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冒领功劳
最后轮到祁旻。
他走到箭垛前，没有立刻搭箭，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洛晴川。
洛晴川对他微微颔首。
祁旻笑了，转身，拉弓，放箭。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夺！”
又是十环。
九人全部射完，冯夫子亲自计环。
最后报出数字时，连夫子的声音都有些抖：“九人，二十七箭，总环数二百零三环。平均七环又五。”
七环又五。
这个数字，别说原本基础就薄弱的立蒙班，就算是以武课见长的立志班，也绝不算差。
场中一片死寂。
立志班众人脸上的表情此刻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看那些草靶上扎得密密麻麻的箭，又看看立蒙班那群昂首挺胸的学生，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少女身上。
洛晴川。
是她。
真的是她。
冯夫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今日测试，立蒙班众人箭术的确有大进步。洛晴川——”
他看向她，“你虽然不是夫子，但能指点同窗共同精进，其心可嘉。至于方才那支箭既然是意外，便就此作罢。只是日后射箭场上，无论什么人，都需要谨守规矩，不得肆意妄为。”
洛扶摇脸色惨白，裴知聿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冯夫子捻着花白的胡须，“立蒙班的箭术大有精进，洛晴川肯指点同窗，当给予肯定。”
“而你们立志班，没有查明真相就妄加抨击，言语讥讽，有失同窗之谊，每人回去写一份检讨，明日此时，当众诵读。可有不服？”
立志班学生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忿。
可冯夫子素来严厉，谁也不敢在这时触霉头。
几个平日与洛扶摇交好的女学生更是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了。”冯夫子一锤定音，“剩下的时间，大家各自练习罢。”
说完，他负手离去。
夫子一走，立蒙班那边欢声笑语，簇拥着洛晴川，个个脸上扬眉吐气。
立志班这边却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
洛晴川被同窗们围在中间，应付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脱身，走向场边的树荫下取水囊。
刚拧开木塞子，一道人影便挡在了面前。
是洛扶摇。
她眼圈还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
“洛晴川，”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好深的心机！”
洛晴川慢慢喝了口水，抬眼看着她：“你有病？”
“你还装！”洛扶摇胸膛起伏，“偷偷练了箭术，藏得这么深，就为了今日让我出丑，是不是？你恨我抢了你的风头，恨知聿哥哥看重我，所以处心积虑要打压我！什么指点同窗，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洛晴川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放下水囊，淡淡道：“你错了。”
“我错在哪里？！”
“第一，我无需偷偷练习。”洛晴川语气平静，“第二，今日之事，是你先出言挑衅，是你自己存心不良，欲借他人之口诋毁我。如今自食其果，有什么不服？”
洛扶摇被她看得心头一悸，更加愤怒了：“你！你强词夺理！分明是你……”
“够了。”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裴知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洛扶摇身旁，看向洛晴川的眼神满是失望：“晴川，扶摇已经够难过了，你又何必咄咄相逼，说话如此刻薄？”
他这一开口，附近几个立志班的学生也围拢过来。
一个圆脸女学生帮腔道：“就是！洛晴川，你箭术好便好了，说话何必这么难听？扶摇也是关心同窗，怕你误人子弟，才多问了几句。”
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学生也撇嘴：“乡下长大的，果然不懂礼仪，得理不饶人。”
洛晴川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裴知聿脸上：“裴公子倒是懂得礼仪，懂得护花。只可惜，护的这朵花，似乎格外爱浇水呢。”
这话是在讽刺洛扶摇爱装哭扮可怜，洛扶摇脸色一白，眼泪又涌了上来，抓着裴知聿的袖口，道：“知聿哥哥，算了，是我不该多事……”
先前那个圆脸女学生忍不住指着洛晴川骂道：“你得意什么？不过会射几箭罢了！扶摇心地善良，前几日醉仙楼起火，她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去救了个孩子，自己裙子都烧坏了，第二日还因伤请假！这种侠义心肠，你比得了吗？”
醉仙楼起火？
洛晴川眸光微动。
这事她自然知道。
当时祁旻和另一个男孩被困在火场，是她毫不犹豫潜入火场，将他们救了出来。
事后火场清理，众人都说那孩子福大命大，而那个冲入火场的神秘女子，据说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此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还引得不少文人写诗悼念。
现在呢，功劳竟然被安在了洛扶摇的头上？
那圆脸女学生还在滔滔不绝：“扶摇第二日没来书院，裙子都烧了大半，胳膊上还有擦伤。我们问她，她只说换了谁都会那样做，不肯居功。这么好的品行，哪里是某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能比的？”
周围几个学生纷纷点头，看向洛扶摇的目光满是钦佩。
裴知聿轻轻拍了拍洛扶摇的手背，看向洛晴川的眼神越发冷淡了：“晴川，你如果能有扶摇一半的仁善，也不会……”
也不会如何，他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
洛晴川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拿起水囊，转身就要走。
“怎么，无话可说了？”那瘦高个男学生在她身后嗤笑，“也是，扶摇姑娘连火场都敢闯，救人于危难。某些人嘛，也就只能在箭场上耍耍威风，欺负欺负自家妹妹了。”
洛晴川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火场救人是善举，自当敬佩。只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祁旻站在立蒙班的人群里，眉头越皱越紧。
他按捺不住，几步跨了出来。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祁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指着洛扶摇：“你说你前日冲进醉仙楼火场，救了个孩子？”
洛扶摇脸色微白，点了点头，声音细弱道：“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祁旻嗤笑一声，“洛二小姐，咱们同在书院这些日子，你平日是个什么德行，大家虽不说，心里难道没数？路上见只野狗都要绕道走，被针扎一下都要嚷半天的人，会不顾性命冲进火海救人？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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