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飞剑
祁晏在一旁看着，心里大为震惊。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碟桂花糕，恭恭敬敬递到洛晴川面前：“您用些点心吧。祖父亲手做的。”
洛晴川看了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眼满头白发的儿子，眼神软了下来。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桂花香浓郁，确实是记忆里的味道。
“手艺没退步。”她笑着说。
祁峥眼圈又红了，赶紧别过脸去擦眼睛。
李太医几人见状，知道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便躬身告退。
祁晏送他们出去，到了门口，李太医忍不住小声问：“世子爷，方才洛姑娘说的雷劫是怎么回事？”
祁晏苦笑一声：“太医就当没听见吧。府里的事，还请诸位保密。”
几个太医都是人精，哪里会不懂，连连点头，匆匆走了。
……
翌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进书房，洛晴川将一张黄纸平铺在桌面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砂笔。
祁晏站在三步外，双手抱胸，目光在那支看似普通的笔和黄纸间打转。
“晏儿，站那么远干啥？”老卫国公祁峥倒是兴致勃勃地凑到桌边，白胡子都快挨到纸上面了，“娘，这就是修仙界画符的玩意儿？”
洛晴川点点头：“这纸是特制的，掺了灵草汁液，朱砂也不一般，里头磨了妖兽的血。”
她抬眸看了眼祁晏，嘴角微扬，“晏儿可要上前查验？免得待会儿又说是什么江湖戏法。”
祁晏轻咳一声，这才上前，目光落在那些器具上。
他伸出手，先是捏了捏符纸，比普通的黄纸要硬一些，但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又小心地拿起朱砂笔看，笔杆是普通的竹子，笔毫看着也就是普通的狼毫。
“曾祖母恕罪，”他将笔轻轻放回原处，“孙儿只是想看得仔细些。”
洛晴川不再多言，执笔蘸了蘸早已研好的朱砂。
祁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洛晴川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她画得飞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道图案已经成形。
中央似剑非剑，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雷印。
祁峥看得眼睛发亮，祁晏却微微蹙眉。
这图案精妙，但如果说是哪位书画大家的作品，似乎也说得通。
最后一笔落下来。
忽然，符纸上那些朱砂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隐隐有流光窜动。
紧接着，一抹淡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中心迸发，眨眼间笼罩整张纸，又瞬间消失。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
“方才那是什么？”祁晏向前倾身。
“成符的金光。”洛晴川将笔搁下，手指轻点符纸中央，“飞剑符，成了。”
祁晏盯着那符纸看了半晌。
金光他确实看见了，但……
“曾祖母，这光会不会是某种磷粉或药材遇空气产生的反应？孙儿曾见过西域来的幻术师，能用药物在纸上制造出类似的效果。”
洛晴川轻笑一声，将符纸拈起：“走，去院子里。”
三人移步，来到国公府后园。
时值初秋，园中几株桂树正开得热闹。
仆从早已被屏退，偌大的园子只剩他们祖孙三代。
洛晴川站在青石铺成的平地上，左手持符，右手捏了个诀。
她嘴唇微动，念诵的咒文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祁晏凝神细听，却一个字都听不懂。
咒文念完了，洛晴川轻喝一声：“起！”
她将符纸向空中一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轻飘飘的黄纸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离地三尺处悬停。
下一刻，纸上的朱砂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光芒迅速扩张变形，转瞬间化作一柄巨剑！
光芒渐渐熄灭，一柄巨剑赫然悬浮在半空中。
剑锋处有细碎的电光噼啪作响，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微微扭曲起来。
祁晏倒退半步，瞳孔骤缩。
这绝对不是什么障眼法。
那巨剑散发的威压，让他感到汗毛倒竖。
“这、这……”即便祁峥早就知道母亲不是凡人，亲眼见到这一幕仍是震撼得说不出话。
洛晴川脚尖轻点，身形如燕一般跃起，稳稳落在剑上。
那巨剑纹丝不动。
“峥儿，上来。”她朝儿子招手。
祁峥搓搓手，兴奋得像回到了少年时。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跳，毕竟年过花甲，动作不如年轻时利落，落在剑上时还晃了一下。
洛晴川伸手扶住，他站定后，孩子气地在剑上跺了跺脚。
“稳！比咱家画舫还稳！”祁峥转头朝地面的孙子喊，“晏儿，快上来啊！”
祁晏仰头看着站在光剑上的祖父和曾祖母，喉咙发干。
“哟，世子爷不敢？”洛晴川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
祁晏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玉带，将锦袍下摆撩起，别在腰间。
后退，助跑，高高跃起。
落在剑上的瞬间，他以为会踩空，或者至少会摇晃。
然而，脚下不像踩在地面，也不像踩在水上，而是一种很稳定的支撑。
他低头看去，幽蓝色的光芒在脚下流转，透过光雾能隐隐看到下方的青石板。
“站稳了。”洛晴川话音未落，剑身微微一震。
下一刻，巨剑缓缓上升。
起初很慢，如同纸鸢。离地一丈、两丈、三丈……
国公府的屋瓦渐渐与视线平齐。
祁晏下意识地抓住祖父的手，祁峥却哈哈大笑，反手拍拍孙子的手背。
“看好了！”洛晴川剑诀一变。
飞剑突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啊——”祁晏的惊呼被狂风堵在喉咙里。
强劲的气流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锦袍猎猎作响。
但奇怪的是，尽管风如此之大，站在剑上却仍旧稳如磐石，仿佛有一层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力。
数息之后，飞剑攀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悬停在高空。
祁晏颤巍巍地睁开眼。
然后，他彻底懵了。
脚下是万里山河，缩成了棋盘。
卫国公府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方块，京城的街巷如同孩童画在地上的线条。
阳光将云层镀上金边，他们则站在金光之上，仿佛置身天宫。
“这……这是……”祁晏的声音干涩。
“京城往南三百里，蜀州地界。”洛晴川平静地说，她侧身让开视线，“看见那条银带了吗？那是岷江。江畔那片屋舍，便是洛家本家所在。”
祁晏望去，果然在遥远的天际看到一抹反光，旁边有蚁群似的黑点。
竟是千里之外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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