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犹豫什么
洛晴川却不给祁晏辩解的机会，继续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日算计这个提防那个？郡主如果有心对我不利，会这么光明正大地来？会只带一个丫鬟？”
她冷笑，“祁晏，你这些年的世子，怕是白当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将祁晏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向妻子，见她手腕上那圈红痕，又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新昌郡主此时已经缓过神来。
她看着洛晴川，眼中震惊。
方才那一脚，那速度，那力道，绝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
翠英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对洛晴川能否促成和离的疑虑，此刻烟消云散。
“郡主先回去吧。”洛晴川转向新昌郡主，“方才说的，我都记下了。”
新昌郡主深吸一口气，朝她点点头，又看了祁晏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翠英离开了。
厢房里只剩下两人。
祁晏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色依然难看：“曾祖母，她来找你做什么？”
洛晴川走回窗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风物志，头也不抬：“求我帮忙。”
“帮什么忙？”
“取和离书。”
祁晏一怔，随即嗤笑：“开什么玩笑？她会主动求和离？新昌那性子，最看重世子妃的体面，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洛晴川打断他，抬眼看来，“就许你整日冷落她，不许她想开了要离开？”
祁晏被她问得一噎，仍然摇头：“她不会的。这一定是有什么算计，或者是在演戏。”
“演戏？”洛晴川笑了，“演给谁看？你？还是我？”她放下书，一字一句道，“祁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把权势地位看得比命重。郡主想明白了，不想再做皇室和卫国公府之间的棋子，这很难理解吗？”
祁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她来找我，是因为信我能帮她。”洛晴川继续道，“两个请求：一是暂时保密，二是留在南疆不回京。至于祁煜，”她看着祁晏大变的脸色，“她选择将孩子留在卫国公府，是为他的前程着想。”
“这，”祁晏眉头紧锁，“这太突然了！”
“突然？”洛晴川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夫妻这些年是如何相处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郡主能忍到今天才做决定，已经很不容易。”
祁晏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转身：“不行，我得去找她说清楚。”
“说什么？”洛晴川声音冷下来，“说你不信她会和离？说你怀疑她别有用心？祁晏，我如果是你，此刻该想的不是去质问，而是好好反思这些年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和离书我会帮你准备。至于你信或不信，都与郡主无关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留下祁晏一人在屋子里。
祁晏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新昌要和离？
那个温顺隐忍，处处以世子妃规矩要求自己的新昌，竟然会主动提出和离？
回忆一幕幕闪过，竟然有些模糊。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洛晴川走远了。
祁晏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望着那盆素心兰，久久没有动弹。
……
翌日，洛晴川又来催促祁晏写和离书了。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纸上，衬得书房更加寂静。
祁晏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他的目光落在空白的信笺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
“怎么，写不出来了？”
洛晴川坐在一旁的黄花梨木圈椅上。
祁晏抬起头，眉头紧皱：“曾祖母，我……”
“别叫我曾祖母。”洛晴川淡淡道，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快写吧，写完我还得回书院。”
祁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圣上赐婚，不是我想和离就能和离的。”
“少来这套。”洛晴川嗤笑一声，“新昌郡主已经答应离开，她愿意亲自入宫向圣上说明情况。你只需要写下和离书，剩下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雨越来越大。
祁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真这么说？”
“不然呢？”洛晴川站起身，踱步到书桌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祁晏，你怎么做事还是这么糊涂？守着个杨董雪，又要占着新昌郡主不放，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没有占着她！”祁晏脱口而出，声音突然提高。
“没有？”洛晴川挑眉，“那你现在在犹豫什么？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休妻娶你的青梅竹马吗？如今人家郡主成全你，你反倒磨磨蹭蹭。祁晏，你这副样子，连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祁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
自从当年圣旨赐婚，将新昌郡主嫁入卫国公府，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摆脱这桩婚事。
新昌郡主骄纵任性，与他心目中的温婉女子相去甚远。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早就装了杨董雪。
可为什么真到了可以摆脱的时候，他却感到心口一阵钝痛？
“我曾以为，”洛晴川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只是年少糊涂，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德行。祁晏，你知道新昌郡主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吗？”
祁晏猛地抬头：“为什么？”
“因为她累了。”洛晴川叹了口气，“她说，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你的心，比石头还冷。”
祁晏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新婚夜，他冷着脸掀开盖头，看到的是一张明媚的笑脸。
新昌郡主当时说了什么？对了，她说：“祁晏，我知道你不愿娶我，但既然成了夫妻，我们试试好好过日子，可好？”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了书房。
还有那次他感染风寒，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用毛巾擦拭他的额头。
睁开眼，就看到新昌郡主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还有杨董雪儿子生病时，他急匆匆赶去探望，却在回府的路上看到新昌郡主站在府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的肩头都白了。
“她在等我？”祁晏喃喃道。
“不然呢？”洛晴川冷哼一声，“你那日亥时才归，她就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回房后就发了高热，躺了整整三日。这些事，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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