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跟着起哄

虽然心中已然对浣碧生出了几分疑虑，但甄嬛心底清明，无论浣碧在此事当中究竟做了些什么，此刻半分都不能承认。

至少，当着殿内这满宫的主子与宫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

不然，即使聪明如皇上能看出事有蹊跷，也断没有公然偏袒包庇她的道理。

甄嬛想着，这怕也是华妃的目的之一。

她的贴身宫女涉事了，她便无从辩驳，皇上也难以回护她。

甄嬛定了定神，抬眸望向雍正，语气沉稳，“回皇上的话，这木薯粉，嫔妾能肯定，嫔妾宫中的确不曾动用过分毫。”

她稍稍一顿，语气依旧平和，“虽说如今核对下来，分量与内务府登记的对不上，可嫔妾所居的碧桐书院，也并非铜墙铁壁。

每日都有当差的宫人来来往往，谁都有机会靠近。”

甄嬛这话，明着是陈述事实，暗地里却是在点明：这木薯粉就算当真少了，也未必是她所为。

更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动手脚，故意栽赃陷害。

听着甄嬛狡辩的话，华妃冷哼了一声，眉眼间尽是不屑与讥讽：“莞常在倒是一如既往伶牙俐齿，敢做不敢当啊。”

甄嬛面色不改，语气却添了几分正色：“华妃娘娘请慎言。

嫔妾未曾做过的事，断不敢冒认，平白污了自身清白。

何况，嫔妾与温宜公主素日无冤无仇，又为何要对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儿下这般毒手？”

华妃眉梢一挑，立刻接话，语气笃定得仿佛亲眼所见：“自然是替你的好姐妹出头，为她鸣不平啊。

母债女还，不是吗？”

华妃这话的意思便是，甄嬛因为之前曹琴默设计让沈眉庄假孕失宠的事，迁怒到了温宜身上。

甄嬛心头微顿，她是真没料到，华妃竟还真能临时编排出这么一条理由来。

只是这话也太过牵强离谱了些。

甄嬛丝毫无惧，从容应对：“曹庶人昔日犯下的过错，皇上早已秉公处置。

嫔妾也早已将此事视作过往，又怎么会再去为难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

她目光淡淡扫过华妃，语气不卑不亢，却暗藏锋芒：“华妃娘娘，嫔妾素来知晓，您心胸算不上宽广，可也请您不要以己度人。

嫔妾每每见到温宜公主，只觉得公主乖巧可爱。

从未想过那些早已过去，毫不相干的人和事。”

甄嬛心中清楚，这般局面之下，不能一味低头解释，必须适时反击，方能掌握主动。

于是她故意轻轻一刺，点出华妃心胸狭窄。

也说着，华妃找出的牵强的借口，不过是华妃以己度人了。

她可没这般心胸狭窄。

华妃向来性子急躁，吃不得半分激将，只要被戳中痛处，便极易失去冷静，言行之间的破绽自然也就多了。

甄嬛现在心中已经察觉浣碧怕是做了什么，或者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她必须尽快将自己彻底摘干净，绝不能让华妃将这罪名——不，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嫌疑，都不能安在自己身上。

果如甄嬛所料，华妃被她这几句不软不硬的话一刺，当即动了怒气，脸色沉了几分。

好在身旁颂芝及时悄悄拉了拉她衣袖，低声提醒，这才勉强按捺住冲动，没有当场失态。

华妃压着火气，语气冷厉：“温宜自然是可爱的，所以这般狠心的人是真该死啊。

本宫瞧着，有些人怕是近来失了圣宠。

又见本宫深得皇上信任，心中嫉妒难平。

故意想让温宜在本宫宫中受苦，好叫皇上怪罪本宫照顾不周。

进而让本宫失宠，才是真的吧！”

