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找到“九州丸”

沈晦和苏絮一番商议后，做出了决定：“调整方案！‘勘探者’ROV暂停对边缘区域的扫描。启动‘海龙号’载人深潜器，配备最强防护和动力，由最有经验的潜航员驾驶，沈晦随行观察。”

目标：对“海沟颈口”外围进行抵近侦察，重点搜寻被沉积物半掩埋或卡在岩缝中的大型物体。同时，释放一套可抛弃式深水自持探测浮标到颈口上游，监测水流和悬浮物，间接判断下方是否有大型障碍物。

这是一步险棋。深入那片死亡区域，即便对于最先进的深潜器也是极大的考验。

一小时后，准备就绪的“海龙号”再次没入幽暗。这一次，下潜的过程明显能感觉到水流的拉扯和不稳。深潜器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树叶，需要潜航员全神贯注地操控才能保持稳定。

靠近“海沟颈口”，眼前景象令人震撼。两侧是高达数百米、近乎垂直的漆黑岩壁，仿佛地狱的入口。强大的暗流在这里形成漩涡，卷起海底的泥沙，能见度极差。探照灯光柱射出去，很快就被浑浊的海水吞噬大半。

沈晦紧盯着观察窗和内部传感器屏幕，不放过任何异常。深潜器沿着险峻的岩壁小心翼翼地下潜、巡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嶙峋的怪石和翻滚的泥沙，似乎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潜航员准备按照规程，建议返航时，沈晦突然喊道：“等等！右下方，岩壁根部，那个凸起的阴影！把灯光打过去，慢一点靠近！”

强光灯调整角度，穿透浑浊的海水。那是一块巨大、突兀的“岩石”，但其轮廓……过于规整了。随着深潜器缓缓靠近，灯光终于清晰照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岩石，而是一艘巨大舰船锈蚀、覆盖了厚重矿化物和沉积物的船首部分！它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一头撞进了陡峭的海底岩壁，船体的大部分深深嵌入了岩层和堆积物中，只露出小半截扭曲破碎的船头，斜指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在船首侧舷，尽管覆盖物厚重，仍能依稀辨认出被撞击扭曲但未完全消失的巨大日文片假名铭牌的轮廓，其中一个字符的残迹，与史料中“九州丸”的船名特征严丝合缝！

“找到了……”

沈晦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和海底通讯的失真而微微发颤，“真的是它……‘九州丸’！”

简报室内，通过实时画面看到这一幕的苏絮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还没等喜悦蔓延，传感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深潜器外部压力读数异常波动，声呐显示上方有大量不明物体正高速坠落！

“是塌方！上方岩壁发生局部塌方！快规避！”

潜航员厉声喊道，猛推操纵杆。

深潜器引擎轰鸣，险之又险地向侧下方急转。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混杂着泥沙，如同死亡的瀑布，从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倾泻而下，瞬间将“九州丸”露出的船首部分再次掩埋了大半，也彻底阻断了来路。

尘土弥漫，视野完全丧失。深潜器在剧烈颠簸中，被一股混乱的暗流裹挟着，不由自主地向着海沟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滑去……

简报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信号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满是干扰杂波。

“海龙号！报告情况！沈晦！听到请回答！”

苏絮对着通讯器急呼，一贯清冷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焦急。

回答她的，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深海中令人不安的死寂。

……

而此时额“海龙号”，正在狂暴的暗流与翻滚的泥浆中剧烈颠簸，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玩具。外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是崩落的碎石不断撞击艇身。舱内警报红灯疯狂闪烁，主照明忽明忽暗，仪表盘上数个读数瞬间飙红。

“稳住！打开所有平衡推进器，最大功率输出！先脱离这片混乱区！”

经验丰富的潜航员老陈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操控杆，声音因竭力对抗混乱而嘶哑。他试图让深潜器上浮，但上方已被塌方物完全封堵，浑浊的海水里满是障碍。

深潜器被一股更强劲的暗流吸住，打着旋地向海沟深处拖拽。深度读数不断跳增，压力警告越来越急促。

沈晦在剧烈的晃动中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强迫自己冷静。他死死盯着外部摄像头传回的唯一还算清晰的画面——那是深潜器腹部朝下拍摄到的、飞速掠过的海底景象。就在又一阵猛烈旋转中，他瞥见侧下方一处岩壁似乎有个不自然的、向内凹陷的阴影。

