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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黑矿坑的消息


药味在喉咙里灼烧,一路滚进胃里,却化作一股温吞的热流,缓慢地扩散开。

苏牧之靠在板床上,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火,像困倦的眼睛。他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游走,优先包裹住左肩和左臂的伤处。断裂的骨头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传来阵阵麻痒;撕裂的筋肉也被熨帖着,痛楚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充满生机的酸胀。

苏墨长老给的药,果然非同一般。不仅仅是疗伤,似乎还在滋养他几乎干涸的气血本源。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三条微弱的本源真气循环,在这股药力的辅助下,运行得比之前顺畅了一丝,也壮大了一丝。

但比起身体的缓慢恢复,脑子里纷乱的信息和抉择,更让他无法安宁。

黑纹铁……地心灵乳……

苏墨长老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牧之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修复一条手臂,那可能是他重塑根基、真正踏上《归墟本源道藏》修行路的关键一步。没有合适的“材料”,他的左臂就算接好,也终究是凡骨,无法承载未来更狂暴的混沌本源,甚至会成为拖累。

可哪里去寻?

青阳城?不可能。苏家不会给他,坊市里就算有,他也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以他现在的处境,怕是刚露头就会被盯上。

难道真的要等到功法自行进化到足够高的层次,用本源真气慢慢温养改造?那需要多久?一个月?一年?苏昊会给他这个时间吗?那些藏在暗处、可能已经注意到他功法特殊的人,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还有黑矿坑……

那本兽皮古籍残留的信息,像鬼火一样在他脑海里飘荡。西南五十里,废弃矿坑,阴煞聚集,蚀铁熔金……底下有“异”。是什么“异”?是苏墨长老口中的“黑纹铁”和可能被污染的地脉凝结物?还是更可怕的、无法想象的东西?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几乎不需要权衡,却又重若千钧的抉择。不去,前路几乎被堵死,只能在这小院里苟延残喘,等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刃。去,则九死一生,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连坑口都到不了。

“吱呀——”

门被推开,苏墨长老拎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随手丢在苏牧之床边的破木桌上。一股混合着油脂和芝麻的香气弥漫开来,是刚出炉的烧饼,还夹着肉。

“吃。”苏墨长老言简意赅,自己拖过那张歪腿凳子坐下,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

苏牧之没有客气,挣扎着用右手拿起一个烧饼。饼皮酥脆,里面的肉馅还带着温热的汁水。他一口咬下去,久违的、属于食物的扎实满足感涌上来,混合着药材的苦涩余味,滋味复杂。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咀嚼吞咽,都像是在积蓄力量。

“长老,”他咽下一口饼,看着在昏暗中面目模糊的老人,“黑矿坑……您知道多少?”

苏墨长老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似乎亮了一瞬。“怎么?想去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苏牧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冷硬。

苏墨长老沉默了片刻,又灌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酒意浸透后的沙哑:“那地方,邪性。”

“最早就是个普通的黑铁矿,品位不高,开采了十来年就差不多了。后来矿脉枯竭,本该废弃。但大概三十多年前,坑道深处不知怎么,开始往外渗一种阴寒的气。不是普通的阴冷,是那种……往骨头缝里钻,能慢慢消磨人气血、侵蚀人神智的阴煞之气。”

“当时还有几个不信邪的老矿工和想捡漏的散修下去过,结果……”苏墨长老啧了一声,“活着出来的没几个,就算出来,也大多神志不清,浑身长满诡异的黑斑,没多久就烂死了。自那以后,那里就成了禁地,方圆几里都没人敢靠近。时间久了,坑口都被杂草藤蔓埋了,知道具体位置的人都不多了。”

阴煞蚀体,侵蚀神智……苏牧之听得心头微沉。这和他吞噬那本古籍时感受到的阴寒腐朽之气,似乎同源,但更加霸道凶险。

“那阴煞之气的源头是什么?”苏牧之追问。

“源头?”苏墨长老嗤笑一声,“谁知道。有人说是挖通了什么古墓阴脉,有人说是地底自然形成的极阴地窍,还有更玄乎的,说是当年有修炼邪功的修士死在了下面,阴魂不散,污染了地气。”他顿了顿,瞥了苏牧之一眼,“不过,按你从那本破书里得到的信息,还有‘蚀铁熔金’的描述……老夫倒觉得,更像是某种极阴属性的地脉精华变异,或者……被强行污染、扭曲的地脉节点。”

地脉精华变异?被污染扭曲的地脉节点?

苏牧之立刻联想到了“地心灵乳”。纯净的地脉灵乳是温和充满生机的,但如果地脉本身被阴煞邪力污染,那么孕育出的“灵乳”,恐怕就是苏墨长老所说的“地阴灵乳”,是剧毒与生机的扭曲结合体。

“那里……可能会有黑纹铁?还有……您说的那种‘地阴灵乳’?”苏牧之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黑纹铁是伴生矿,受地脉长期滋养而成。既然那里地脉有异变,出现变异黑纹铁的可能性不小,甚至可能品质更高,但属性恐怕也会偏阴寒邪异。”苏墨长老分析着,“至于‘地阴灵乳’……如果那里真是一个被污染的地脉节点,在阴煞之气常年凝聚冲刷下,催生出一些至阴至邪的‘精华凝结物’,不是不可能。那东西,对修炼阴邪功法的人是至宝,对常人而言,就是穿肠毒药。对你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牧之,“你的《归墟本源道藏》理论上能吞噬炼化万物,但这‘地阴灵乳’蕴含的阴煞邪毒和可能的怨念杂质,恐怕比那本破书里的残念强上百倍千倍。一个不好,就不是伤神,而是直接被污染同化,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苏牧之握着烧饼的手指微微收紧。风险,巨大的风险。但机遇,也同样巨大。纯净的地心灵乳可遇不可求,但这被污染的地阴灵乳,或许是他目前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能重塑根基的“高阶”材料。

“怎么,怕了?”苏墨长老似笑非笑。

苏牧之抬起头,看着老人:“怕?我怕。但我更怕像条野狗一样,死得毫无声息。这贼老天拿走的,我要亲手——夺回来!。”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长老,您告诉我这些,不就是觉得,我或许有一线机会吗?”

