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太后劝阻失败
翌日，早朝上，雍正让人当众宣读了皇后的多条罪责，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随后直接宣布废黜皇后之位。
那些罪责不少触目惊心的，残害皇嗣、谋害纯元皇后，对皇上用禁药，一条条可都是大罪啊。
这让原本有心劝谏“废后不是小事，请皇上三思”的大臣，全都闭了嘴。
当今子嗣凋零，本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现在却发现，并非皇上身体有恙，更非民间传言的皇上德不配位，被长生天责罚。
而是后宫有个心狠手辣的皇后暗中作祟，残害皇嗣。
这要再不废，日后皇室血脉继续凋零，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于是，整个大殿上，也就稀稀拉拉几个和乌拉那拉氏家族有牵连的大臣，以及官职不大的残留八王党成员，站出来低声抗议，根本掀不起风浪。
多数大臣都是沉默不语，默认了皇上的决断，毕竟谁也不想背负祸乱国本的骂名。
废后的事，就这么在早朝上尘埃落定，干脆利落。
*
一下朝，废后的圣旨就来到了景仁宫。
而这个惊天消息，也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后昨日经过了太多的打击，从养心殿跌跌撞撞回到景仁宫后，早已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连剪秋被抓的事，都没力气处理，只想着等第二日缓过劲再打算，倒头就昏睡了过去。
她对剪秋还是信任的，相信剪秋即使是进了慎刑司，也能撑上几日的。
可不想，她刚从昏睡中醒来，就接到了这道废后的巨大噩耗，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皇后当场就失控了，大声嚷嚷着要见皇上。
哪怕手里紧紧攥着的圣旨，也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嘶吼着这是假的，是旁人伪造的，皇上不会这么对她的。
更是喊着昨日才被她认为全然是个骗子的纯元的名字。
说着皇上答应过姐姐，会保她的后位的。
可这次，高无庸没了恭敬，“乌嫔娘娘，这事可是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的，千真万确，绝无作假。
皇上念及弘晖阿哥，还给您留了个嫔位，已是天大的恩德，您就赶快接旨谢恩吧。
不然，以您之前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是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也是使得的。
皇上大度，这景仁宫您也可以继续住着。
只是，那些个为虎作伥的奴才，皇上就替您先行处置了，免得留在身边再惹事端。
皇上还说了，您近来头风严重，就闭宫静养吧。”
高无庸说完，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宫人立刻一拥而上，带走了景仁宫里大批的奴才。
皇后之位与嫔位，待遇天差地别，此刻连半点体面都不剩了。
更何况，皇上话里的意思，可不就是将皇后软禁了。
那自然更是不需要这么多的奴才伺候了。
高无庸已经离开，皇后还陷在她被废了的消息中无法回神，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弘晖，弘晖，他还记得弘晖……
若是记得，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纯元那个贱人害死了我的弘晖！
纯元这个无用的，皇上明明答应过的，怎么能废后？
要是弘晖还在，我何须如此步步为营！
我的后位怎么会被废！
弘晖，我的弘晖啊！”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绝望滑落，声声泣血，满是悔恨与不甘。
*
翊坤宫。
华妃让颂芝把消息说了三遍，才确认她没有听错，皇后那个老妇居然被废了。
这也太突然了，她和皇后斗了这么久，都没把皇后斗下去。
结果，皇后就这么突然的倒台了。
这让华妃觉得十分不真实，就连喜悦里都带了些不易察觉的不安。
待细细看了废后的罪责之后，华妃那点不安也就没了，“好啊，皇后这个老妇，竟然敢陷害本宫。
就说本宫都没碰到那个芳贵人，她怎么就摔倒了。
原来都是皇后的手笔。
哦不对，现在已经只是乌嫔了。
皇上也太仁慈了，竟然还给留了个嫔位。”
颂芝附和道，“到底弘晖阿哥是皇上的长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皇上纵然心里厌恨那乌嫔，看在弘晖阿哥的份上，也得给阿哥留几分体面。
总不能让阿哥的生母地位太低，落了旁人的话柄不是。”
“也是，长子自然是不同的。”说着，华妃又有些落寞，“乌嫔好歹还有过一个阿哥，本宫呢……
本宫还会有孩子吗？”
颂芝见状，连忙宽慰：“娘娘还年轻呢，自然是会有的。”
华妃冷哼了一声，“呵，皇上都多久没来翊坤宫了，这让本宫如何有孩子！
灵妃，都是那个贱人。”
颂芝赶紧安抚，“娘娘，大将军就快回来了。
大将军自会劝说皇上的。”
闻言，华妃也冷静了一些，“是了，哥哥要回来了，本宫的恩宠也要回来了。”
*
碎玉轩。
沈眉庄听到消息，果然又是一如既往来到了碎玉轩。
两人抬眼对视，目光相撞，皆是沉默无言，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唏嘘，还有几分对后宫世事无常的感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沈眉庄轻叹，“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落得这般下场。”
