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劝你和离
洛晴川静静看着，没有吭声。
等咳嗽停止了，新昌郡主才继续说道:“上回煜儿的事，多亏洛姑娘明察秋毫，还了孩子一个清白。我一直想当面道谢，奈何身子不争气，拖到今日才来。”
她说着，示意翠英。
那婢女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到洛晴川面前。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洛姑娘收下。”新昌郡主说得很诚恳，“煜儿是我的命根子，那日如果真被冤枉了，我怕是撑不下去的。”
洛晴川没有接锦盒，目光在新昌郡主脸上又停留了片刻。
这位郡主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可面色憔悴得像是三十好几的人。
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这不是短期的病态，而是常年积郁所导致的。
“郡主客气了。”洛晴川终于开口，“我既然是祁家的亲戚，帮衬自家孩子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谢。”
新昌郡主微微一愣:“亲戚？”
“远房表亲，按辈分算，祁晏该叫我一声表姑。”洛晴川随口编了个身份，“在府里暂时住一段时日，谈不上什么恩情，郡主不必挂心。”
她说着，目光落在锦盒上:“礼物还请收回。我这儿什么都不缺，郡主留着给自己补补身子才是正经。”
新昌郡主又是一怔。
翠英脸上已经露出不满。
自家郡主亲自来送礼，这不知哪来的表亲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但新昌郡主只是轻轻摇头:“礼不可废。洛姑娘不收，我心里难安。”
洛晴川看着她固执的神情，忽然问道:“郡主这病，看了多少大夫了？”
新昌郡主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太医院的王太医李太医都看过，京里有名的郎中也都请过，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
“自然不见好。”洛晴川淡淡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汤药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这话说得翠英脸色一变:“洛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郡主是身子弱，哪里来的心病！”
“翠英。”新昌郡主低声制止，“洛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洛晴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郡主在国公府里，过得可还开心？”
翠英和另一个婢女都变了脸色，新昌郡主更是瞳孔微缩。
“洛姑娘……”她声音微微发颤，“这话问得唐突了。”
“是唐突。”洛晴川点头，却没有收回问题的意思，“但，我既然自称是祁家亲戚，有些话，旁人不敢说，我倒是能说上几句。”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新昌郡主:“郡主，我劝你与世子和离。”
“什么？！”翠英失声惊呼。
新昌郡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身后的两个婢女更是目瞪口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洛晴川却面色平静。
“你放肆！”翠英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外姓亲戚，怎敢对郡主说这种话！世子与郡主夫妻恩爱，你怎么可以胡说八道！”
“恩爱？”洛晴川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如果真的恩爱，郡主会是这副模样？”
她转向新昌郡主，一字一句道:“我今日说这些话，没有半点私心。我对世子妃之位没有半点兴趣，对祁家的权势也不贪图。纯粹是看你这样下去，活不过三年。”
新昌郡主踉跄退了一步，被婢女慌忙扶住。
“郡主别听她胡说！”翠英急声道，“咱们回去，这就回去。”
“让她说完。”新昌郡主忽然开口。
“洛姑娘为什么说这种话？”
洛晴川轻叹一声:“我略通相面之术。郡主眉间郁结不散，眼底无光，这是常年心气不顺之相。你身子弱是真的，但病因在心，不在身。如果继续在府里待下去，日日煎熬，最多三年，定会油尽灯枯。”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世子，我说句僭越的话，他配不上你。”
这话更是石破天惊。
翠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另一个婢女也脸色发青。
新昌郡主却像是被定住了，呆呆看着洛晴川。
“郡主出身皇亲，金枝玉叶，本该活得恣意洒脱。可如今呢？”
“困在这深宅大院，病痛缠身，连为儿子讨个公道都要靠外人。这样的日子，真是你想要的？”
“我……”新昌郡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洛晴川最后看了她一眼:“话说到这里，郡主自己斟酌。礼物拿回去吧，我不需要。如果真有心想谢我，就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说完，她欠了欠身，转身离去，留下新昌郡主主仆三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新昌郡主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来。
“郡主，咱们回去……”翠英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女人疯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新昌郡主没有回应。
“翠英，”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觉得，世子待我怎么样？”
翠英一愣，支吾道:“世子自然是待您好的。”
“说实话。”
婢女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世子忙于公务，对府里的事不太上心。但世子心里是有您的，不然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新昌郡主笑了，笑容惨淡，“怎么会让我生下煜儿？还是怎么会让我在府里静养？”
她想起这这些年来的日子。
刚嫁进来时的期待，渐渐变成失望，再变成如今的麻木。
她像一株被移植到贫瘠土壤的花，日渐枯萎。
“回吧。”新昌郡主轻声说。
翠英连忙搀扶她转身。走了几步，新昌郡主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洛晴川早已不见踪影。
可她的话，却在耳边反复回响。
“……活不过三年。”
“……他配不上你。”
“……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新昌郡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翠英。”
“郡主？”
“今日的事，”新昌郡主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多了一丝决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奴婢明白。”
……
傍晚。
翠英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时，就看见自家郡主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眼神飘到窗外那株刚抽出新芽的海棠树上。
“郡主，该喝药了。”翠英把药碗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
翠英心里揪得慌，忍不住劝道：“郡主，您可千万别把洛姑娘的话当真。她才十七岁，虽说医术高明，可这婚姻大事哪能儿戏？再说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怂恿您和世子爷和离，这安的是什么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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