华妃这一番话，瞬间便将甄嬛的动机，扭转为蓄意报复，争宠妒恨。

如此一来，甄嬛先前的辩解，便不那么顺理成章了。

后宫争宠用计，本就十分正常。

近来，华妃又利用温宜得了不少宠爱。

若是有人心中存了争宠的念头，想要借着温宜公主的事借机陷害华妃，断了她的宠路。

这一条理由，听上去倒真有几分站得住脚，也合情合理。

毕竟，这后宫之中，皇上就只有一个，恩宠更是有限。

华妃多占一分，其他人便少得一分，甚至分毫不得。

必须得把华妃的宠爱压下去才行。

如今谁人不知，华妃的宠爱，和温宜公主有关呢？

若是温宜出了什么事，皇上第一个怪罪的，定然是照料她的华妃。

华妃的宠爱，自然也就岌岌可危了。

华妃向前缓缓踱了两步，气势逼人，目光锐利地盯住甄嬛：“既然莞常在死不承认。

那你倒是说说，你宫中那少掉的半两木薯粉，究竟去了何处？

口口声声说是有人陷害于你，那你便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啊！”

余莺儿坐在雍正下首，小脑袋转来转去的，就这么看着华妃和甄嬛斗嘴，心中有些讶异。

今天，居然是甄嬛被华妃给压下去了？

甄嬛什么时候变这么弱了？

还是华妃今天变聪明了？

不过在华妃和甄嬛之间，余莺儿还是更讨厌甄嬛的。

便不嫌事大地附和了一句，“是呀是呀，甄嬛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么？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余莺儿甚至都不知道华妃具体问甄嬛想要什么证据，反正跟着喊一句呗。

看热闹的乐趣不就在这么？起哄就对了。

余莺儿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甄嬛的脸色都白了些。

又觉得今日这热闹还不错了。

全然忘记了，来的路上，高无庸说的她自己也是嫌疑人之一。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胶着在殿中那诡异的一幕上，一个个面露错愕。

谁也没见过这般荒唐的场面，一个自身还沾着嫌疑的人。

竟理直气壮地堵着另一个嫌疑人，讨要起所谓的证据来。

那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反倒衬得周遭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不是，这灵嫔是不知道她自己也有嫌疑吗？

哦，也可能不知道。

灵嫔是刚刚才到的，怕是现在都不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凑着热闹。

众人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无语。

在宫里多数是要谨言慎行，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即使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的，也不敢随意张口。

就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这位灵嫔可真是……胆大得很啊。

不过转念一想，灵嫔的宠爱，如今在宫里可是独一份的。

有这底气，好似也正常。

突然就有些羡慕和嫉妒了。

*

沈眉庄看着甄嬛被华妃步步紧逼、进退两难的模样，心头急得像着了火。

好几次都想上前开口，替甄嬛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此事是发生在碧桐书院的，她也并不知晓其中具体是何事。

她怕贸然开口，若是说得不得当，反而帮了倒忙。

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灼，满心干着急。

慌乱之际，她忽然想起先前甄嬛私下和她提起过的话，说端妃娘娘有意暗中帮她们一把。

她心头一动，端妃娘娘毕竟是宫中的老人，在这深宫里沉浮多年，心思缜密。

又与华妃积怨已久，想来对华妃的惯用手段和人手，定然比她们了解得多。

或许，能帮上一二，能找出华妃栽赃的证据呢？

这般想着，沈眉庄连忙侧过身，对着身侧的采月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郑重地吩咐道：“快，你速去一趟端妃娘娘的宫殿，请娘娘过来一趟。

无论如何，只求娘娘能过来帮衬一把，多少能给咱们指条明路。”

采月连忙点头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沈眉庄如今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如今，她们没有实证能完全证明，甄嬛就当真与此事无关。

即使，皇上愿意相信甄嬛，可那嫌疑也会始终在甄嬛的身上。

对她们终究是不利的。

雍正看着余莺儿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只是淡淡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小猫想要玩闹，凑这个热闹，那便让她玩尽兴便是。

