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陨铁淬骨

厢房的夜，格外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一丝。

苏牧之盘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没有点灯。窗棂外漏进的些微星月光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单的轮廓。他缓缓吐纳，将白日擂台的喧嚣、父亲的复杂眼神、窗外掠过的夜行客阴影，以及明日强敌的威胁，都暂时从心头摒去。

神识沉入体内。归墟道种如同亘古存在的灰色星辰，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幽微而恒定的光。四条真气循环在经脉中流淌，比之前更加顺畅浑厚了一些，但距离冲破那层四重与五重之间的屏障，还差关键的积累与契机。

他需要力量。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

心念一动，那个狭长冰冷的金属盒出现在手中。打开盒盖，即使在昏暗光线下，那块暗青色、棱角狰狞的陨铁精粹依旧散发着独特的沉郁光泽和针扎般的寒意。

苏牧之没有犹豫。他将陨铁从盒中取出，入手冰凉刺骨，沉重的质感仿佛能压塌寻常木桌。他没有像之前疗伤那样贴在腹部，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抱，将这块不过人头大小的暗青金属，缓缓按向自己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膻中，气之海，乃宗气汇聚之所，连接上下，通达周身。以此处为引，能量可迅速扩散四肢百骸，冲击经脉关卡，但同时，风险也最大！

陨铁触及皮肤的刹那——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低沉的震颤，直接从苏牧之的胸腔内部迸发出来！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冰冷！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万载玄冰化作的洪流，顺着膻中穴轰然灌入！紧随其后的，是无边无际的、尖锐到极点的锋锐金煞之气！它们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咆哮的金属风暴，疯狂地冲进他的经脉，肆意切割、穿刺、膨胀！

“呃啊——！”苏牧之牙关紧咬，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凸而起，眼球瞬间布满血丝。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内经脉被强行撑开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能“感觉”到骨骼在这极寒与锋锐的双重冲刷下传来的、仿佛要被磨成齑粉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这股外来力量中蕴含的那股“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远古凶魂，带着混乱、暴戾的意念，试图冲垮他的意志，侵蚀他的心神！

几乎在能量涌入的同一时刻，丹田内的归墟道种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挑衅与最美味的诱惑，灰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轰然爆发！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产生出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黑洞般，疯狂撕扯、吞噬着那涌入的陨铁能量！

炼化！必须炼化！

苏牧之坚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归墟本源道藏》。在意念中流淌，那包容万物、化育本源的至高意境勉强护住心神，引导着被道种初步碾磨、提纯后的精纯能量。

但这股能量太庞大，太狂暴了！即便归墟道种吞噬迅猛，也远远赶不上涌入的速度。苏牧之的身体成了战场，成了熔炉。他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夹杂着金属光泽的灰白色冰霜，冰霜之下，却又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纹路和幽蓝色血管的光影，整个人看起来诡异无比，如同正在被强行锻造的非人器物。

左臂更是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那些暗金与幽蓝的纹路疯狂闪烁，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散逸过来的同源金煞寒气，进行着更深层次、更剧烈的融合与淬炼。手臂的轮廓似乎都在微微膨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感和寒意。

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灵魂到肉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冻结、然后又强行糅合！

苏牧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汗水刚一渗出就被体表的极寒冻结成冰粒，嘴角、鼻孔、甚至眼角，都开始渗出细微的血丝，随即凝结。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地心熔炉又瞬间抛入万载冰渊的凡铁，正在经历着最残酷的千锤百炼。

但他死死撑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突破！变强！活下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将被道种炼化出的、相对温和的精纯能量，强行导向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四条主循环经脉，如同咆哮的洪水，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冲击着开元四重与五重之间那层坚固的境界壁垒！

“咔嚓……咔嚓嚓……”

灵魂深处，仿佛有冰层在不断龟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壁垒在如此狂暴而精纯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裂纹迅速蔓延、加深。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盒中的陨铁精粹，体积已经缩小了肉眼可见的一圈，表面的光泽也黯淡了许多，仿佛精华已流失。

而苏牧之体内，那层境界壁垒，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他凝聚起所有残存的意志和力量，引导着归墟道种最后喷薄而出的一股精纯洪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开闸的怒龙，朝着那满是裂痕的壁垒，发出了最后的、决绝的冲击！

“轰——！！”

无声的轰鸣在灵魂深处彻底炸开！屏障，应声而碎！

开元境，五重！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感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涌遍全身！原本被撑得刺痛欲裂的经脉，瞬间拓宽、坚韧了数倍！真气运行速度暴涨，质量陡然提升，变得更加凝实、精纯，并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陨铁特有的那一丝深寒与锋锐的属性！

四条循环瞬间贯通无阻，甚至连第五条循环的雏形，都在丹田深处隐约点亮！

虚弱感被强大的新生力量迅速驱散，虽然伤处的疼痛依旧存在，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内核，发生了质的蜕变！

苏牧之猛地睁开双眼！

昏暗的厢房中，仿佛有两道冷电般的精光一闪而逝，随即缓缓内敛，归于深潭般的沉静。他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气息悠长浑厚，带着一股金属般的震颤尾音。

突破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的冰霜正在快速消融，露出底下更加莹润、隐隐透着一层极淡暗金色泽的肌肤。五指轻轻握拳，空气在掌心被轻易捏爆，发出低沉的音爆，力量感远超之前！

左臂的感觉尤为明显。那条手臂静静垂着，却仿佛沉重了数分，皮肤下流淌的力量更加凝练、更加“驯服”，如同百炼精钢经过了又一次关键淬火，沉凝之中，内蕴的锋芒与寒意更加惊人。他意念微动，左臂皮肤下，暗金与幽蓝的纹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控制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又看向那块陨铁，此刻它仿佛一块普通的顽石，内蕴的精华已被吞噬殆尽。

代价巨大，收获亦然。

苏牧之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轻响，充满了新生的力量感。虽然精神因刚才的极限冲击而有些疲惫，伤势也并未痊愈，但此刻的状态，比起几个时辰前，已然是天壤之别。

开元五重。

配合再度强化的混沌左臂，以及那些关于战斗的模糊领悟……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苏毅明日可能出现的擂台方向。

窗外，夜色最浓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

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温养伤处，将状态调整至所能达到的最佳。

而在他感知不及的院落之外，更深沉的夜色里，几道属于不同主人的目光或意念，似乎都隐隐察觉到了这处族长厢房内，那一闪而逝的、不寻常的能量波动与气息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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