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校园的耳朵
日子滑进五月,天就热得有些不讲理了。晨光不再是羞怯的,而是明晃晃、白剌剌地泼下来,晒得法租界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光。梧桐叶子倒是欢实,绿得发了黑,密密匝匝地撑开,在霞飞路上空搭起一条望不到头的、晃动着光斑的绿色穹窿。
陈醒夹着书本走出仁安里弄堂口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换了件半旧的月白色短袖旗袍,料子是透气的麻纱,袖口刚过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发依旧齐耳,用一枚最简单的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没什么脂粉,只有年轻皮肤自然的光泽,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清醒过后的沉静。
书包是旧的蓝布包,洗得发白,里面沉甸甸地装着几本硬壳的会计学原理、商业簿记。
电车叮叮当当驶来,载着早班拥挤的人潮。陈醒挤了上去,找了个靠窗的站位。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头油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谁拎着的生煎馒头和粢饭团的香气。她微微侧身,面向窗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景。
路过老城隍庙一带时,她注意到往常蹲在桥墩下卖五香豆的老伯没出摊。街角多了两个穿黑色香云纱短褂、敞着怀、眼神四处逡巡的汉子,胳膊上隐约有刺青。他们不像等活的车夫,也不像正经的生意人。电车上有人低声议论,语速很快,带着吴语特有的急促和某种压抑的愤懑:
“……听说了?北站那边,昨日又有东洋浪人闹事,砸了人家店铺招牌……”
“……算什么!闸北虹口,他们兵营外面,天天下操,枪炮声吓煞人!”
“……华北更不太平,报纸上遮遮掩掩,可风声紧啊……”
“……这日子,真真叫人胸闷!”
声音很快被电车的喧嚣吞没。陈醒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华北,卢沟桥……她知道那个日子正在迫近,像一块不断压低的、漆黑的铅云。可租界里,日子还得照常过。咖啡馆照样飘出爵士乐,百货公司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款的夏装,电影海报上周璇的笑脸依旧甜得发腻。这种割裂感,时时撕扯着她。
沪江大学商学院的教学楼,是幢灰扑扑的四层西式建筑,外墙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在阳光下绿得发暗,透着一股子老成持重的学究气。走进楼里,喧嚣立刻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旧书、粉笔灰和地板蜡的、略带沉闷的宁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回响的嗒嗒声。
陈醒的步子不疾不徐。她先去了图书馆,还掉上周借的《成本会计精要》,又在新书架上挑了本《近代海关税则与实务》。借书时,她留意到借阅台后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管理员,今天格外留意几个频繁借阅国际政治和军事类书籍的男学生的登记卡,还用笔悄悄做了记号。
她不动声色地办完手续,抱着书走向惯常自习的靠窗位置。目光扫过阅览室:左边角落,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头碰头低语,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生活周刊》和《东方杂志》,表情激动;右边靠墙,一个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教员,正对两个学生低声说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异常。
这些,她都只是用余光掠过,脚步未停。坐下后,摊开课本和笔记本,钢笔吸满墨水,一副准备潜心向学的模样。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空气里细微的波动。
上午是“高级会计学”,授课的是一位姓董的教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讲课枯燥,满口的“借贷必相等”、“权责发生制”,但陈醒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工整清晰。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护身符。一个成绩优异、沉迷账目的女学生,谁能想到别的?
课间休息十分钟,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到走廊或楼梯口。陈醒拿着水杯去茶水间,路过布告栏时驻足。除了常规的讲座通知、社团招新,她注意到一张新贴的、纸张略糙的启事:“时局研讨读书会,本周五晚七点,三号楼二零三教室,议题:近代民族工业之困境与出路。欢迎同学参加。”落款是“知行学社”。
“知行学社”……她心里默念。没听说过这个正式注册的社团。启事贴的位置不显眼,边缘还有些没撕干净的旧浆糊痕迹。
正看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低咳。陈醒回头,是训导处的助理刘先生,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清癯、总是穿着挺括中山装的男人。他正背着手,也看着那张启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挂起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陈醒同学,看什么呢?”刘先生开口,声音不高。
“刘先生。”陈醒微微欠身,指了指布告栏,“看看有没有新讲座。这张……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社团。”
“哦,一些同学自发组织的读书小组吧。”刘先生语气随意,目光却在那启事上又停留了一秒,“年轻人关心时事,是好事。不过……”他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随口提醒,“有些讨论,过激了也不好。学校嘛,毕竟是以学业为重。陈同学你说是吧?”
