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离开
“对，但只是爹娘不住在一起了。”洛晴川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你还是你爹的儿子，也还是你娘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洛晴川柔声安抚，“你娘只是换了个地方住，你还是可以去看她。她还是会教你读书写字，还是会陪你过生辰。你们还是母子，明白吗？”
祁煜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那娘住在哪里？我能常去看她吗？”
“当然可以。”李昭阳连忙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洛晴川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李昭阳：“这是给你的。”
李昭阳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房契和几把钥匙。
“城西梨花巷，三进的院子，不大，但清净。”洛晴川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直接就能住。”
李昭阳的手有些颤抖：“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洛晴川按住她的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既然决定开始新生活，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昭阳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谢谢，真的谢谢您。”
洛晴川拍拍她的手，“以后的路还长，要好好走。”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祁晏走了进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屋内的情景，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昭阳手中的房契上，眼神一暗。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昭阳。”他开口，声音刻意放柔，“我们谈谈。”
李昭阳将房契仔细收好，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和离书我已经收到了，今日就会搬出去。祁世子还有什么事？”
这声“祁世子”叫得祁晏心头一刺。
但他还是维持着笑容：“昭阳，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些年来我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改，我都改，好不好？”
李昭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可当它真的从祁晏口中说出来时，她却只觉得讽刺。
“祁晏。”她平静地说，“我没有闹。和离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你何必说这种气话？”祁晏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低头，想让我哄你。好，我哄，我以后天天哄着你，好不好？”
洛晴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摇头。这男人，到现在还以为女人闹和离只是为了被哄。
李昭阳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悲哀。
“祁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轻声说，“我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等你哄。我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段婚姻了。”
祁晏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昭阳，别说傻话。你是郡主，和离后你怎么办？外人会怎么说你？再说，煜儿还小，你舍得让他没有完整的家吗？”
“祁晏！”洛晴川冷声打断他，“别拿孩子说事。煜儿已经七岁了，他懂得道理。”
祁煜紧紧抓着母亲的手，小声说：“爹，娘说了，我随时可以去看她。”
祁晏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
“你看，”李昭阳弯腰抱起祁煜，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和煜儿已经说好了。我们会经常见面，我永远都是他的娘亲。”
她抱着儿子，看向祁晏，眼神清澈而坚定：“祁晏，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这些年，我们都不快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彼此解脱？”
祁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挽留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李昭阳是认真的。
她不是在欲擒故纵，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想离开。
他感到一阵恐慌。
“东西都收拾好了。”翠英提着最后一个包裹走出来。
李昭阳放下祁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这么多年的院子。
这里有过期待，有过失望，有过无数个独自等待的夜晚。
而现在，她要离开了。
“娘。”祁煜拉着她的衣袖，小声说，“你答应我，要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要去看你，每天都去。”
“好。”李昭阳蹲下身，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吻，“娘答应你。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娘给你留了房间。”
祁煜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他这次没哭出声。
洛晴川走到祁晏身边，低声道：“让她走吧。这是她选择的路，你该尊重。”
祁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李昭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然后转身，没有回头。
那背影很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李昭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祁晏才猛地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
“祁晏。”洛晴川叫住他，“现在追上去，说什么呢？说你后悔了？说你不让她走？”
祁晏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有时候，人只有在真正失去后，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洛晴川的声音很轻，“但那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她走到祁煜身边，牵起孩子的手：“煜儿，我带你去送你娘，好不好？”
祁煜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着洛晴川的手。
院子里只剩下祁晏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日，李昭阳穿着嫁衣，盖头掀起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欢喜。
那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祁晏，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回答。
而如今，她不再问了。
她选择了离开。
祁晏慢慢蹲下身，用手捂住脸。
有些东西，一旦放手，就真的回不来了。
……
李昭阳站在老卫国公祁峥的书房外，深吸了口气，才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里头传来老卫国公沉稳的声音。
李昭阳推门进去，见老国公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外头那株老梨树。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祖父。”李昭阳福身行礼，声音平静。
老卫国公打量她片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李昭阳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书房里一时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都想好了？”老卫国公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李昭阳点头：“想好了。和离书已经签了，今日便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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