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阴沟里翻船
乞丐嘴唇哆嗦着，眼泪流下来，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被抓了。”洛晴川站起身，对周捕头道，“这些乞丐，烦请衙门安置。如果能找到家人的，送回去，找不到的，好歹给条活路。”
周捕头重重点头：“姑娘放心，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绝不轻饶！”
洛晴川又看了眼账本，补充道：“这上面记的人牙子和买家，也请一并查了。拐卖人口，罪加一等。”
“是！”
事情处理得很快。
衙役们将人犯捆了，把乞丐们扶出来，又叫来车，准备一并带回衙门。
临走前，洛晴川又塞给周捕头一小锭银子：“给这些可怜人买些干净衣裳和吃食。”
周捕头这回没收：“姑娘已经帮了大忙，这些钱衙门会出。”
洛晴川也不坚持，点点头，转身离开。
……
府衙后院，灯火通明。
那些被救出来的乞丐和孩子都暂时安置在这里，衙役们端来了热粥和馒头。
年纪大些的哆哆嗦嗦捧着碗喝，几个小的却还惊魂未定，缩在角落不敢动。
洛晴川站在廊下，看着周捕头带人清点证物，录口供。
她本打算事情了结了就走，可目光落在那群孩子身上时，脚步顿了顿。
有个小女孩，看着约莫五六岁，脸上有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脸颊。
她没去拿吃的，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最里面的草席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身子微微发抖。
洛晴川走了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时，小女孩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往后缩了缩。
“别怕。”洛晴川声音放得很轻，从袖中取出没吃完的桂花糕，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吃一点？”
小女孩盯着那块糕点，又抬头看洛晴川，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地咬。
吃了两口，眼泪忽然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糕点上。
洛晴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小女孩吃完那块糕点，忽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洛晴川的脖子。
小手抓得很紧，身子还在抖，却不肯松开。
这孩子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有股灰尘和药草混合的气味。
可她抱得太用力，那种依赖，让人心头微微一沉。
周捕头走过来，见状叹了口气：“这丫头是三个月前被拐的，问她家在哪，只说得出杏花村，姓什么、父母叫什么，都说不清。脸上那道疤，是那伙人用烧红的铁条烫的，说是这样瞧着可怜，讨的钱多。”
洛晴川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背，抬眼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家人，衙门如何安置？”
“一般送去慈幼局。”周捕头眉头紧锁，“可慈幼局那边，唉，人多粮少，日子也难熬。这丫头年纪小，脸上又有疤，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洛晴川沉默片刻，道：“如果我暂时能收养她呢？”
周捕头一愣：“姑娘你？”
“我如今在白鹭书院读书，一个人住。她如果跟着我，至少衣食无忧。”洛晴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如果有家人来找她，可到白鹭书院找我。”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抱得更紧了。
周捕头沉吟道：“姑娘善心，周某佩服。只是这不合规矩，得问过司马大人。”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师爷和两个衙役。此人正是本城司马，方洪森。
周捕头连忙行礼：“大人。”
方洪森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洛晴川身上，露出笑容：“这位便是举报歹人，协助府衙擒贼的洛姑娘吧？本官方才听周捕头禀报，姑娘侠肝义胆，实在令人钦佩。”
他说话时笑容满面，可洛晴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懑。
“大人过誉。”洛晴川微微颔首，“民女只是恰巧遇见，不忍看无辜之人受害。”
“好一个不忍。”方洪森抚须笑道，“如果人人都像姑娘这么心怀正义，何愁世间不太平？”
他走到那堆证物前，随手翻了翻账本，眉头微皱，又很快松开：“此事本官已经了解。周捕头，你将这些人犯暂且收押，这些乞丐孩童，按惯例安置便是。”
周捕头正要答应，洛晴川开口道：“大人，这小女孩无家可归，民女想暂时收养，不知可否？”
方洪森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变：“姑娘善心可嘉，只是官府办案，自有章程。这孩子需要留在衙门，等查明身世再做定夺。”
洛晴川还想说什么，方洪森却已转身：“本官还有公务，此事就这么定了。周捕头，你好好安排吧。”
说完，带着师爷匆匆走了。
周捕头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姑娘，司马大人已发话，这丫头恐怕带不走了。”
洛晴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
她似乎听懂了要被留下，小嘴一瘪，眼泪又要掉下来。
“没关系。”洛晴川站起身，对周捕头道，“这几日我每日来探望她，可好？如果衙门需要钱安置这些孩子，我也能略尽绵力。”
周捕头感激道：“姑娘有心了。今日天色已晚，姑娘先回去歇息，明日再来不迟。”
洛晴川点点头，轻轻拉开小女孩的手，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明日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小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点了点头。
洛晴川摸摸她的头，起身离开。
走出府衙时，夜色已深。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她没有直接回书院，而是绕到府衙侧面的小巷，在一处阴影里停下脚步。
指尖掐了个敛息诀，能让常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府衙后门开了。
方才跟在方洪森身边的师爷闪出来，左右看看，快步往城西方向去。
洛晴川悄无声息地跟上。
师爷走得很快，穿过几条窄巷，最终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洛晴川隐约听到里头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绕到院墙侧面，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墙头。
院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几个人或坐或站，正是白天被抓的那伙人里的几个头目。
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脸上有道刀疤，此刻正骂着：“他娘的，阴沟里翻船！哪个不长眼的贱人敢坏老子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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