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只要碗空了，人就还在
穿越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当陈凡再次睁开眼时，鼻尖那股洗衣液的清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石村老宅特有的土腥味和灶膛里的烟火气。
陈凡没有休息，他从柜底翻出母亲留下的一把老剪刀。
锋利的剪刃咬合，发出悦耳的声响。
2017年的涤纶长裤被拆解，去掉了那个时代不存在的拉链和金属扣，只留下大块平整的布料。
陈凡的手艺不算精湛，但在生存的压力下，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这是一种不需要锁边的布料，剪口平滑，不脱丝。
他比划着陈清芸的身量，裁剪，缝合。
针脚虽然不够细密，但那现代工业染色的藏青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高级的光泽。
两个小时后。
两件改良版的小褂，一条裤子，整整齐齐叠在炕头。
剩下的边角料也没浪费，被他拢成一堆。
次日清晨，陈凡敲响了赵婶家的门。
赵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陈凡进来，刚想问话，目光就被他手里那一把五颜六色的碎布头吸住了。
“婶子，我收拾旧物找出点布头，我不懂针线，寻思着您手巧，给孙书记补个袜子袖口啥的兴许能用上。”
赵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捏起一块暗红色的布片。
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那种滑爽、挺括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这……这比供销社那个的确良还厚实！还滑溜！”
赵婶爱不释手地拉扯着那一小块布头。
“你看这色儿，多正啊！这拼个坐垫，那是全公社独一份的洋气！”
赵婶的手指在一块巴掌大的藏青色料子上停住，粗糙的指腹挑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破洞，眉头微皱。
“啧，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这儿有个窟窿眼？”
陈凡心里一紧，面不改色地把那块布往回拽了拽，佯装随意。
“嗨，那是服装厂处理的瑕疵布，不然哪能轮得到咱？也就是图个便宜。”
“瑕疵布？”
赵婶没松手，反而把布料凑到鼻尖下闻了闻，又对着阳光扯了扯经纬。
那布料紧致、挺括，光泽度像是刚抹了油。
“小陈，你不懂行别瞎说。这手感，这种垂坠劲儿，这是南边来的货！就算有俩破洞，在供销社哪怕是剪剩下的布头，也能卖出天价。”
陈凡暗自咋舌，这年头的妇女，只要摸过布料，简直比后世的质检员还毒。
他也不再藏着掖着，顺水推舟地点头。
“婶子好眼力，确实是托朋友从南边搞来的尾货。”
赵婶把那堆碎布像宝贝一样摊在膝盖上，眼里已经开始在那几块颜色不同的布料间来回比划，仿佛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张裁剪图。
“这块大的做后背，这块深色的做袖子，领口用这块带花的……拼接一下，那是现在的最流行的百家衣样式，但这料子太好，拼出来绝对比城里人穿得还体面。这两堆料，够凑两件春装小褂。”
陈凡见缝插针。
“那就麻烦婶子了。”
“我只要一件男式的，剩下的一件给英子做。这布头本来也有英子的一份钱，她上次给我的那几块钱，我全搭这里头了。”
赵婶刚要推辞，听到是闺女出的钱，又看着那实在让人眼馋的料子，喉咙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声爽朗的笑。
“行！那婶子就厚着脸皮沾个光。你放心，英子那丫头的手艺随我，肯定给你缝得结结实实！”
从赵婶家出来，陈凡没敢耽搁，一头扎进知青院那间充当书房的破屋。
日头偏西，屋里的光线开始变得吝啬。
他铺开一本泛黄的信纸，旁边放着那本来自2017年的《林下生态养鸡指南》。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凡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书好是好，但这上面的词儿太超前了。
什么“红外线保温灯”、“自动饮水系统”、“全价配合饲料”……这要是照搬，别说养鸡，他先把自个儿送进精神病院了。
陈凡停笔，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保温灯划掉，改成“火炕加煤炉，注意通风防煤气”；
疫苗接种划掉，改成“大蒜水、土霉素拌料防病”；
全价饲料划掉，改成“玉米面、麦麸加鱼粉、骨粉配比”。
不知不觉，一本薄薄的信纸被写满了大半。
这不再是那本高大上的指南，这是《陈凡独门土法养鸡秘籍》。
天色渐暗。
陈凡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没舍得点那盏煤油灯。
这年头，油也是金贵的。
为了保护清芸的眼睛，他特意嘱咐这丫头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那里的白炽灯虽然昏黄，总比家里的豆大油灯强。
等以后有钱了，非得把电线拉进这破院子不可。
把手稿仔细收好，陈凡转身进了灶房。
要想抓住未来的财富，得先填饱现在的肚子。
土豆削皮，切成细丝，在凉水里泡去淀粉；洋葱切片，鸡蛋打散。
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洋葱炒鸡蛋。
三个菜，全是耐放的硬通货。
陈凡一边颠勺一边盘算，以后每次穿越，都得带点这种耐储存的蔬菜回来，这年头的冬天，除了大白菜就是萝卜，嘴里淡出个鸟来。
“哥，我回来了。”
陈清芸推门进来，背着个打了补丁的书包，鼻尖冻得通红。
她先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才去水缸边舀水洗手，眼神却往西厢房那边瞟了一眼。
“哥，李知青还没回来？”
陈凡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往桌上一搁。
“没见人。”
这李向阳简直像个隐形人，这都两天没露面了。
但他留在灶台上的饭菜每次都会消失，第二天早上必定会有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空碗摆在原处。
这要不是这破院子不闹鬼，陈凡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供奉哪路神仙。
“我听英子姐说，李知青最近好像在后山那个破庙里复习。”
陈清芸小声嘀咕，“好像是在做什么紧要的题，说是能不能回城就看这一哆嗦了。”
陈凡心里有了底。
也是，79年正是知青回城和高考热潮最汹涌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这时代的洪流里拼命抓那根稻草。
他拿出一个大碗，把三个菜各拨出一份，又压上两个刚热好的二合面馒头，放在灶台最显眼的位置。
“不管他，咱吃咱的。只要碗空了，人就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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