陈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学生式的懵懂和赞同:“刘先生说得对。我就是觉得这议题……好像挺大的。”
刘先生笑了笑,没再接话,又看了一眼那启事,转身踱开了。陈醒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根弦,轻轻绷紧了些。
下午没课,但她没急着离开。抱着书在校园里慢慢走。商学院旁边是文学院的红砖楼,常有朗诵声和钢琴声飘出;再过去是体育馆,传来打球奔跑的喧闹;小树林里有情侣并肩散步,也有学生捧着书喃喃背诵。一切都看起来平静、正常,甚至有些象牙塔特有的慵懒。
她走到靠近学校后门的一片僻静草坪,找了棵大树下的石凳坐下,假装看书。目光却透过书页上方,留意着不远处那幢独立的、挂着“学生自治会”牌子的小楼。进出的学生不多,但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略显紧绷的神色,步履匆匆。
约莫三点钟,她看到刘先生和另一个训导处的人,陪着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公文包、面孔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小楼。那两人的步态和气质,与校园里的师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的意味。
陈醒合上书,起身,像只是看书累了散散步的学生,沿着另一条路,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校园。
第二天下午,又是约定的时间。陈醒换上了那件浅灰色的开司米外套——沈嘉敏送的生日礼物,料子好,款式简单,既不过分学生气,也不显眼。她先绕路去了一家笔墨店,买了些普通的信纸和信封,然后才朝着贝当路走去。
“永昌钟表行”的玻璃门依旧擦得锃亮。推门进去,铜铃叮铃,满室嘀嗒声。胡为兴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察看一块怀表的表盘。听到铃声,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起,露出那招牌式的、和气生财的笑容。
“哟,小姐来啦?上次那怀表走得还准吧?”他放下放大镜,热情招呼。
“胡老板。”陈醒走到柜台前,从书包里拿出那块用绒布包着的旧怀表,轻轻放在玻璃柜面上,“好像……还是有点快。您再给看看?”
胡为兴接过表,手指灵巧地打开后盖,眯着眼看了看机芯,又凑到耳边听了听。“是有点小毛病,游丝可能有点粘连。小姐放着,我抽空再仔细校校,下礼拜来取?”他说话时,目光与陈醒有极短暂的接触,眼神里的笑意淡去一瞬,变成一种平静的询问。
“好的,麻烦胡老板了。”陈醒点头,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对了,我们学校里最近社团活动好像挺多的。我上次看到个新贴的‘知行学社’读书会,讲民族工业的,听着挺有意思。”
胡为兴正在用软布擦拭表壳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是嘛?年轻人多读书,多讨论,好事情。”他抬起头,笑容依旧,但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平稳,“不过,学校里嘛,各种各样的社团都有。有些活动,热闹看看就好,真要去,也挑那些……嗯,历史久一点、大家都知道的。”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提醒的意味,“特别是,如果看到有些老师或者……学校管理处的人,也对这些新社团特别‘关心’,那咱们普通学生,就更要晓得分寸了,对吧?”
陈醒听懂了。他在提醒她,训导处已经注意到了“知行学社”,并且可能加大了关注,甚至今天看到的那两个陌生男人,或许就与此有关。
“我晓得的,胡老板。”陈醒轻声应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功课忙,也没时间去。”
“这就对喽!”胡为兴笑得更开了,将怀表仔细包好,收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学生嘛,功课顶要紧。这表,下周六下午,老辰光,来拿。”
“嗯。”陈醒应下,转身离开。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却感觉手心有点凉。胡为兴的提醒很明确:那个读书会已经被盯上,危险系数升高。她的任务是观察和报告,不是介入。纪律,安全。
看着离去的陈醒,想起她刚刚说的知行学社,胡为兴准备出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时,她走了进去,投了硬币,拨通了沈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沈家的女佣,吴侬软语,很快,沈嘉敏清亮的声音就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喂?啥人呀?”