“老陈！右下方十点钟方向，岩壁上有缺口！可能是海沟崖壁的裂缝或洞穴！能不能冲进去？那里水流可能相对平缓！”

沈晦急喊道。继续被暗流拖向未知的深渊，结局必然是艇毁人亡。那个缺口是目前唯一的生机。

老陈也看到了那个阴影，一咬牙：“拼了！抓稳！”

他猛地关闭了对抗暗流的主推进器，反而顺着旋转的力道，同时全力启动侧向和向下的辅助推进器。

深潜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斜着朝那片岩壁缺口“摔”了过去。

“砰——嘎吱——”

剧烈的撞击传来，艇身狠狠震了一下，照明彻底熄灭，只剩应急灯和仪表盘的微光。外部摄像头画面黑了一片，但令人心悸的翻滚和拉扯感，明显减弱了。

“我们……卡住了？”

老陈喘着粗气，快速检查系统，“深度稳定在……三百五十米。外部水流读数下降。主推进器受损，但舱体完整性暂时完好。我们好像……真的冲进了一个岩缝或者洞穴里。”

沈晦松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打开个人头盔上的照明，透过观察窗向外看去。应急灯光下，隐约可见深潜器卡在两片巨大的、布满海底沉积物的岩壁之间，前方似乎是更深邃的黑暗空间，水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平静。

“先检查损伤，尝试恢复通讯。”

沈晦说道，同时开始观察这个意外的“避难所”。这里似乎是海沟崖壁上的一道巨大裂隙，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阔。当他的灯光扫过裂隙深处时，忽然顿住了。

“老陈，你看那边……那是什么反光？”

灯光所及，在裂隙深处一侧的岩壁根部，并非自然岩石的质地，而是一片排列整齐、覆盖着钙化外壳的……方形轮廓？像是堆叠的箱子，或者……集装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深潜器小心翼翼地向内挪动了一些，灯光更清晰地照亮了那片区域。

那确实是集装箱，而且是旧式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集装箱，不止一个，而是十几个，凌乱地堆积在裂隙底部，半埋在泥沙里。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是，在集装箱堆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明显是船体结构的大型弯曲钢板，上面依稀可辨的铆钉和焊接工艺，属于二战前后的风格。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老陈难以置信。

沈晦脑中灵光一闪，一个惊人的推测浮现：“我们可能被暗流带到了一条‘捷径’……或者说是当年‘九州丸’沉没时，被撕裂、抛甩出来的部分船体和货物！这条裂隙，或许通往沉船被掩埋的主体部分附近，甚至……就是船体撞击岩壁后，形成的隐蔽空间的一部分！”

他回想起刚才塌方前看到的，“九州丸”船首是“撞进”岩壁的。剧烈的撞击很可能导致船体断裂，部分舱室和货物被抛射或滑落进岩壁的天然裂隙中！

“尝试修复通讯，把这个发现告诉苏姐。”沈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另外，我们需要确定自己的精确位置，以及这个裂隙与主沉船体的关系。”

老陈立刻着手检查通讯系统。幸运的是，主要受损的是外部一些传感器和推进器，核心通讯模块似乎只是因冲击暂时失灵。经过一番紧张的检修重启，嘶嘶的电流声再次响起，随后，苏絮那难掩焦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海龙……号……听到……回话……”

“苏姐！我们是海龙三号！我们暂时安全，被困在一处海沟岩壁裂隙内！”

沈晦尽量清晰地汇报，并将发现集装箱和船体碎片的情况简要说明。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絮强压激动的声音：“收到！我们监测到你们信号消失的最后区域，正在全力分析。你们发现的集装箱……很可能是关键线索！保持冷静，汇报你们内部空间情况和可探测到的外界环境数据。我们正在计算你们可能的位置，并准备救援方案。”

同时，苏絮也带来了一个紧迫的消息：“周海鹰的‘探海者号’正在全速朝我们这片海域靠近，他们的声呐很可能已经捕捉到了刚才塌方引起的异常动静。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时间更加紧迫了。沈晦和老陈在等待母船分析计算的同时，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利用深潜器上尚能工作的机械臂和携带的便携式水下测绘仪，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条裂隙，并尝试从集装箱堆积处向外围进行短距离声呐探测。

而此时，海面上的苏絮也在紧张地准备应对周海鹰那头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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