甄嬛附和，“是啊，我之前也察觉到皇后或许不如表面看得那般大度贤惠，可却不想，竟然是如此心狠……
陵容投靠了皇后，如今皇后倒台，陵容她可……”
甄嬛话音未落，猛地睁大了双眸，脸色微微一变。
沈眉庄见她神色突变，连忙追问：“怎么了？”
甄嬛：“眉姐姐，这两日，你可见过陵容？”
“陵容她……”沈眉庄也反应过来，“好似从那日她侍寝后，就未曾见过了。
我好似也不曾听到她回到了延禧宫。”
甄嬛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之前我只是觉得陵容会在这种时候侍寝，事情有些蹊跷。
可现在……皇后出事，我可以确定，陵容怕是也出事了。
那晚，也许并不是侍寝了，而是……”
“被皇上抓了。”沈眉庄接过话。
顿时，屋内的气氛更加沉重了些。
沈眉庄握住甄嬛的手，“我知道你一直念着姐妹情分，对陵容很好，之前还帮着她谋划夺宠。
可现在乌嫔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不仅是废后降位，还直接被软禁了。
你可还记得，皇上明发的乌嫔罪责之中，有一条便是对皇上使用禁药、魅惑圣躬？
我猜测，这怕就是说的陵容。
她的香料……
如今咱们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即使咱们心里惦记陵容，有心想要救她，也是无能为力。
你可千万别一时心软，想不开去皇上面前为她求情，那只会把咱们自己也拖入深渊。”
甄嬛叹息了一声，“我知道其中的利害，不会做这般傻事，只是心里难免唏嘘罢了。
陵容平日里明明瞧着那般胆怯温顺，说话都细声细气，生怕得罪旁人。
竟然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明明……皇上对她也是有过赞赏的，何必如此着急。”
沈眉庄闻言，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你我尚且有家族撑腰，在宫中就算失宠，日子只是艰难些，但也能过。
可陵容那个父亲，不反过来连累她就是好的了。
后宫里不受宠的日子，何其难熬。
富察贵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时常刁难陵容。
她在宫里过得举步维艰，会着急想要攀附上位，我倒是也能理解几分。
只是实在无法理解，她竟然会糊涂到走这般险招，用禁药魅惑皇上。
即使，皇上此次一时不察中招了，难道她次次都要这般依靠旁门左道吗？
皇上何其睿智，怎么可能长久被蒙蔽，迟早都会发现端倪。
陵容还是太小看皇上了。”
纵然沈眉庄对皇上早已心灰意冷，看透了帝王的薄情，可她也不得不承认，皇上的睿智与城府，绝非后宫嫔妃能够轻易拿捏。
或者说，也就是因为皇上对后宫所有嫔妃都太过冷静薄情，沈眉庄才彻底断了念想，不再对帝王恩宠抱有任何希望。
即使现在皇上看似对灵妃宠爱非常，可沈眉庄始终觉得皇上那样的人，是不会有真心的。
*
被两人一轮的安陵容，早就在被抓的那晚，就知道了自己是彻底失败了。
于是面对粘杆处的审问，也算是识时务为俊杰，知无不言，免得受罪。
可即使这般配合了，安陵容也不过就是没有受刑罚。
日后还是只能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至于何时能出去，还是否能出去。
安陵容也不知道了。
若不是妃嫔不能自戕，会祸及家人。
母亲还在，她只能继续这般忍耐。
唯一好的就是，不用在提心吊胆过日子，每天都怕那富察贵人又会来刁难她。
又或是受那些奴才的白眼。
安陵容是自暴自弃，安于现状了，即使听到了皇后被废了，也只是了然一笑。
可同样被抓的欣答应就无法淡定了。
她会这么孤注一掷，可不是真的只是对余莺儿的痛恨啊。
主要还是想要过上好日子啊，她可是生了一个公主的啊！
被抓了之后，她更是咬牙忍了几次刑罚，虽然最后还是招了。
可欣答应觉得自己这样也是很有骨气的。
待日后皇后救她出去了，这也是她提条件的筹码啊。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皇后被废了，皇后怎么会被废？
她可是太后的亲侄女，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啊！
皇上不是深爱着纯元皇后，就因为纯元皇后的遗言，才扶正了当时的侧福晋吗？
怎么可能会被废？
欣答应之所以会相信皇后，和她合作，就是因为坚信皇上是深爱纯元皇后的啊。
欣答应只觉得她知道的一切好像都是虚假的。
整个人哭喊崩溃之后，就只剩下了绝望。
她完了，她伤了最受宠的灵妃，她没有将来了。
早知今日，她就不应该和那个灵妃作对。
宫里受宠的新人那么多，她忍一个也是忍，怎么就忍不了这个呢？
宫女又怎么了，当今太后不也是太后出身。
欣答应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只能留下悔恨的泪水。
*
后宫众人都在为这个惊天消息感到惊讶或绝望。
养心殿中，却是母子正剑拔弩张对峙中。
太后今早起来，还在等下朝之后，再召皇帝来寿康宫，替皇后善后。
不想，却是得到了这个让她无比愤怒的消息。
废后这么大的事，皇帝竟然都不和她商量一句。
皇帝难道已经忘记了纯元的遗言了吗？
太后一进到养心殿中，就对着皇帝这般质问了一句。
在太后心中，男人一时的宠爱向来虚无缥缈，随时都可能因新人更迭而改变。
可深埋心底的愧疚之心，却是最为牢靠的牵绊，能护人一世安稳。
不见，端妃就是凭着皇帝的愧疚之心，在后宫中得到了一个妃位。
还能从华妃手中，在后宫中活下来。
可她预想之中，皇帝听闻纯元遗言与愧疚之言后，脸上该浮现的愧疚与动容，半分都未曾出现。
反倒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让太后心头莫名一紧。
