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格尔木
青海，格尔木。
清晨六点，高原的天还是一片深蓝，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这座戈壁滩上的城市被昆仑山脉环抱，海拔两千八百米，空气清冽干燥，吸进肺里带着丝丝凉意。
张也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街道。这里是格尔木的老城区，建筑低矮，街道宽阔，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早起的藏民摇着转经筒走过。远处，昆仑山的雪峰在晨曦中露出朦胧的轮廓，像沉睡的巨人。
他一夜没怎么睡。高原反应加上体内的力量异动，让他时睡时醒。此刻虽然头还有些昏沉，但至少那种灼热感暂时平息了。
敲门声响起，是姜妍妍和陈伯。
“感觉怎么样？”姜妍妍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
“还行。”张也活动了下肩膀，“适应中。”
陈伯递给他一个小药瓶：“高原安，当地人的土方子，对缓解高原反应有效。吃两粒。”
张也接过药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就着矿泉水送服。药味很苦，但几分钟后，那种头晕胸闷的感觉确实缓解了不少。
“扎西联系上了，”陈伯说，“他让我们上午十点去城南的‘巴特儿’茶馆见面。那是当地藏民常去的地方，鱼龙混杂，但消息灵通。”
“安全吗？”姜妍妍问。
“在格尔木，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陈伯摇头，“长生会的人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但扎西选那里，有他的道理——人多眼杂，反而不好动手。”
三人简单吃了早餐——糌粑和酥油茶，张也勉强吃了几口，实在不习惯那股膻味。姜妍妍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说她以前在云南跑货时吃过类似的东西。
八点半，他们收拾好东西，退了房。装备太多，陈伯租了辆皮卡车，把行李全部装上车斗，用篷布盖好。
“我们分开走。”陈伯说，“我和张也开车，姜妍妍你打车去茶馆附近，观察周围情况。如果发现可疑的人，发信号。”
“什么信号？”
陈伯从包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红色中国结：“别在衣领上。如果看到危险，就扯下来扔地上。”
姜妍妍接过中国结，别在衣领内侧：“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陈伯开车，张也坐在副驾驶，皮卡车在格尔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藏民们摇着转经筒去寺庙朝拜，还有不少穿着冲锋衣的游客——这个季节来昆仑山徒步的人不少。
“刀疤那伙人，周璃说有五六个。”张也看着窗外，“但可能不止。长生会在西北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我知道。”陈伯专注开车，“三十年前我在地质队时，就听说过‘长生会’的名头。那时候他们还不叫这个名字，叫‘寻真社’，表面上是个研究民俗文化的学术团体，实际上在昆仑山一带活动频繁，搜罗各种古籍和古物。”
他顿了顿：“我女儿失踪那年，‘寻真社’的人也正好在昆仑山科考。我曾经怀疑过他们，但没有证据。”
张也看向他：“您怀疑他们和您女儿的失踪有关？”
“不确定。”陈伯眼神阴郁，“但我女儿失踪前，曾经跟我说过，她在玉虚峰附近遇到一队‘奇怪的人’。那些人穿着现代装备，但言谈举止很古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还说，领队的是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刀疤！三十年前就有他？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张也沉吟，“那这个‘刀疤’可能也不是普通人。长生会有延寿秘术，永寿先生活了四百多年，刀疤活三十年也不奇怪。”
陈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所以这次进山，我不仅要找昆仑山的秘密，还要找我女儿的真相。如果真是长生会害了她……”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皮卡车开到了城南。这里比城中心更破旧，街道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土坯房，墙上用汉藏双语写着各种标语。陈伯把车停在一个巷口，两人下车，徒步走向“巴特儿”茶馆。
茶馆是栋两层小楼，木质结构，外墙刷成暗红色，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马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已经有几个藏民在喝早茶了。
姜妍妍比他们先到，正坐在对面一家杂货店门口，假装挑选商品。看到两人，她微微点头——安全。
陈伯和张也走进茶馆。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酥油茶和烟草的味道。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大多坐满了人，藏民、汉族商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外国人，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这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张也看去，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藏族汉子。他穿着传统的藏袍，皮肤黝黑，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眼睛却明亮有神。桌上摆着一壶酥油茶，三个空碗。
陈伯带着张也走过去，坐下。
“扎西，好久不见。”陈伯用汉语说。
扎西打量了张也一眼，点点头，用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陈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要进山。”
“有些事必须做。”陈伯倒茶，“这是我两个朋友，张也，姜妍妍——她等下进来。”
“我知道你们。”扎西喝了口茶，“最近城里来了不少陌生人，都在打听进山的路。有几个也来找过我，被我拒绝了。”
“什么样的人？”张也问。
“汉人，但说话有南方口音。领头的脸上有疤。”扎西平静地说，“他们出手很大方，说要雇我和我的牦牛队，去玉虚峰东南冰川。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为什么？”张也警惕起来。刀疤果然已经找过扎西了。
扎西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弟弟，五年前带一队外国人进山，就是去那个方向。再也没回来。后来我在山脚下找到了他们的营地，东西都在，人没了。营地里……有那个疤脸男人的脚印。”
张也和陈伯对视一眼。五年前那支失踪的外国探险队，竟然也和刀疤有关？
“我弟弟的牦牛队，都是最好的牦牛，最忠诚的人。”扎西声音低沉，“他们不见了，连尸体都没找到。山神发怒了，吞了他们。我不能带你们去送死。”
“扎西，”陈伯认真地说，“我女儿也失踪在那里。二十三年了，我每年都来，每年都盼着能找到一点线索。这次不一样，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而且……”
他看向张也：“这个年轻人，可能能解开昆仑山的秘密。也许能让你弟弟，让我女儿，让所有失踪的人，有个交代。”
扎西盯着张也，眼神锐利如鹰：“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昆仑山要你解开秘密？”
张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环，放在桌上。
玉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云纹仿佛在流动。扎西看到玉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茶碗。
“你……你怎么有这个？”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认识？”张也问。
扎西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碎裂的玉片，质地和雕工与玉环一模一样，只是更小，像是某个更大玉器的一部分。
“这是我弟弟留下的。”扎西声音沙哑，“五年前他进山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他能回来，就用这个换酒喝；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埋在山脚下，祭山神。”
张也拿起那块玉片，和玉环对比。玉片的弧度与玉环内圈吻合，但更薄，上面刻的符文也不同。
“这是什么文字？”姜妍妍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坐在张也身边，低声问。
“不是文字。”扎西摇头，“是‘山神语’。我爷爷的爷爷说过，昆仑山有山神，山神会说话，但凡人听不懂。有些智者把山神的话刻在玉上，传给后人。这种玉，叫‘通神玉’。”
通神玉。张也想起爷爷笔记里提到的“玉簪”，还有玉佩内部的能量回路。难道这些玉器真的是用来与某种存在沟通的？
“你弟弟从哪里得到这个的？”陈伯问。
“他说是在玉虚峰下一个冰洞里捡的。”扎西说，“那冰洞是他在一次雪崩后发现的，里面很深，有壁画，有石台，还有……一扇门。他不敢进去，只捡了这块玉就出来了。后来那支外国探险队听说了，非要他带路，结果……”
门。张也想起爷爷笔记里的石门，还有清理者记录中的金属门。看来昆仑山冰川下确实有门，而且不止一扇。
“扎西，”张也郑重地说，“我们要去的就是那里。不是为了寻宝，是为了找人，为了解开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谜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扎西看着桌上的玉环和玉片，又看看陈伯，再看看张也，久久不语。茶馆里人声嘈杂，但这一桌却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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