“嘉敏,是我,陈醒。”
“陈醒!”沈嘉敏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侬总算想起来寻我啦?我还当侬被账本吞脱了!”
陈醒忍不住笑了:“哪能会。今朝下课早,天气又好,想起来侬上趟讲,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蛋糕做得交关好?”
“对对对!‘凯司令’斜对过,叫‘蝶恋花’!装潢老灵光,奶油蛋糕真真嗲!阿拉就去那里好伐?我现在就出来!”沈嘉敏语速飞快,满是兴奋。
“好呀。‘蝶恋花’门口碰头?”
“嗯!一刻钟就到!”
挂了电话,陈醒嘴角还噙着笑。和沈嘉敏在一起,总是能让她暂时卸下心头的重负。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不谙世事的鲜活和真诚,是她在这复杂时局与多重身份中,难得可以放松面对的一片净土。
“蝶恋花”咖啡馆果然精致。门面不大,漆成柔和的薄荷绿色,橱窗里摆着几盆盛开的小苍兰。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咖啡焦香、奶油甜腻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留声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客人不多,多是穿着体面的男女,低声交谈。
沈嘉敏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乔其纱连衣裙,衬得皮肤雪白,头发梳成两个松松的辫子,用同色发带系着,显得格外娇俏。看到陈醒,立刻招手,眼睛笑成了月牙。
“陈醒!快来快来!我点了他们招牌的‘天鹅绒蛋糕’,还有两杯柠檬红茶!”
陈醒在她对面坐下。蛋糕果然精致,奶油细腻如丝,点缀着鲜红的草莓。沈嘉敏用小银勺切下一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嗯……真好吃!比‘凯司令’的还要滑!”
陈醒也尝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绵密。“是蛮好。”她笑道,“侬倒是会寻地方。”
“我是啥人呀!”沈嘉敏得意地扬扬下巴,又切下一块蛋糕,“对了,侬最近学堂里忙伐?我看了侬上趟登在《新闻报》副刊上那篇写柴爿馄饨的文章,写得真好,看得我肚皮都饿了!阿拉屋里厢厨娘第二日就去寻,真叫她寻着一摊,买回来吃,味道是蛮灵光!”
“随便写写的。”陈醒搅拌着红茶,“侬大哥呢?最近还像上趟那样忙?”
提到大哥,沈嘉敏撇了撇嘴:“伊呀,忙是忙得来,脚弗沾地。现在弗光是船运公司的事体,好像还掺和啥子进出口的生意,一天到夜见弗着人。前两日难得回来吃饭,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讲啥子‘码头查得严’,‘香港那边船期又变’,烦也烦煞了。”
码头查得严,船期不稳……陈醒默默记下。这和她从其他渠道听到的风声吻合。日军对沿海运输的监控正在加强。
“唉,现在外头风声紧,做生意是难。”沈嘉敏托着腮,叹了口气,娇憨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轻愁,“姆妈要年底回来,爹爹也老是心事重重。屋里厢冷清得很。还是侬好,屋里厢热闹。”
陈醒看着她,心里微叹。沈嘉敏羡慕她家的“热闹”,却不知那“热闹”底下,是多少为生存奔波的辛劳和如今暗藏的风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境遇里,看着别处的风景。
两人又聊了些学校的趣事,新读的书。沈嘉敏说起最近在读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感慨主人公的疯狂与执着。陈醒则分享了些会计课上遇到的、令人头大的复杂案例,听得沈嘉敏直咋舌。
“算了算了,我还是读我的小说去,这些数字,看见就头痛!”沈嘉敏连连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陈醒,既然出来了,阿拉再去吃样物事好伐?我一直听人讲,老城厢那边有家酒楼,做的靖江刀鱼馄饨,鲜得眉毛掉下来!就是路远点,去伐?”