雍正看着眼前气急败坏、面色涨红的太后，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开口：“皇额娘着急来保住你乌拉那拉家的后位，怕是连废后的罪名，都没看完吧。
朕这里还有，不如您先看看，再来质问朕？”
太后的确只听到了皇帝废了皇后，就着急忙慌来到了养心殿。
如今看着雍正这般淡定的模样，她心突然一沉。
皇帝这是查到了什么？
竹息把雍正桌上的皇后的罪名，递给了太后。
太后拿过来一看，手都抖了抖，皇帝竟然查到了这么多。
就连纯元的旧事都查到了，皇帝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对皇后起了疑心。
太后看着皇后那些无从辩解的罪名，还是强行冷静了下来。
瞬间一改方才厉声质问的姿态，脸上换上一脸忧伤悲悯的神情，目光看着眼前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的皇帝，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切。
“皇帝啊，哀家也知道皇后之前做了许多错事。
可她到底和你夫妻多年，替你打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况当初弘晖的事，你……”
太后顿了顿，柔声规劝，“哀家也知道你宠爱灵妃，可灵妃的出身，实在够不上后位啊。
你可别糊涂了。
中宫空悬也不利于后宫稳定啊，不如就给皇后留下一个皇后的虚名。”
眼见皇后的罪状确凿，再也无法辩驳，太后当即收起强硬的姿态，改换了怀柔求情的策略，放低了姿态，只恳求留下一个空头名分。
她还特意提起了早夭的大阿哥弘晖的旧事，想以此触动皇帝的心软。
太后想着皇上应该会答应这个要求。
只要皇后的中宫名头还在，乌拉那拉氏便还有希望，等日后族中适龄的女子长大，再精心教养一番送进宫来。
若是能生下皇子公主，再抱养给皇后，那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乌拉那拉氏嫡子，家族的荣耀便能延续下去。
太后的这番盘算不可谓不周全，可她所有计划的前提，都是皇上心中对纯元存有愧疚，对弘晖的死心存遗憾。
太后方才匆匆浏览罪状，只看到其中有皇后谋害纯元的条目。
下意识就认为，雍正也是有要替纯元报仇的心思。
那不就是心中有愧疚的。
不过，太后的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雍正看着太后惺惺作态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冷意，字字诛心：“皇额娘对自己的母族乌拉那拉氏，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只可惜，皇额娘来晚了一步，废后的旨意，朕早已在今早的早朝上，当众宣读，传遍朝野了。
皇额娘若是执意想让朕收回成命，朕倒也可以成全你。
明日上朝之时，朕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替您问上一问，就说太后执意不愿废后，请众臣商议决断，您说如何？”
“皇帝！你怎可如此！”太后听着雍正这番满是讽刺的话语，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忧伤服软瞬间破功，气得面色铁青，厉声开口。
真要让皇帝到前朝上这么问，别说后位了，她这个太后都没脸做了。
雍正语气越发嘲讽，“看来皇额娘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多么的没脸没皮啊。”
太后强忍着怒气，还是想要周旋一二。
想当年先帝在位时，四妃皆是有子嗣、有恩宠的，可先帝宁愿让四妃共同协理后宫，也迟迟不肯再立新后，后位之艰难，可想而知。
这也是太后即便明知理亏，也要厚着脸皮，拼死保住皇后空名头的缘由。
哪怕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后位空壳，那也是后位，日后留给乌拉那拉氏的操作空间，依旧极大。
可雍正早已看透了太后的心思，压根没有半分心思，听她在这里狡辩周旋，语气骤然变冷，“至于纯元，她是如何成为福晋，又是怎么死的。
太后不会不知道吧，想来那时起，您就开始替乌嫔善后了。
弘晖为何会死，不也是你们乌拉那拉氏女子的争风吃醋。
朕没有计较你们姐妹相争，害死了我爱新觉罗的阿哥，已经是仁慈了。
太后娘娘，可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你……都知道了。”太后听着雍正竟然称呼她为太后，已然知道雍正是真的动怒了。
雍正冷哼了一声，“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朕要是真心想知道，自然会知道。”
太后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求情，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脸色惨白，身形踉跄了一下，靠在竹息身上才稳住。
皇帝什么都知道了，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她什么也做不了了。
这下，太后是真的身心俱疲，仿佛一瞬就老了十岁。
雍正瞧见了，却并没有丝毫忧心。
只淡淡吩咐人送太后回寿康宫。
这下，太后是真的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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