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判决后的第三天,事情还是传开了。
虽然我拒绝了所有采访,但法庭是公开的,旁听席上那么多人,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最先是在批发市场这个小圈子里传,然后是整条商业街,再然后,不知道谁把消息发到了网上。
上午十点,店里刚开门,陈姐就拿着手机冲了进来:“小林,你快看!你上热搜了!”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第十三位:#姐姐供妹妹留学六年反被起诉#。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耸人听闻:“现实版农夫与蛇!姐姐倾家荡产供妹留学,妹妹海归后第一时间起诉姐姐!”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庭审过程,引用了大量“知情人士”的说法,还配了几张模糊的法庭外照片——其中一张是我和林薇在走廊对峙的场景。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万:
“这妹妹还是人吗?”
“姐姐太可怜了,六年一百五十多万,我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剑桥博士就这德行?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建议人肉这个妹妹,让她社会性死亡!”
“姐姐的店在哪?我要去支持!”
我往下翻,看到有人贴出了林薇的社交媒体账号。那条“普通女孩如何逆袭剑桥博士”的笔记下面,已经涌入了上万条评论,全是骂声:
“靠姐姐血汗钱逆袭的‘普通女孩’?”
“又当又立的典范!”
“取关了,恶心!”
“剑桥知道自己的博士这么不要脸吗?”
再往下,有人扒出了王浩然的信息,他所在的律所官网已经被攻陷,评论区一片骂声,要求律所开除这种“无良律师”。
我把手机还给陈姐:“怎么会传出去?”
“肯定是那天旁听的人发的。”陈姐愤愤地说,“不过也好,让大家都看看那丫头的真面目!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正说着,店里进来了几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请问……是林静姐姐的店吗?”其中一个怯生生地问。
我点点头:“我是林静。”
女孩们眼睛一亮:“真的是你!我们在微博上看到了,特意来支持你的生意!”
“对!我们要买衣服!”
“姐姐你要坚强!”
“那种妹妹不值得你伤心!”
她们开始在店里挑选,一边挑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微笑着服务。那天上午,店里来了十几拨这样的客人,有年轻女孩,有中年妇女,甚至还有一对老夫妻,说看了新闻很心疼我,非要买几件衣服支持。
到中午时,货架上的衣服已经卖掉了三分之一。陈姐过来帮忙,一边收银一边说:“你看,还是好人多!”
下午,赵明宇打来电话:“林静,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事情闹得有点大。”他的声音有些担忧,“林薇和王浩然那边可能会采取行动。王浩然所在的律所已经发了声明,说王浩然的代理行为是正常执业,与律所立场无关。但舆论压力很大。”
“他们会怎么样?”
“不好说。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有记者去店里找你,或者有更极端的人去骚扰林薇。我建议你这几天先关店休息一下。”
我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客人,摇了摇头:“不用。我没做错什么,不怕见人。”
“可是……”
“明宇,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招呼客人。下午的人更多了,小小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很多人根本不是来买衣服的,就是想来看看我,和我说几句话,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
“姐姐加油!”
“你是个好姐姐,会有好报的!”
“那种妹妹不要也罢!”
我微笑着应付,心里却越来越疲惫。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让我无所适从,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赞美,我只想回到过去那种平静的生活——早起,开店,理货,算账,日复一日。
傍晚时分,人终于少了些。我正准备关门,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不是客人,他的气质和这个小店格格不入。
“林静小姐?”他问,声音温和有礼。
“我是。”
“我是《深度周刊》的记者,李明。”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想和您聊聊,不一定是报道,就当是……记录。”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他的眼神——没有猎奇,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专注——我改变了主意。
“店里太乱,我们去隔壁的茶馆吧。”我说。
茶馆是陈姐的老公开的,很安静。我们要了个包间,点了两杯茶。
李明没有立刻打开录音笔或笔记本,而是先喝了口茶,然后说:“林小姐,我先说明,我不是来挖料的,也不是来做道德审判的。我只是想听你完整地讲一遍这个故事,从开始到现在。”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觉得,网上的碎片化信息扭曲了这件事的本质。”他认真地说,“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好人被坏人欺负’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家庭、牺牲、付出与背叛的而复杂的故事,往往更接近真实。”李明看着我,“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我相信,有些话憋在心里,需要有个出口。”
我沉默了很久,看着茶杯里漂浮的叶片,终于开口。
从父母去世开始讲,到那八十七万遗产,到林薇出国,到六年间一笔笔的汇款,到那些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那些深夜记账的灯光,那些省吃俭用的日子。讲到她每次要钱时的撒娇和承诺,讲到我越来越厚的记账本,讲到那些录音。
李明听得很认真,偶尔记录几个关键词,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
“所以,当你接到法院传票时,是什么感觉?”他问。
“像是被捅了一刀。”我说,“但奇怪的是,不觉得疼,只觉得冷。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的那种冷。”
“庭审那天呢?”