靖江刀鱼馄饨?陈醒倒是听说过,是春日里的时令鲜品,以鲜美细腻著称,价钱不菲。她平时自是舍不得吃,但今天……
“好呀。”她点点头。偶尔奢侈一回,也算是慰劳自己连日来的紧绷神经,况且,这也是观察市井、收集写作素材的好机会。
两人结了账,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南市老城厢。越靠近华界,街景越发杂乱热闹,空气里的烟火气也越发浓重。那家酒楼门面并不十分起眼,黑底金字的招牌也有些年头了,但门口停着的几辆锃亮的包车,显示着食客的档次。
上了二楼雅座,临窗。沈嘉敏熟门熟路地点了菜:一笼蟹粉小笼,一碟水晶肴肉,当然,重头戏是两碗靖江刀鱼馄饨。
等待的工夫,陈醒望向窗外。楼下是狭窄热闹的街市,各色招牌林立,人声鼎沸。卖花的、卖菜的、剃头的、修鞋的……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市井画卷。远处,依稀能看到南火车站黑黝黝的轮廓,更远处,则是租界方向那片被高楼切割的天空。两个世界,一门之隔。
馄饨上来了。青花瓷碗,汤色清亮,不见一丝油花,只见十来只雪白小巧的馄饨静静地卧在汤底,旁边点缀着几缕嫩黄的蛋皮丝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极其清雅,是一种混合了鱼鲜、猪骨醇厚和淡淡姜味的复合气息,不像寻常肉馄饨那般霸道,却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蠢动。
“快尝尝!”沈嘉敏催促。
陈醒用白瓷调羹舀起一只。馄饨皮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粉嫩细腻的馅料。轻轻咬破,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皮的滑嫩,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美,如同初春破冰的河水,清冽、甘甜、又带着鱼肉特有的肥腴润泽,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鱼肉剁得极细,混了少许猪肥膘和姜末,却吃不出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鲜、嫩、滑、润。汤也是绝品,清澈见底,入口却醇厚回甘,显然是用了上好的火腿、老母鸡和猪骨长时间吊出来的高汤,鲜而不浊,与馄饨的鲜相得益彰。
“哪能?灵伐?”沈嘉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醒细细品味着,点了点头,由衷道:“真真……鲜得掉眉毛。”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的最精致、也最鲜美的一餐。那种鲜,不是调料堆砌出来的,是食材本味与厨师技艺的完美结合,是一种属于江南春天的、转瞬即逝的奢侈滋味。
沈嘉敏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满足地吃起来。两人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沈嘉敏又零零碎碎说了些从大哥那里听来的话:“……好像不光是查得严,有些货,明明手续齐全,也卡着不让走……大哥发脾气,讲东洋人越来越弗讲道理……”
陈醒静静地听,将这些碎片和之前的信息拼凑。日军对物资,特别是可能用于战略的物资,控制正在收紧。这对于需要利用商业渠道进行特殊运输的方面而言,意味着更大的困难和风险。
吃完馄饨,已是暮色初临。两人走出酒楼,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喧嚣未散的街市。叫了车,先把沈嘉敏送回法租界的家。
“今朝真开心!”沈嘉敏下车前,拉着陈醒的手,“下礼拜再出来!我知道静安寺路新开了一家百货公司,里厢的雪花膏老灵光!”
“好,再约。”陈醒笑着挥手。
看着沈家的铁门关上,黄包车夫问:“小姐,回去?”
“嗯,仁安里。”
车子驶入渐渐深浓的夜色。晚风拂面,带着白日的余温和新露的凉意。陈醒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白天的一幕幕交替浮现:校园布告栏上那张不起眼的启事,刘先生意味深长的提醒,胡为兴镜片后平静的注视,沈嘉敏无忧无虑的笑脸,还有那碗鲜得令人忘忧的刀鱼馄饨……
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校园的窃窃私语,电车上压抑的议论,咖啡馆舒缓的钢琴曲,酒楼碗勺碰撞的轻响,以及这夜幕下,庞大城市深处永不停息的、混杂着希望与焦虑的脉搏。
她睁开眼,望向前方。弄堂口那盏熟悉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家,就在前面。
她知道,自己就像这双耳朵,必须时刻张开,倾听来自各个方向的声音——校园的、街市的、友人的、联络人的。然后将这些声音过滤、辨析、拼凑,在账本与数字的掩护下,传递出去。
路还长。但至少今夜,胃里装着那碗极致的鲜美,耳边还留着友人清脆的笑语。这人间烟火,是她行走于暗处时,心底不曾熄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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