苏墨长老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你小子,倒是比你娘当年……多了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摇摇头,又喝了口酒,“机会?有没有机会,不是老夫说了算,是你自己的命说了算。不过……”

他放下酒葫芦,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你若真想去搏一搏,以你现在的样子,等于送死。伤,得先好个七八成。至少得能跑能跳,有点自保之力。另外,黑矿坑那地方,阴煞之气弥漫,普通武者待久了都受不了,你需要做些准备。”

“请长老指点。”苏牧之坐直了身体。

“第一,你这伤,光靠药不行。你体内那点混沌本源,才是根本。趁这两天,好好运转你的功法,引导药力和本源真气,优先修复主要的行动经脉和左手、左腿的循环。能多贯通一条循环,你活着走到坑口的几率就大一分。”

“第二,阴煞之气,本质也是天地能量的一种,只是偏向负面、污秽。你的《归墟本源道藏》若能有效运转,理论上可以吞噬炼化,但务必谨慎,徐徐图之,绝不可贪多冒进。最好能找些至阳或中正平和的东西随身,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你稳定心神,抵消部分侵蚀。不过这类东西,不好找……”

苏墨长老沉吟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那个堆满杂物的破烂书架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铁盒子。盒子锈迹斑斑,边缘都腐蚀了。

他走回来,把铁盒丢给苏牧之。“打开看看。”

苏牧之接过,入手冰凉沉重。他小心地掰开已经有些变形的盒盖。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只有几块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石头,以及一小截干枯的、像是什么植物根须的东西,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发脆的皮质地图。

“这是……”

“几块‘暖阳玉’的边角料,品质很差,但常年受地火余温滋养,自带一丝微弱的纯阳之气,贴身放着,能稍微抵御阴寒。这截是‘清心草’的根,早就没药性了,但保留了一点清心安神的意蕴,你修炼时含在嘴里,或许有点用。”苏墨长老指着那几样东西,“至于这张图……是很多年前,一个从黑矿坑逃出来的疯矿工胡乱画的,真真假假,大概能指出坑口位置和上面几层废弃坑道的走向。再往下,就没有了。聊胜于无吧。”

苏牧之拿起那块皮质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地图画得极其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可能是血?标注了几个点和弯弯曲曲的线。其中一个点旁边歪歪地写着“入口”,另一个较深的点写着“死人坡”,再往下,线条变得混乱,有几个地方打了大大的叉,旁边画着令人不安的、像鬼怪又像漩涡的符号。最深处,是一个用反复描画的圆圈圈起来的地方,旁边潦草地写着两个字:“禁地!”

仅仅是看着这张图,一股阴森、混乱、不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前路是鬼门关又如何?我苏牧之,偏要从那鬼门关里,踏出一条生路,吞出一份造化!”

苏牧之深吸一口气,将地图小心折好,连同那几块温润的暖阳玉边角料和干枯的草根,一起贴身收好。东西虽不起眼,但在这时候,无疑是雪中送炭。

“多谢长老。”他再次郑重道谢。苏墨长老给他的,不止是物品,更是一份生的希望和前人用命换来的经验。

“别谢太早。”苏墨长老摆摆手,“这些东西,只能让你死得明白点,或者多撑一会儿。真正的凶险,在里面。而且……”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青阳城这边,你也不能再待了。苏昊已经出关,正在大肆庆祝,宴请四方。等他把场面上的事情忙完,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刑堂那边,苏烈吃了亏,也不会善罢甘休。我这里,挡不了他们多久。”

苏牧之默然。他早就料到了。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间隙。

“你的伤,再有两三日,应能勉强行动。到时,我给你个信物,你连夜出城,直接往西南去。能不能在黑矿坑找到你要的东西,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苏墨长老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苏家子弟,也不再受老夫庇护。是生是死,皆由己担。”

“我明白。”苏牧之点头。他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个烧饼,忽然问道:“长老,您和我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您好像,知道很多。”

苏墨长老喝酒的动作停住了。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叹息,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记住,你娘……她不是普通人。她留给你的东西,和责任,都远超你的想象。好好活着,变得足够强。到时候,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样。母亲的身份,永远蒙着一层迷雾。

苏牧之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将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然后,他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

“长老,我会好好疗伤。”他平静地说,“然后,去黑矿坑。”

苏墨长老看着他进入修炼状态的侧影,那张苍老邋遢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仰头,将葫芦里最后一点酒倒进喉咙,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一声无声的叹息。

像,真像啊。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那份绝境中燃烧起来的、不肯服输的火焰。

他站起身,拎着空了的酒葫芦,慢慢踱到门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青阳城,要起风了。

而这小子,就是那枚被投进死水里的石头。只是不知道,最终激起的,会是涟漪,还是……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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