“像一场梦。我看着对面的她,穿着名牌套装,妆容精致,旁边坐着精英律师。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六年,我们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她飞得很高,而我,还在地上拖着那个轮子坏了的旧箱子。”
李明轻轻点头:“判决后,她发短信说会还你钱,你说不用。为什么?”
“因为那六十六万,从来不是钱的问题。”我抬起头,“那是我六年的青春,六年的生活,六年的希望。她还不了。”
“那如果她真的还了呢?”李明问,“你会接受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会。接受了,就好像那六年可以等价交换。但有些东西,是换不了的。”
茶馆包间的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服务员进来开了灯,暖黄的光线落在木质桌面上。
“林小姐,最后一个问题。”李明合上笔记本,“经历了这一切,你还相信亲情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相信吗?那个我曾经毫无保留去相信的人,给了我最深的一刀。
但我想起大伯在法庭上为我作证时愤怒的表情,想起陈姐端来的绿豆汤,想起那些素不相识却来店里支持我的陌生人。
“我相信。”我说,“但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值得相信。亲情就像一面镜子,你付出什么,就会照出什么。我付出了一切,照出的是背叛。但这不代表所有的镜子都会碎。”
李明站起身,伸出手:“谢谢你的信任。文章写好后,我会先发给你看。”
我握了握他的手:“不用给我看。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那是你的视角。”
他有些意外,但点了点头:“好。”
送走李明,我回到店里准备打烊。手机上有几条未读微信,是批发市场群里的消息。有人在转发一篇刚出来的公众号文章,标题是《六年血汗供妹留学,反被起诉:一个姐姐的自白》。
点开,是李明写的。文章很克制,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叙述了整个故事。没有刻意美化我,也没有刻意丑化林薇,只是呈现事实。最后一段这样写:
“在这场官司里,没有赢家。姐姐失去了妹妹,妹妹失去了良知。而旁观者看到的,是一面破碎的亲情之镜。但愿这面镜子,能照见我们每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模样。”
文章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还在快速增长。我关掉手机,开始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是平时一个星期的量。
锁好店门,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我接起来。
“林静小姐吗?我是王浩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官司的事。”他顿了顿,“是林薇。她……不太好。”
我的心紧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静:“所以呢?”
“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出过酒店房间,不吃不喝,只是哭。我劝她,她也不听。”王浩然的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诚恳,“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毕竟,你是她姐姐。”
“曾经是。”我说。
“林静小姐,我知道林薇做了很过分的事。但她现在真的很脆弱,网上的舆论……已经失控了。有人找到酒店,往房门上泼油漆。酒店要求我们退房,其他酒店也不愿意接待。她的手机号被曝光,收到了几百条辱骂短信。她导师发来邮件,委婉地建议她暂时不要回英国,说这件事已经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所以呢?”我重复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对不起。”王浩然说,声音很低,“我不该打这个电话。打扰了。”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夏夜的暖风吹过,却觉得浑身发冷。
林薇。那个曾经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女孩,那个说“姐姐最好了”的妹妹,那个承诺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亲人。
她现在躲在酒店房间里,被全世界唾骂。
我应该感到快意吗?我应该觉得这是报应吗?
为什么我心里只有一片荒凉?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电脑,搜索“林薇 剑桥 博士”。果然,相关的讨论已经蔓延到了学术圈。有人扒出了她的论文,质疑她的研究经费来源;有人发邮件给她的导师,要求调查她是否存在学术不端;更有人发起联名信,要求剑桥大学撤销她的学位。
一个曾经光鲜亮丽的海归博士,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唾弃的对象。
我关掉网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起床,穿好衣服,出门。打车去了王浩然和林薇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从林薇的Instagram定位里看到的。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请问您找哪位客人?”
“林薇。我是她姐姐。”
前台小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我。她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我说:“王先生请您稍等。”
几分钟后,王浩然从电梯里出来。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
“你真的来了。”他说,语气复杂。
“她在哪?”
“楼上。但……”他犹豫了一下,“她状态很不好,可能会说一些伤人的话。”
“她说的还少吗?”我反问。
王浩然苦笑了一下,领我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们俩的身影——一个穿着廉价T恤和牛仔裤,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都疲惫不堪。
房间在顶层套房。王浩然刷卡开门,示意我进去。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但房间里一片狼藉——行李箱开着,衣服散落一地,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酒瓶。空气里有烟味、酒味和一种压抑的绝望。
林薇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手里握着一个酒杯,里面还有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看到我,她愣住了,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嘶哑,“来看我笑话?”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像一张铺开的发光地毯,美丽而遥远。
“说话啊!”她突然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你不是赢了吗?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吗?现在满意了?高兴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
“不然呢?”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你录音,你保存所有转账记录,你在法庭上声泪俱下……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让我被所有人骂,让我在学术界混不下去,让我生不如死!”