反正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小猫就是捅破了天都无妨，何况只是幸灾乐祸呢。

他此刻并未多言，也没让人拿出证据。

不过是想借着这场对峙，看看华妃在与甄嬛的交锋中，会不会一时失言，露出些什么不该露的马脚，牵扯出更多他不知道的隐情。

可眼下瞧着，华妃还没有露出马脚。

反倒是甄嬛，神色间隐隐有些古怪，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反常，让他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那个被推出来的叫浣碧的宫女，言辞闪烁，看似是在害怕喊冤，可却大胆到敢直视天颜。

这哪里像是受了冤枉，满心恐惧的宫女。

反倒更像是早有预谋，想要借着这场纷争，趁机攀附上位，借机勾引于他，好摆脱宫女的身份，一步登天。

虽然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宫女哪里来的自信，但她的行为的确是这样的。

以甄嬛的聪慧和心思，这般明显的破绽，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才是。

甄嬛想要撇清自己的嫌疑，其实再简单不过。

只要把这个形迹可疑的宫女推出去，一口咬定这宫女是华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是华妃故意指使她陷害自己，此事便能迎刃而解，她也能全身而退。

可甄嬛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言语间隐隐有包庇这个宫女的意思，似乎毫无要把这宫女推出去认罪的意思。

虽说这宫女是甄嬛从宫外带进宫的，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这样浅显的道理，聪慧通透的甄嬛，不该不懂才是。

先前，甄嬛也不是没有推过宫人顶罪。

怎么现在，罪名更重了，甄嬛反倒突然变得重情重义起来，不肯舍弃一个宫女了？

这般反常的举动，让雍正越发觉得，这个名叫浣碧的宫女，怕是有古怪。

说不定，她手里还握着什么甄嬛的把柄，所以甄嬛才这般忌惮，不敢轻易舍弃她。

但若是这样，华妃既然已经收买了这个浣碧，不就应该也知道了这些把柄才是。

可方才华妃的言辞之间，却半点没有提及，显然是对此一无所知。

看来，这个浣碧，怕是个有心机、有野心的宫女。

在华妃和甄嬛之间周旋，一边假意投靠华妃，一边又拿捏着甄嬛的把柄，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么想着，雍正又看了一眼还在那一个劲起哄的余莺儿。

这个倒是有想要当主子的野心，可惜心机这块……简直是没眼看啊。

雍正原本冰冷的眼睛，柔和了几分，真是只小蠢猫啊。

*

甄嬛本来还在思索着反驳华妃的言辞。

华妃方才的话，她纵然巧舌如簧，也难以仅凭言语，就将这泼来的脏水彻底洗清。

但，证据她自然也是没有的。

若是再让华妃的人去查，没准非但洗不清自己的嫌疑。

反倒还会凭空增加许多证明她有罪的“证据”，让她更加百口莫辩。

就听到了余莺儿幸灾乐祸的声音。

甄嬛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暗自咬牙，心底满是不甘和愤懑：明明同样都有嫌疑，凭什么她就像个真正的犯人一样。

被人围在这里，步步紧逼，不断地辩解，还要被华妃派人搜了宫殿，颜面尽失。

而灵嫔，不仅一开始就没人去找她对质，没人怀疑她。

如今人来了，竟然还能这般悠哉悠哉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的笑话，半点事都没有。

甄嬛本就因为察觉到浣碧可能背叛了自己而满心寒凉和伤心。

又被华妃步步紧逼，已经有些失了冷静。

此刻再看到自己最厌恶、也最看不起的余莺儿，在一旁看她笑话。

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殆尽。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余莺儿，开口质问道：“灵嫔娘娘呢，您宫里的木薯粉，不知又如何处理了？”

说完，她又转过身，目光转向华妃，“华妃娘娘，嫔妾想问，即使温宜公主如今食用的木薯粉是嫔妾宫中领取的。

那嫔妾又是如何做到暗中谋害公主的呢？

您也说了，嫔妾如今早已失宠，又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无权无势，手下也没几个得力的人手。

如何能有本事，能探近您的清凉殿，接近公主呢？”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灵嫔，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和质问：“比起嫔妾，灵嫔娘娘如今深得圣宠，又手握宫权。

若是她想做这件事，想来会比嫔妾容易许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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