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棋局
“老臣没能见到陛下最后一面,聆听陛下最后的教诲,老臣有罪啊!”
说着,他就要挣脱家人的搀扶,往地上结结实实地磕头谢罪。
朱标与吕氏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李公,您年事已高,万万不可如此,快快请起。”
朱标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跪拜和哭泣而显得沙哑,但其中蕴含的悲痛与对老臣的尊重,却恰到好处。
他与李善长在灵前闲聊了几句,在安抚对方情绪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抛出了早已和朱元璋串通好的说辞。
“父皇……是前夜突感恶疾,来势极为凶猛,宫中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最终……回天乏术。”
躲在暗处的朱元璋听到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老狐狸,演得比徐达还要像三分。”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毛骧轻蔑地骂道。
“他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开了花呢,以为咱死了,就再也没人能压得住他那帮盘根错节的淮西勋贵了,做梦去吧!”
朱元璋的眼神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穿过屏风的缝隙,狠狠地刮在李善长那张布满悲伤皱纹的老脸上。
他太了解李善长了,这个人能力是有,但私心更重,演技再好,也瞒不过他这双看了几十年人心鬼蜮的眼睛。
此后,前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如同过江之鲫。
整个奉天殿之内,哭声此起彼伏,互相交织,汇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
皇宫内外,乃至整个应天府,都笼罩在一片肃穆、压抑、令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之中。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朱元璋精心布置的棋局。
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不经意的叹息,每一次与旁人的对视,都被他分毫不差地尽收眼底,并在心中默默打分。
“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该死——!”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几位早已就藩的皇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
他们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沿途的尘土,一冲入灵堂,便齐刷刷地跪倒在灵前,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朱元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满意。
然而,当他看到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棡,在哭泣的间隙,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瞥了一眼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方向,是朱棣回宫之后最常待的地方,也是马皇后养病的寝宫。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对亡父的悲伤,反而充斥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怨毒与不甘。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默默地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纸笔,亲自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名字:
朱樉,朱棡。
“好儿子……真是咱的好儿子啊……”
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另一边,刚刚表演完“悲痛欲绝”的李善长,带着一群同样出身淮西的官员,神色沉重地走出了灵堂。
他们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一路走,一路唉声叹气,沉默地穿过长长的宫道。
然而,他们的目的地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没有各自返回府邸,而是径直朝着李善长的韩国公府走去。
这一幕,被隐藏在宫墙角落、大树枝干、假山背后的锦衣卫们,看得一清二楚,并迅速通过各自的渠道,将情报传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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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公府的书房内,气氛与方才在灵堂时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世界。
刚刚还哭得死去活来、仿佛死了亲爹的众人,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
一个个眉飞色舞,喜形于色,压抑着声音,兴奋地交头接耳,那气氛,比过年还要热烈几分。
李善长端起上好的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神色淡然得判若两人。
“公爷,陛下这驾崩得也太蹊跷了吧?”
兵部的一名侍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疑惑。
“前几日早朝,还看他龙行虎步,骂人中气十足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另一个工部的官员立刻附和道:
“是啊,而且我总感觉,刚才在宫里,好像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后背凉飕飕的,瘆得慌。”
李善长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都住口!”
他眼神一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发开来,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信给远在云南打仗的傅友德他们,告诉他们,一切照旧,莫要自乱阵脚,打好自己的仗!”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人都给老夫把嘴闭紧了,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务必比以往更加谨言慎行!”
“谁要是惹出乱子,别怪老夫不念旧情!”
众人见状,纷纷噤若寒蝉,连忙躬身点头称是。
待众人心怀鬼胎地散去后,李善长才疲惫不堪地靠在太师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对着一直恭敬地候在身边的老管家刘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刘,跟咱几十年了,你说,陛下这次驾崩,有几分是真的?”
刘伯躬着身子,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地回答:
“老爷,此事……老奴不敢妄言。”
李善长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沧桑。
“9成是假的,剩下那1成,是咱猜错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
“以陛下那多疑到了骨子里的性子,他临走之前,怎么可能留下我这把还能影响大半个淮西勋贵集团的老骨头?”
他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狡黠而智慧的光芒。
“这多半是个坑,一个挖好了等着我们这些自作聪明的人往下跳的巨坑。”
他几乎可以肯定,朱元璋的后手,一定是徐达和汤和那两个家伙。
那两个家伙,跟他们这些热衷于抱团取暖的淮西人完全不是一路,洁身自好得像个怪胎,不拉帮,不结派,只认皇帝,是朱元璋最锋利的两把刀。
“等吧,”李善长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
“等太子爷顺利登基,朝局彻底稳定下来之后,老夫就立刻上书告老还乡,这京城的浑水,咱不趟了。”
他只求一个善终,一个平平安安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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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气氛却与外界那悲伤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温馨与闲适。
朱棣和苏闲在现代休息了几天,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洪武一朝。
此时的朱棣正十分殷勤地给马皇后剥着松子,手法娴熟,一颗颗饱满的松子仁堆在小碟里。
苏闲则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宫女新上的花茶。
“大姨,您快管管老四这小子吧,真是欠收拾。”
“总是欺负我,抢我好吃的!”
苏闲指着朱棣,对马皇后笑着告状。
马皇后笑骂了句朱棣,随后问起苏闲关于景泰一朝的事,听完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祁镇那孩子……唉,说起来也是命苦,就是那性子,太不争气了,白瞎了瞻基的一番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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