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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点卯与第一课


天还没亮透,狼嚎声就把苏牧之惊醒了。

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院墙外头。不是昨夜那种遥远的、此起彼伏的嚎叫,而是单独的一声——短促,凄厉,带着某种濒死般的挣扎,然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死寂。

比任何声音都更压迫的死寂。

苏牧之从床上坐起,手已经按在床头的剑柄上。窗外的天色是深灰色的,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老树的枯枝像鬼爪一样印在窗棂上。

黑猫趴在窗台,背弓着,毛微微炸起,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古森方向。

没有第二声嚎叫。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远处才重新传来那种遥远的、此起彼伏的狼嚎,像是某种接力,又像是哀悼。

苏牧之松开剑柄,下床穿衣。灰青色的衣袍在晨光里显得更暗沉,像蒙了一层灰。

他打水洗脸。井水冰得刺骨,泼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用昨晚剩下的半条烤鱼和干粮简单对付了早饭,黑猫分食了最后一点鱼肉碎屑。

辰时将至。

他推开院门。门外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冷冽,呼吸间能看到白气。古林峰的清晨,冷得像深秋。

沿着石阶往下走,经过丁六院时,赵大虎的院门敞着。屋里黑黢黢的,没点灯,也没人。院子里那堆灰烬旁扔着几根鱼骨。

走到峰顶时,天色又亮了些。那棵据说有上百年的老树矗立在空地中央,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脸。树下已经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大虎。他抱着胳膊靠树站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嚼着。另一个是苏牧之没见过的。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苏牧之还小些。瘦,瘦得像根竹竿,套在宽大的灰青衣袍里显得空荡荡的。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畏缩。

赵大虎看见苏牧之,把草茎吐掉:“来了?正好,认识下。”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少年,“周桐,住丁四院。来了两个月。”

周桐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苏牧之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苏……苏师兄。”

苏牧之点点头:“苏牧之。”

“就咱们仨。之前接见你的陈师兄,叫陈东,外出历练了。”赵大虎说,“严头儿一会儿就来。记着,站直了,别吭声,问啥答啥,不问别多嘴。”

话音刚落,严执事的身影就从事务堂方向走了过来。

他今天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灰袍,但袖口的泥点还在。手里没拿册子,空着手,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三人在老树下站成一排。苏牧之站中间,赵大虎在左,周桐在右。

严执事在三人面前站定,目光从赵大虎脸上扫过,在周桐低垂的头顶停顿了一瞬,最后落在苏牧之脸上。

“赵大虎。”

“在。”

“今日巡丙二区,重点查看黑水潭上游那段河岸。最近有灵鹿群在那活动,记录数量、状态,若有异常,发信号。”

“是。”

“周桐。”

瘦弱少年肩膀一颤:“在……”

“药圃那半亩‘止血草’该收了。今天之内采完,清理根土,晾晒。明日我要看到成品。”

“是……”

严执事的目光最后转向苏牧之。

“苏牧之。”

“在。”

“你是第一天。”严执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古林峰的规矩,新人第一件事不是巡林,是认路。认活路,也认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粗纸,递给苏牧之:“这是古林峰驻地周边一里的地图。上面标了十种常见植物。你今天要做的事:找到这十种植物,每种采一片叶子,记录生长位置、状态。日落前,把叶子和记录交到事务堂。”

苏牧之接过地图。纸张粗糙,上面的墨线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得很清楚。十种植物的名字写在旁边:铁线蕨、鬼针草、夜交藤、断肠红……

“范围就在这一里内。”严执事指了指脚下,“超出红线,算你违规。叶子采错,扣贡献点。记录不实,扣双倍。听明白了?”

“明白。”

“去吧。”

三人同时行礼,转身离开。

赵大虎朝苏牧之挤挤眼,做了个“小心”的口型,大步往古森方向去了。周桐则低着头,快步朝峰后那片开垦出来的小药圃走。

苏牧之展开地图。

地图上的红线画得很清楚——以老树为圆心,一里为半径的一个圈。圈内大部分是古林峰的建筑和开垦地,边缘有些树林和溪流。十种植物的标记点散落在这个圈里,最远的一个在西北角,离红线只有不到三十丈。

他收起地图,朝最近的标记点走去。

第一个标记点就在老树南边二十步处,一片乱石堆旁。地图上标的是“铁线蕨”。

那是一种叶片细长如铁丝的蕨类,成片生长在石缝的背阴处。苏牧之蹲下身,仔细观察。叶片墨绿色,边缘有细齿,茎干坚硬。他按照《凶险图解》里的描述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小心采下最小的一片叶子,夹进随身带的草纸本里。

在本子上记录:“辰时一刻,老树南二十步乱石堆,铁线蕨生长良好,无虫害,土壤湿润。”

