。

她一粒一粒剥着豆子,姆妈在旁边切咸菜。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笃。

炮声远远地传过来,轰——轰——

刀声不停,笃笃,笃笃。

8月15日。

东洋裕仁天皇任命松井石根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增兵上海。

陈醒从《字林西报》上读到这条消息时,正立在老宁波烟纸店的柜台边,等一包新到的火柴。

老宁波把火柴递给她,压低声音说:

“陈小姐,我听洋人讲,东洋人在台湾、九州集结了三十条运输船,海军舰队全开过来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伊拉是要打大仗了。”

陈醒接过火柴,付了铜板。

她走出烟纸店,立在弄堂口,望着外头白花花的日头。

梧桐叶子纹丝不动。蝉还在叫,一声赶一声,声嘶力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穿越到这具身体里那个冬天。

那辰光,她以为最难的,是活下去。

此刻她晓得——

最难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活下去。

是看着这座城、这些人,在火里、血里、炮声里,挣扎着,也要活下去。

她把火柴揣进衣袋,转身走回弄堂深处。

身后,蝉声嘶嘶,炮声隆隆。

1937年8月15日。

淞沪会战第三日。

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面对武装到牙齿的三十万倭军。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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