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归途

瘴气谷的惊险似乎还留在身后。

八人小队在灰雾中快速穿行，气氛比来时沉闷了些，却多了几分并肩作战后的默契。石墩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确认那三首腐蜥没追上来；韩厉手中阵旗未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林小婉紧跟在苏牧之身侧，偶尔低声问一句陈江的状况。

陈江被周桐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清明许多。他手臂上那些纹路在离开瘴气谷范围后便渐渐沉寂，不再发烫，只是颜色似乎又淡了一分。

“陈师兄，感觉如何？”周桐小声问。

“好些了。”陈江声音沙哑，“那地方……瘴气太重，勾起了些旧伤。”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桐连忙摇头：“陈师兄别这么说，咱们是同门，互相照应应该的。”

苏牧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脚步放慢了些。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灰雾渐淡，已回到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韩厉示意众人停下休整。

“此处已出危险范围，可稍作歇息，清点收获。”他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按先前约定，蚀骨草平分，其他各自采集之物归己。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都摇头。这次合作总体还算顺利，虽有惊险，但收获尚可，无人重伤，已是最好的结果。

韩厉取出二十三株蚀骨草，仔细分成八份，每份两株，余下七株则按出力大小略作调整分配。苏牧之、石墩、韩厉作为主要战力各多得半株，林小婉、于海、吴炼各得两株，周桐和陈江也各分到一株半——这是苏牧之主动提出将自己部分划给两位师弟，韩厉等人也无意见。

此外，众人沿途还采集了些其他药材：林小婉找到了几株“雾隐花”，是炼制幻象类丹药的辅料；于海捉到一对“铁喙蜈蚣”，可用于配毒或喂养灵虫；石墩捡了几块质地特殊的“沉铁石”，对他锤炼兵器有帮助；周桐则收集了不少夜光菇孢子和几种常见药草。

苏牧之除了蚀骨草，还得了那三首腐蜥的几片鳞甲和一瓶毒涎——是撤离时顺手用玉瓶接的，虽不完整，但一阶上品妖兽的材料，多少有些价值。

“此次合作还算顺利。”韩厉将分好的蚀骨草递给每人，“日后若再有此类任务，或可再约。”

石墩咧嘴笑道：“韩师兄爽快！下次有这种打硬仗的活儿，记得叫上俺和牧之兄弟！”

林小婉也点头，看向苏牧之：“苏大哥，你们古林峰要是缺什么丹药，可以传讯给我，我尽量帮你们留意。”

苏牧之拱手：“多谢。”

吴炼和于海也简单道别，两人似乎另有任务，先行一步离去。

待他们走远，林小婉才小声对苏牧之说：“苏大哥，那个吴炼看陈师兄的眼神有点怪，你们要小心些。青木峰的人……心思多。”

苏牧之点头：“我明白。”

石墩拍了拍苏牧之肩膀：“牧之兄弟，古林峰那地方俺听说过，清苦得很。但看你这身手，在那儿肯定也憋不住！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又说了几句，韩厉、林小婉、石墩三人也告辞离去。灰雾中，很快便只剩下苏牧之、周桐、陈江三人，以及蹲在苏牧之肩头假寐的玄夜。

“我们也回吧。”苏牧之道。

回程的路轻车熟路。四人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两天后，他们便走出了灰雾区，重新见到了古林峰那熟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天空。

当丁七院的破旧院门出现在眼前时，周桐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回来了。”

陈江望着那扇门，眼神复杂，低声道：“像做了场梦。”

苏牧之推开门，院子里一切如旧，老树、枯井、斑驳的土墙，甚至他离开前撒在墙角的驱兽粉都还在。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涌上心头——无论外面多凶险，这里至少是个能喘口气的窝。

玄夜跳下肩头，伸了个懒腰，熟门熟路地跃上窗台晒太阳去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周桐生火做饭，陈江回屋调息，苏牧之则带着此行的收获，去了一趟严松那里。

严松依旧在那间简朴的小院里，背对着门口，望着沉星涧方向。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回来了？”

“是。”苏牧之将装有蚀骨草和其他材料的布袋放在石桌上，“收获在此。”

严松转过身，扫了一眼布袋，目光在那些腐蜥鳞甲上停留一瞬：“遇到硬茬子了？”

“三首腐蜥，四阶妖兽，在瘴气谷深处。”

“活着回来，算你们本事。”严松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东西自己处理。贡献点要换什么，去庶务堂。另外……”他顿了顿，“半个月后，古林峰要清理后山一片被‘蚀木蚁’蛀了的林子，算宗门任务，贡献点尚可。你们三个若恢复了，可以去。”

“蚀木蚁？”苏牧之记得在藏书阁看过记载，是一种群居的低阶妖虫，单体弱小，但数量庞大，喜食腐朽木质，有时也会攻击活物。

“规模不大，清理起来麻烦，但危险不高。适合练手，也适合……”严松看了他一眼，“让你们四个多磨合磨合。”

苏牧之心领神会：“弟子明白。”

离开严松的小院，苏牧之直接去了庶务堂。用腐蜥鳞甲和毒涎换了三十五点贡献，加上之前剩余的，手头又宽裕了些。他换了三瓶品质更好的“回春丹”，两瓶“清心散”，又给周桐和陈江各换了一双适合林间行走的“韧皮靴”，最后还剩十来点，暂时留着。

回到丁七院时，周桐已做好了简单的饭菜——一锅炖肉，一碟腌菜，几个粗面饼。陈江也调息完毕，脸色好了很多，三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默默吃饭。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苏师兄，”周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次……谢谢你。”

苏牧之看向他。

“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周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现在我不但活着，修为还进了两重，陈师兄也回来了……我……”他声音有些哽咽，没再说下去。

陈江也抬起头，看着苏牧之，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感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苏牧之沉默片刻，道：“同门之间，不必如此。活下去，变强，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又道：“严执事给了新任务，半个月后，清理后山蚀木蚁。这几天好好休整，巩固修为。周桐，你的《古木长春诀》第五层可以试着冲击了。陈江，你多熟悉对雾气的感应，那是你的优势。”

两人重重点头。

夜里，苏牧之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修炼。

他回想着这次迷雾林海之行。收获固然有，但暴露的问题也不少：周桐实战经验依然欠缺，陈江的状态不稳定，面对突发强敌时团队的应变还是生疏……而那个吴炼看陈江的眼神，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青木峰的影子，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但眼下，想太多无用。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他闭上眼，归墟道种缓缓旋转。丹田内，第六条真气循环已然圆满，第七条循环的虚影隐约可见。这次实战搏杀，尤其是最后袭杀腐蜥那一刀，让他对真气的运用有了新的感悟。《蜃雾化生诀》的“引雾”也越发纯熟，或许可以尝试更进一步的“化雾”了。

还有从瘴气谷带回来的那几片腐蜥鳞甲……苏牧之心中微动。一阶上品妖兽的材料，或许可以尝试用归墟道种吞噬其中精华，看看能否提炼出些有用的东西。

不过不急，先巩固修为。

窗外，月色清冷。

古林峰的夜，依旧寂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三个年轻人的命运，已悄然交织在一起，如同藤蔓，开始向着不可知的未来，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而远在万里之外，另一座陡峭如剑的山峰上，也有人正对月独坐，手中长剑映着月光，发出清越的嗡鸣。

命运的丝线，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已再次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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