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达翡丽的表盒,空了。
黑丝绒托盘上,压着一圈浅浅的印痕。
2000万。外婆留给我的,全球仅三枚。
我调出客厅的摄像头记录。
画面停在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韩致远打开保险柜,取出表盒,把表放进一个蒂芙尼蓝的礼品袋。
他拎着袋子出门前,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的备注名,三个字。
苏曼琳。
我把画面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翻开通讯录,拨出了那个标注“江律师”的号码。
01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若棠?这么晚了。”
“江姐,我想咨询一下,婚内一方擅自处分另一方婚前个人财产,法律上怎么定性?”
那头沉默了三秒。
“价值多少?”
“两千万。”
又是一阵沉默。
“你先别打草惊蛇,把产权证明、购买凭证、鉴定证书全找出来。监控留好,找我之前别删。”
“都在我娘家保险柜里。”
“那就好。”江姐的声音稳了下来,“若棠,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如果对方是赠与给第三方,你可以主张返还。但如果他说是’借’,事情会复杂一点。”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坐在卧室的飘窗上,膝盖抱了很久。
门锁响了。
韩致远回来了。
十一点四十,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HugoBoss西装外套进门,皮鞋上沾着雨水。
我闻到了酒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女香。
不是我用的那款。
“还没睡?”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台面上。
我看着他。
“保险柜里那块表呢?”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但我看见了。
“哦,那个,”他拉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借给苏总戴两天。”
借。
“借?”
“她后天有个投资人晚宴,需要撑场面。”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苏总手上那个地产项目值三个亿,她点名要跟我们合作。若棠,你知道这单成了,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块表是外婆留给我的。”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送人。”他把矿泉水放下,终于看向我,“两天,最多三天,完了就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走过来,想摸我的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若棠,你不要不识大体。”
不识大体。
这四个字像根针,扎在了某个地方。
“你动我的东西之前,有问过我吗?”
“我昨天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
我翻了下手机。
昨天下午两点到三点,没有未接来电。
一个都没有。
“致远,”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你没打。”
他看了一眼,表情没变。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就两天的事,你别闹。”
别闹。
我没再说话。
他洗完澡,倒在床上,三分钟就睡着了。
鼾声均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凌晨一点半,他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
我侧过头。
苏曼琳:【表收到了,好漂亮,谢谢你】
谢谢你。
不是“谢谢韩总”,不是“谢贵公司”。
谢谢你。
带爱心。
我没动那部手机。
但我打开自己的,点进了苏曼琳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二十三分钟前。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女人的手腕,衬着黑色丝绒桌垫,腕上那块表我太熟悉了。
PatekPhilippe7130R,玫瑰金表壳,满天星表盘。
外婆七十岁生日那年,外公找制表大师定制的。全球三枚,编号003。
表背面刻着一行德文小字:FürmeineeinzigeSterne。
“致予我唯一的星辰。”
配文只有两个字:【心动。】
247个赞,36条评论。
我把这条朋友圈也截了图。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我腰上。
很沉。
像一条锁链。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在拍卖行的鉴定室里,手里的放大镜举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同事程漫推门进来。
“若棠姐,你看这个。”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小红书帖子。
发帖人叫@ManlinSu,头像是一个精致侧脸。
图片是一块腕表的特写。
我的表。
配文:【最近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百达翡丽7130R,全球限量三枚。懂表的朋友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些人的心意,不是用钱衡量的。】
收到。
礼物。
不是借。
“哇,这表不是市价两千多万吗?”程漫的眼睛亮着,“她什么来头啊?”
