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哥你咋才来啊!
看到满屋子陌生人和正在抹泪的妻子,叶维学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目光落在陈凡拿出的那一叠钱和桌上的保证书上,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质问,当一切真相被摊开在油腻的餐桌上时,这个斯文的教书匠默默走回卧室,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哗啦一声。
一堆花花绿绿的纸条倾倒在陈凡面前。
借条、收据、所谓的“营养费”清单,甚至还有陈大川随手扯下的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欠款金额。
陈凡并没有去细看那些数字,但他心里那台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六百四十三块五毛。
这是陈大川和吴雪梅这一年多来,从这对善良怯懦的教师夫妇身上吸走的血。
在这猪肉只要七毛多一斤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的巨款。
叶维学揽住妻子的肩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发哑。
“钱没了可以再挣,我们是怕……怕团团回去受罪。那孩子刚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瘦得像只小猫。我们也是有私心,不想让人知道她是领养的,怕孩子大了有心理阴影,所以才……一次次忍气吞声。”
金小梅靠在丈夫怀里,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们不知道,团团刚来那会儿,晚上做梦都在哭。她从来不喊爸爸妈妈,梦里只喊哥哥、姐姐。她那么小,却好像知道自己被抛弃了,那一声声喊得我心都要碎了。”
陈清芸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金小梅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从叶维学怀里直起身子,红肿的眼睛看向陈凡兄妹。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你们……见见她吧。”
她转身走到卧室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一秒,终于拧开。
“团团,出来吧,没事了。”
卧室里静悄悄的。
过了好几秒,一个小小的身影才磨磨蹭蹭地出现在门口。
小脸蛋白里透红,虽然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但比陈凡记忆中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要健康太多。
金小梅蹲下身,把团团拉到身前,指着陈凡几人,声音温柔。
“团团,别怕。金妈妈问你个事儿。”
小团团眨巴着大眼睛,不安地攥着衣角。
“你还记得,以前那个把你送走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小团团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虎头鞋尖。
“那个爸爸……叫陈大川。那个妈妈……叫吴雪梅。”
陈凡心头一颤。
孩子的话是最真实的镜子。
在她的认知里,那只是“那个爸爸”和“那个妈妈”,是没有温度的称呼。
她离家时太小了,甚至可能根本不记得亲生母亲谢翠兰的模样,而后来填补那个位置的,只有噩梦般的吴雪梅。
金小梅心疼,她轻轻抚摸着团团的后背,又指了指陈凡和清芸。
“那……这两个人呢?你记得吗?”
小团团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陈清芸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猛地转向陈凡。
她张了张嘴,小身板有些发抖,却不敢相认。
“大哥……叫陈凡。姐姐……叫陈清芸。”
金小梅眼眶一热,轻轻推了推团团的后背,把她往陈凡的方向送了一步。
“去吧,团团。那是你大哥,亲大哥。”
陈凡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缓缓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团团平齐。
她变了,变得干净了,漂亮了,也变得……陌生了。
陈凡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粗糙满是老茧的手吓到她。
“幺妹儿……”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的鼻音。
“还想不想跟大哥去后山割猪草?”
团团愣住了。
陈凡眼圈泛红,轻轻拍着大腿,嘴里哼出了那个熟悉的调子,那是以前团团哭闹时,他背着她哄睡的土歌谣。
“月亮坝坝,光透透,开开后门摘豆豆……豆豆香,买生姜,姜要辣,买冬瓜……”
歌声还没停,小团团那双大眼睛里,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团团冲进了陈凡的怀里。
“哇——大哥你咋才来啊!”
陈凡死死搂住这个小小的身躯,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滑进她的发丝里。
“姐姐!”
陈清芸也扑了过来,三兄妹跪在地上,紧紧抱成一团,哭声震得那间狭小的厨房都在颤抖。
谢德庆这个七尺汉子背过身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叶维学摘下眼镜,不停地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金小梅更是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既是为了这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可能失去这个女儿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小团团从陈凡怀里钻出个小脑袋,抽噎着,小手还在陈凡的脸上乱摸,生怕这是个梦。
突然,她的小手指着陈清芸的膝盖,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
“姐姐,你裤子破了。”
陈清芸一愣,低头看去。
原来是刚才下跪的时候太急,本就磨损严重的旧棉裤膝盖处崩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灰的秋裤。
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童语,让原本沉重到窒息的气氛瞬间松动。
金小梅破涕为笑,她慌忙抹掉脸上的泪痕,转身去拉那个五斗柜的抽屉。
“哎哟,这这这,让金妈妈看看。没事,我有针线,正好前两天给老叶补衣服没收起来。”
她拿出一个饼干铁盒做的针线盒,招呼着清芸。
“闺女,快,脱下来,阿姨给你补补。这大冬天的,灌了风要落病根的。”
陈清芸有些局促地红了脸,但在金小梅坚持的目光下,还是顺从地脱下了外面的棉裤。
好在里面的秋裤虽然旧,但并没有破洞。
昏黄的灯光下,金小梅搬了个小马扎坐着,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熟练地引线穿针。
陈清芸就这么穿着秋裤,靠在金小梅的脚边。
她仰着头,看着金小梅低垂的眉眼,看着那根银针在灯光下穿梭,带起棉线,一点点缝合破损的布料。
这一幕,太熟悉了。
记忆深处,那个叫谢翠兰的女人,也曾无数次在煤油灯下,这样温柔地为他们缝补破烂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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