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孝顺
“老爷，咱们现在住哪啊？”廖氏哭着问。
洛云深看着眼前这片废墟，心里一片冰凉。
客栈住一天两天还行，可长住哪住得起？剩下的那点散碎银子，撑不了几天。
“先去客栈凑合几天，”他哑着嗓子说，“我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还能想什么办法？”廖氏尖声道，“钱都没了！房子都没了！难不成去要饭？”
“你闭嘴！”洛云深吼了一声，气得胸口疼。
洛扶摇扶着她娘，抽抽搭搭地说：“爹，要不，去找舅舅借点？”
廖氏的娘家兄弟在衙门当个小吏，家里也不算宽裕，能借多少？
洛云深没说话，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身上还穿着昨天逃难时的衣裳，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手上全是伤。
周围邻居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在看热闹了，指指点点的，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远处，隔着两条街的一座茶楼屋顶上，洛晴川静静站着。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从这里能清楚看见洛府废墟，也能看见废墟前那一家子的狼狈相。
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讥笑。
“看见了吗？”她在心里对那个早已消散的原主说，“你娘留下的宅子，他们住不成了。你爹攒的那些不干不净的钱，也没了。廖氏那些首饰，洛扶摇的私房钱，全都成了灰。”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哭声。
“你说你小时候，冬天连件厚棉袄都没有，手脚长满冻疮。廖氏却拿着你娘的钱，给自己打金钗，给洛扶摇买绫罗绸缎。”
“你说你饿得头晕眼花，厨房却把剩下的饭菜倒去喂狗，也不肯给你一口。”
“你说你爹明明知道，却从来不管，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洛晴川轻轻呼出一口气，胸中那股自从附身以来就一直堵着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不是原主，没受过那些委屈。
可既然用了这具身体，承了这份因果，该讨的债就得讨。
现在，宅子毁了，钱财没了，洛家这几个人往后的日子，有得熬了。
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这种落差，够他们受的。
正想着，体内灵力忽然微微一动。
洛晴川一怔，内视丹田，筑基初期的基台稳稳当当，可周围的灵力流转，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境界壁垒隐隐松动，有要向中期突破的迹象。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了结这段因果，对修行还有这等好处。
果然，修仙修的不仅是身，也是心。
废墟那边，洛云深已经勉强打起精神，指挥着下人从废墟里扒拉还能用的东西。
可扒来扒去，只找出几口烧变形的铁锅，几件破衣裳。值钱的，一样没有。
廖氏还在哭，洛扶摇一边哭一边抱怨。
下人们垂头丧气，有两个已经开始偷偷商量，要不要另找东家。
洛晴川看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还有废墟前那群失魂落魄的人。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留了。
身形一晃，她从屋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两条街外的小巷里。
她没急着走，而是拐进一家早点铺子，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
铺子里的人都在议论洛家的事。
“听说了吗？洛家昨晚被雷劈了，全烧光了！”
“该！洛云深那老东西，当年靠着岳丈家发迹，转头就把人家女儿磋磨死了。这是报应！”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家那个大小姐，后来娶的廖氏，对前头留下的女儿可差了，冬天连炭火都不给。”
“活该被雷劈！”
洛晴川安静地听着，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巷子，她没往书院去，而是朝着城东方向走。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卫国公府就在那片。
路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穿着普通的姑娘。
她走得不快，偶尔看看街边的铺子，看看来往的行人，像是在闲逛。
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距离都一样，落地无声。
走到卫国公府那条街时，天已大亮。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房认得她，见她来了，连忙开门。
……
卫国公府，凝晖堂。
老卫国公祁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旁边的祁晏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
此刻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祖父，您说曾祖母她……”祁晏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声叹息。
祁峥瞪他一眼：“你曾祖母做事自有分寸，你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是……”祁晏抓了抓头发，“祖父，您不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吗？曾祖母她看着才十七岁啊！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祁峥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那是我娘！孝顺我娘，天经地义！”
祁晏没敢再顶嘴，心里却直犯嘀咕。
是，他知道那是曾祖母，是祖父的生母，是卫国公府的老祖宗。
可任谁看见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被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一口一个“娘”地叫着，还毕恭毕敬的，都得觉得不对劲吧？
更别说曾祖母说的那些什么“修仙”，祁晏打心眼里觉得，那多半是江湖戏法。
也许是曾祖母年轻时误入了什么邪教，学了些障眼法，脑子有些糊涂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祖父对曾祖母那是掏心掏肺地信，谁说半个不字都得急。
“行了，别晃了，晃得我眼晕。”祁峥摆摆手，“去，把桂花糕端来，你曾祖母最爱吃这个。”
祁晏一愣：“桂花糕？这个季节哪来的新鲜桂花？”
“去年的干桂花，我亲自存的。”祁峥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你曾祖母以前就爱吃我做的桂花糕，说比外头买的好吃。我今儿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调馅、上锅蒸，忙活了两个时辰呢。”
祁晏听得嘴角直抽。
他祖父，卫国公府的老太爷，朝廷的一品国公，天不亮起来亲手做点心？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
可他还是乖乖去端了。
那碟桂花糕摆在青瓷盘里，白白嫩嫩的，上头撒着金黄的干桂花，看着确实不错。
闻着也香，一股甜丝丝的桂花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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