“林薇,”我平静地说,“如果我想毁了你,根本不用等到今天。六年间任何一天,我只要停止汇款,你的留学就结束了。那些奢侈品,那些旅行,那些你引以为傲的光鲜生活,瞬间就会崩塌。”
她僵住了。
“但我没有。”我继续说,“因为我以为,你在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以为,那些钱能换来你的未来。我以为,等你成功了,会记得是谁托着你往上爬。”
“我记得!”她尖叫,“我记得!所以我回来了!我带着博士学位回来了!我本来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可是浩然说……浩然说……”
她看向王浩然,眼神里满是怨怼:“他说我们要在北京买房,首付要三百万。他说他家里只能出一半,剩下一半要我出。他说如果我一分钱都没有,他父母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他说……他说姐姐的钱本来就有我一半,拿回来天经地义……”
王浩然低下头,没有说话。
“所以你就听了?”我问,“听了这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的话,起诉供养你六年的姐姐?”
“我能怎么办?”她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我爱他啊……我想和他结婚……我想留在北京……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小城市,不想再过穷日子……我吃了六年的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凭什么还要从头开始?”
“所以我就活该吃一辈子苦?”我的声音终于颤抖了,“林薇,你有没有想过,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你每天在剑桥的图书馆里看书时,我在批发市场里抢货;你和同学去欧洲旅行时,我在店里理货到深夜;你穿着名牌参加酒会时,我穿着十块钱的T恤卖衣服。你有你的梦想,我也有我的生活。但我为了你的梦想,放弃了我的生活。”
她抬起头,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姐,我真的没办法……我一个人在英国,什么都得靠自己……那些光鲜都是装出来的,我也很累啊……”
“谁不累?”我打断她,“我凌晨四点起床的时候不累吗?我吃一个月馒头咸菜的时候不累吗?我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的时候不累吗?但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该做的。我是姐姐,我该照顾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林薇,我今天来,不是来骂你,也不是来看你笑话。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抽泣着看着我。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起诉我吗?”
她愣住了,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如果重来一次,”我继续说,“在你回国那天,你会先来找我,还是先去找律师?”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皱巴巴的睡衣上。
“如果重来一次,”我的声音也哽咽了,“在你要那最后一笔五万块去冰岛看极光的时候,我会不会说‘不’?”
我们都哭了,在这个豪华的酒店套房里,在这个我们曾经梦想过却从未抵达的世界里,像两个孩子一样痛哭。
王浩然默默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不知哭了多久,我们渐渐平静下来。林薇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她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姐,”她坐在我对面,声音依然沙哑,“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我信。”我说,“但后悔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姐,那六十六万,我真的会还你。不是分期,是一次性。浩然说,他愿意先借给我。”
“不用。”我说,“我说过,那不是钱。”
“那是什么?”她抬头看我,眼神迷茫。
“是我的六年。”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是我本该拥有的人生,是我错过的可能性,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你还不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我走了。”我说,“你好自为之。”
“姐!”她叫住我,“我们……还能做姐妹吗?”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林薇,”我说,“从你决定起诉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妹妹了。”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亮了。清晨的城市很安静,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批发市场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早去批发市场进货啊?”
“嗯。”我点点头。
“真辛苦。”司机感慨,“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穿过空旷的街道,路过法院,路过银行,路过那家我曾陪林薇买行李箱的商场。一切都在晨光中苏醒,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回到店里时,陈姐已经在隔壁开门了。看到我,她惊讶地问:“小林,你眼睛怎么这么红?没睡好?”
“嗯,没睡好。”我说,“陈姐,今天能帮我看看店吗?我想休息一天。”
“当然可以!”陈姐立刻说,“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店里交给我。”
我道了谢,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清晨的公园里有很多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舞剑的,散步的。我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平静的湖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明宇发来的消息:“林薇那边的事情在网上持续发酵,王浩然所在的律所今天早上发了公告,宣布王浩然已主动辞职。剑桥大学那边也有消息,说可能会对林薇的学位进行复核。”
我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关掉手机,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暖暖的。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老人收音机里的戏曲声。世界依然在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止。
不知坐了多久,我起身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去了银行。
排队,取号,等待。轮到我了,我把银行卡递进窗口:“麻烦把我账户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一眼账户余额,有些惊讶:“女士,您确定要全部取出吗?一共是十二万七千三百五十六元八角。”
“确定。”
“需要预约,大额取款。”
“那就预约明天。”
办完手续,走出银行,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存折——六年来,我第一次看到账户里有这么多钱。以前每次有点积蓄,就会转给林薇。
现在,这些钱终于属于我了。
我去了房产中介,看了几个小户型。最后选定了一套五十平米的二手房,总价八十万,首付二十万。我付了定金,签了意向书。
然后去了汽车4S店,买了一辆国产电动车,全款八万。不是什么好车,但能遮风挡雨,能带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我开车去了海边——这个城市靠海,但我六年没来看过海了。
把车停在沙滩边,我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拍打着岸边,带着咸腥味的风吹起我的头发。远处有孩子在堆沙堡,有情侣在散步,有老人在捡贝壳。
我在沙滩上坐下,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六年了。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她换了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姐,我定了明天的机票回英国。学位复核的事情,我会去面对。那六十六万,我会分期打到你账户。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再见。”
我没有回复。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我起身,拍拍沙子,穿上鞋,走向我的车。
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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