很简单。甚至简单得有些无聊。

但苏牧之没有大意。他调动起归墟道种,将一丝极微弱的感知散开。随着修为提升,他发现自己对草木气息的感应越来越敏锐——不是木属性亲和那种感应,更像是能“听”到植物本身的状态。

此刻,他就“听”到这片铁线蕨丛中,有几株的根系有轻微的萎靡感。不是因为缺水或缺肥,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部分生机。

他翻开草丛,仔细查看地面。泥土湿润,没有脚印,也没有虫洞。但在一片蕨叶的背面,他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粘在叶脉上。

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没有气味。他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这是姜墨教过的最笨也最有效的法子,有些毒物无色无味,但触及舌尖会有特殊的麻痹或刺痛感。

没有反应。

只是普通的灰。

他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前往下一个标记点。

一上午时间,他找到了七种植物。鬼针草长在溪边,叶片带刺;夜交藤缠在一棵枯树上,藤蔓乌黑;断肠红开在崖缝里,花朵猩红,据说汁液有剧毒……

每找到一种,他都仔细记录位置、状态,并尝试用归墟道种去感知。大部分植物都很正常,但有两处发现了类似的异常:一丛鬼针草的叶片有不明原因的枯黄边缘;一株夜交藤的某段藤蔓比周围细了一圈,像被抽干了生机。

而在地面,他都发现了那种灰白色的粉末。

很细,很少,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

中午,他在溪边休息,就着溪水吃了块干粮。黑猫在附近溜达,偶尔扑一下草丛里的虫子。

下午,他找到最后三种植物。其中最难找的是“月见草”,地图上标在西北角一片背阴的坡地。那里已经接近红线,能清晰看到前方树林更密,光线更暗,地面上有明显的兽径。

月见草长在坡地的石缝里,叶片银白,在阴暗处泛着微光。苏牧之采下叶子,正准备记录,忽然听见坡地下方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兽类。像是……布料摩擦草丛的声音。

他立刻伏低身体,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木隐敛息诀》自然运转,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声音越来越近。

透过草丛缝隙,他看见两个人影从坡地下方走过。不是古林峰的人——他们穿着青木峰的青色弟子服,腰间佩剑,脚步很快。

两人在坡地下方停住,其中一个蹲下身,似乎在查看地面。

“……是这里?”蹲着的人问,声音压得很低。

“错不了。”站着的那个说,“昨晚的‘引兽香’就下在这附近。那畜生应该中招了,但不知怎么跑掉了。”

“妈的,白忙活一夜。”蹲着的人骂了一句,“师兄那边催得紧,再抓不到合适的‘饵’,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急什么。古林峰这块地盘,妖兽多的是。今晚换个地方试试。”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苏牧之没听清。片刻后,他们起身,迅速朝古森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苏牧之又在原地趴了一炷香时间,确认人走远了,才慢慢起身。

引兽香?

他想起早上那声凄厉的狼嚎。

还有那些植物上的灰白粉末,萎靡的生机……

他没再多留,采好月见草叶子,迅速离开这片靠近红线的区域。

回到驻地时,天色尚早。他先去事务堂,把十片叶子和记录草纸交给严执事。

严执事一片片叶子检查,对照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月见草”的记录时,他抬眼看了看苏牧之:“你去了西北坡?”

“是。”

“看见什么了?”

苏牧之沉默了一瞬:“看见两个人,青木峰的,在坡下说话。没听清说什么。”

他没提引兽香,也没提狼嚎。

严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十种全对,记录合格。今日贡献点五点,已计入玉简。”

“另外,”他顿了顿,“西北坡那片,以后尽量少去。那不是古林峰该管的地方。”

“明白。”

走出事务堂,苏牧之摸了摸怀里的身份玉简。玉简微微发热,是贡献点到账的感应。

五点。只够换半瓶最基础的辟谷丹。

他回到丁七院,关上门。黑猫从窗台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

傍晚时分,身份玉简忽然发热。

是林小婉的声音,带着雀跃:“苏大哥!我今天认全了柳执事要求的五十种基础药草!她还夸我记性好呢!就是贡献点好少,认一种才给零点一点……”

接着是石墩的声音,闷闷的,但比昨天有精神些:“苏大哥,俺今天举石锁破了纪录!教习师兄说俺底子不错,要是能有淬体药液,进步更快。不过俺不着急,先攒着。”

苏牧之将玉简贴在唇边:“都很好。自己小心。”

传完讯,他坐在床边,翻开那本《古森外围常见凶险图解》。找到关于“引兽香”的记载——那是一种用特殊药材混合妖兽骨粉制成的香料,点燃后能吸引特定类型的妖兽。通常用于狩猎或诱捕。

但青木峰的人,偷偷跑到古林峰的地盘来下引兽香,抓妖兽做“饵”?

饵……用来钓什么?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没有月亮,星光也暗淡。古森方向传来的兽吼声,似乎比昨夜更密集、更焦躁。

苏牧之吹灭油灯。黑暗中,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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