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认错
洛扶摇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姐姐真是好本事。”
她走到洛晴川身旁，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策论进步的速度，简直令人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或是借了谁的东风呢。”
这话里带着刺，谁都能听出来。
洛晴川侧过头，目光在洛扶摇的脸上扫过。
“妹妹过奖。”洛晴川淡淡道，“不过是平日多看一些杂书，多想想罢了。妹妹如果肯将梳妆的时间分一半给功课，想必也能有所进步。”
洛扶摇脸色一僵，随即又笑了：“姐姐说得是。不过妹妹愚钝，比不上姐姐天资聪颖。只是有件事，妹妹实在好奇。”
她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祁三少爷祁旻，此次策论提出的水渠导流之策，与姐姐的跨域调水，听着有八九分相似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别的班的人看向洛晴川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洛扶摇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姐姐别误会，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两位的策论实在相像，又恰好关系亲近。难免有人多想，以为二位私下通了气，或是互相借鉴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当然，妹妹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只是人言可畏，总要澄清才好。”
好一个“人言可畏”。
洛晴川几乎要笑出声。
这位继妹的手段，这么久还是老一套，捕风捉影，含沙射影。
如果原主那个怯懦的洛晴川，此刻怕是早已面红耳赤，百口莫辩。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历经修仙界百年厮杀的洛晴川。
“妹妹这话真有趣。”洛晴川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亮，“考策论那场，我与祁旻抽到的考场一个东一个西，中间隔着两道墙，三道院门，监考夫子四位。妹妹是说，我能隔墙传音，还是能穿墙偷看？”
她目光看向洛扶摇，眼神平静：“又或者是妹妹觉得，书院的抽签还有监考形同虚设，任由学子舞弊？”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对啊，东场西场隔那么远，怎么通气？”
“监考可是赵夫子陈夫子他们，最是严厉，一只苍蝇飞过都要盯半天。”
洛扶摇没想到洛晴川反应如此快，一时语塞，勉强笑道：“姐姐误会了，妹妹只是……”
“只是什么？”一道少年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祁旻眼里满是怒气，直直瞪向洛扶摇。
“洛二小姐这话，是说本少爷抄袭晴川姐姐，还是晴川姐姐抄袭本少爷？”
祁旻性子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今日当着同窗还有几位夫子的面，你把话说清楚。”
洛扶摇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后退半步，道：“祁三少爷言重了，扶摇只是觉得巧合。”
“巧合？”祁旻嗤笑一声，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怕丢人。不错，我策论里水渠导流的想法，确实源自于晴川姐姐，但不是在考场上抄的，是平日里她教我的！”
此言一出，满场一片哗然。
祁旻继续道：“两个月前，我在藏书阁翻找地理志，偶然与晴川姐姐谈起南北水势的差异。她就提过水可导不可堵的道理。我当时听了，只觉得新奇，回去想，越想越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次策论的题目一出来，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这个方向。”
他看向洛扶摇，眼神鄙夷，“洛二小姐如果不信，藏书阁的执事，当日当值的下人，都可以作证。需要我现在就去请人来吗？”
“不、不用……”洛扶摇脸色发白。
“至于说晴川姐姐抄袭我？”祁旻像是听到天大笑话，“我这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晴川姐姐教我时，引经据典，历朝历代的水利工程如数家珍，各地地貌水文信手拈来。
我听了十成，能领会三成就不错了，写出来的不过皮毛中的皮毛。诸位如果不信，大可以去问教地理的周夫子，教策论的李夫子，他们批改过我们二人的课业，最清楚谁深谁浅。”
话音刚落，人群后便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祁旻说的没错。”
众人回头，只见立蒙班几位夫子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说话的是地理课的周夫子，他平时总爱板着脸，此刻看向洛晴川，眼中带着赞许：“洛晴川同学对地理这门课，的确有独到见解。上月她交上的蜀州与江州水势比较，老夫看了三遍。祁旻那篇策论，得其形而未得其神，高下立判。”
策论课的李夫子也捻须点头：“洛晴川的策论，结构严谨，提出来的方案虽然大胆，却有理有据。祁旻的策论，框架相似，但论证稍显单薄。如果说抄袭，也是祁旻借鉴了洛晴川的思路，绝没有别的可能。”
就连最严肃的监院赵夫子都开了口：“考评当日，东西两个考场监管森严。质疑考评公正，就是质疑我们书院的夫子。洛扶摇同学，你可知错？”
几位夫子接连发声。原本还有些疑虑的人，此刻都彻底信服，看向洛扶摇的目光便带上了鄙夷。
洛扶摇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心，脸上红白交错。她万万没想到，不仅没扳倒洛晴川，反而惹得夫子们亲自下场作证，祁旻更是当众宣称自己不如洛晴川。
这简直是将洛晴川捧到了天上！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退路都被堵死。
说洛晴川作弊？夫子们已经否定了。说祁旻说谎？那就要同时得罪卫国公府和书院夫子。
说她只是无心之言？在场谁都不是傻子。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扶摇思虑不周，误会了姐姐，请姐姐恕罪。”
洛晴川看着她那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原主残留的那丝怨气，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
看，这个曾经将你踩在脚下夺走你一切的妹妹，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你低头认错。
“妹妹年轻，一时想岔了也正常。”洛晴川语气平淡，“只是日后说话，还需要三思。伤人的名声，犹如杀人父母，妹妹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洛扶摇咬紧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却只能点头：“姐姐教训的是。”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日起，洛晴川在立蒙班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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