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精装修
朱元璋骑在乌骓马上，身形如山岳般沉稳，但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看着城门口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轻身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无奈长叹。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亲手选定、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竟会被打击到如此地步，连最后一丝身为帝王的尊严和骨气都荡然无存。
“老爷子，您选的这位皇太孙，这心性……比朱祁镇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苏闲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轻轻一夹马腹，与朱元璋并驾齐驱，继续说道：
“朱祁镇虽然昏庸，搞出了个‘土木堡之变’，自己也沦为阶下囚，在瓦剌受尽屈辱。”
“但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最终硬是熬了回来，还趁着景泰帝病重搞了个‘夺门之变’成功复辟。论心性之坚韧，远非允炆这孩子可比。”
众人闻言，心中虽有同感，但这种话，也只有苏闲敢当着朱元璋的面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朱元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
“咱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从小就是被咱和标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经历过半点挫折，顺风顺水惯了。这猛地一受打击，就彻底垮了，扛不住事！”
一行人缓缓走向城门，马蹄声在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城门口，朱允炆抬起头，当他看清为首之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又敬又怕的皇爷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那张脸，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种仿佛能将日月都踩在脚下的威严，绝不会有错！
是皇爷爷！
他真的回来了！
朱允炆的心中，瞬间被惊、恐、惑、愧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填满，脑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败得不冤，自己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大臣，为何会如秋叶般纷纷凋落。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也终于看清了来人。
当他们看到朱元璋那张只在画像和传说中见过的脸时，所有人心中的疑惑，瞬间都有了答案。
难怪！
难怪耿炳文会降！
难怪李景隆会降！
难怪铁铉、徐辉祖都会降！
面对复活的开国太祖，不降，才是脑子有问题！
抵抗，那不叫忠诚，那叫大逆不道！
“孙儿……不孝孙朱允炆……”
朱允炆声音颤抖，嘴唇哆嗦着，再也支撑不住，当先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叩见皇爷爷！”
他身后，文武百官如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山呼声震天动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
“臣等，叩见太祖高皇帝！”
朱允炆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哽咽着喊道：
“皇爷爷，您……您回来了！”
朱元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宫。”
他对这个孙子，已然失望到了极点。
苏闲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压低声音劝慰道：
“老爷子，往好处想。万幸您当年封的都是自家的藩王，这要是换成异姓王，凭允炆这番操作，咱们大明朝，怕是就要步秦、隋的后尘，二世而亡了。”
朱元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朱允炆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后怕。
“你说得对。这小子，毫无魄力，心智不坚，不堪大用！”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朱允炆一眼，策马当先，径直向宫城走去。
百官们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扶起失魂落魄的朱允炆。
有几个平日里与黄子澄、齐泰交好的官员，还想凑到朱允炆身边，低声劝他寻找转机。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一旁的兵部尚书卓敬便厉声呵斥道：
“都闭嘴！没看到太祖爷在此吗？现在，轮得到你们多言？想死不成！”
他提醒众人，朱元璋已经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由太祖爷说了算！
再敢耍小聪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官员被他一喝，顿时想起了洪武一朝那严苛到令人窒息的朝堂纪律，以及那些被扒皮楦草的贪官污吏，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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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皇宫，朱元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从宫门到大殿，所有的名称，都被改了。
“奉天殿，改成了皇极殿？谨身殿，改成了建极殿？华盖殿，改成了中极殿？”
他眉头紧锁，心中不悦。这些名字，都是他当年呕心沥血定下的，代表着敬天法祖、克己修身的治国理念，如今却被孙子改得面目全非。
他停下脚步，召来铁铉，指着那些崭新的牌匾，冷声命令道：
“铁铉，给你个任务。把这些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名字，全都给咱改回来！咱看着心烦！”
“遵旨！”铁铉立刻领命而去，心中暗爽，他早就觉得这些新名字不伦不类了。
随后，朱元璋又对建文朱棣说道：
“老四，你去，把文武百官都给咱召集到奉天殿，让他们在那儿候着！”
安排完这些，他才带着苏闲、徐达等人，径直走向自己昔日的居所——坤宁宫。
然而，当他看到“坤宁宫”的牌匾也被换成了“坤宁门”，而自己和马皇后居住的正殿，更是被改得面目全非，连御书房的陈设都全变了样时，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瞎折腾！真是瞎折腾！一个好好的家，被他改成这样！他想干什么？标榜新政？彰显他比咱高明？”
朱元璋怒火中烧，气得在原地直转圈，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苏闲在一旁劝道：
“老爷子，消消气，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反正以后这皇宫也不是他住了，您就别气了。就当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后世的‘精装修’嘛。”
朱元璋听了这话，气才顺了一些。
朱元璋挥了挥手，对苏闲说道：“你去把老大和高炽带过来，让他们也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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