我放下放大镜。
“你帮我查一下这个账号。”
“啊?哦,好。”
程漫是拍卖行的新媒体运营,这种事她最拿手。
十五分钟后,她把一份资料放在我桌上。
苏曼琳,31岁,曜石资本投资总监。社交平台活跃,朋友圈半公开,经常出席商业活动。
资料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
某个酒会上,苏曼琳穿着一条墨绿色的Dior礼裙,旁边站着的男人,穿着深灰色HugoBoss西装。
韩致远。
她的手挽在他的胳膊上。
照片拍摄日期,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韩致远跟我说那天晚上在公司加班,让我不要等他。
我翻开手机日历,把那天标了一个红点。
“若棠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中午,我回了一趟娘家。
爸妈去了海南过冬,家里只有阿姨在。
我打开书房的保险柜,找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表的全套资料:百达翡丽出具的限量编号证书、日内瓦印记认证、外公当年的购买合同、外婆过世前写的赠与公证书。
赠与人:方锦云。
受赠人:江若棠。
赠与财产:百达翡丽7130R-001腕表(编号003)。
公证书上盖着鲜红的钢印,日期是六年前。
外婆把表给我那天,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棠棠,这块表是你外公最后送我的礼物。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把它交给别人。它不只是一块表,是外公跟我一辈子的信物。”
我把赠与公证书翻拍存档,原件放回保险柜。
锁好。
出门前,阿姨叫住我。
“棠棠,前两天你婆婆来了一趟,问你妈的首饰放在哪里。我没让她进书房。”
我停下脚步。
“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上周四。你妈妈不是有一套翡翠的首饰嘛,她问了好几遍。”
上周四。
韩致远拿走手表,是上周三。
我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03
晚上回到家,韩致远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电话。
看见我进门,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若棠,正好,有件事跟你说。”
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没坐。
“苏总那边对我们公司的项目很满意,”他翘着二郎腿,语气轻快,“下周可能就能签框架协议。你看,我说过两天就两天——”
“她在小红书上说那块表是你送她的礼物。”
他的腿放下来了。
“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了五秒,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发就发呗,人家要面子,说是礼物好听一点。我心里有数,签完合同就要回来。”
“致远,两千万的东西,你’心里有数’?”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若棠,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三个亿的项目,一块表算什么?等这单做完,别说两千万,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买个更好的。
全球三枚,买什么更好的?
门铃响了。
韩致远去开门。
“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穿着一件貂绒大衣,头发刚烫过,卷得整整齐齐。
“我听致远说你这几天不太高兴,”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看了我一眼,“来,我炖了花胶汤,喝了去去火。”
去火。
“妈,我的手表被致远拿去送给别的女人了。”
婆婆揭开保温桶的盖子,蒸汽冒出来。
“致远跟我说了。不就是借出去用两天嘛,回头就还,你别往心里去。”
“那不是两百块钱的东西。”
“我知道值钱,”婆婆把汤盛进碗里,端到我面前,“可致远这不是为了谈生意嘛。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你当老婆的,不得支持一下?”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
“人都走了,东西还能比活人的前程重要?”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婆婆像是没注意到,继续说:“再说了,你嫁进韩家五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亏待过你?致远对你不好吗?就一块表,至于闹成这样?”
韩致远坐在旁边,没吱声。
我看着他。
他低头喝水,不看我。
“妈,”我把那碗花胶汤端起来又放下,“上周四你去我娘家,问阿姨我妈的翡翠首饰放在哪里,也是致远让你去的?”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恢复正常。
“哪有的事,我就是去看看。”
“那套翡翠是我妈的嫁妆,不在我们的共同财产范围内。”
“你看看,”婆婆转向韩致远,“你媳妇现在跟我说话都像在审犯人。致远,你管不管?”
韩致远终于开口了。
“若棠,你有话好好说。妈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同不同意。
“致远,”我站起来,“我最后说一次。三天之内,把表还给我。”
他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催催苏总。行了吧?”
婆婆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棠,做人别太计较。你看看你妈,嫁给你爸那么多年,什么时候为点东西红过脸?大气一点,日子才过得长久。”
门关上。
我站在玄关,盯着那碗花胶汤。
三天。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04
三天过去了。
表没回来。
韩致远说苏曼琳出差了,下周回来就还。
下周。
又是下周。
我没再提。
但我做了另一件事。
周五中午,我用另一个号码给苏曼琳的助理打了电话,以拍卖行业务对接的名义,约了下周一下午三点的面谈。
周一。
苏曼琳的办公室在陆家嘴的国金中心52楼。
前台小姑娘把我带进会客室,倒了杯水。
“苏总马上来。”
我等了十分钟。
门推开。
苏曼琳比照片上更好看。高马尾,烟灰色西装裙,脚上一双RogerVivier的方扣高跟鞋。
她的左手腕上,戴着那块百达翡丽。
我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两秒。
她注意到了。
“你好,是鼎和拍卖行的?”她在对面坐下,翘起腿。
“嗯,江若棠。”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哪方面的业务?”
我把名片递过去。
她接了,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若棠。”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忽然笑了,“这个名字挺耳熟。”
“可能致远提过。”
耳熟这个词还悬在空气里。
“致远?”她的笑容没收,反而深了一点,“你认识他?”
“他是我老公。”
会客室安静了大概三秒。
苏曼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难怪觉得耳熟。”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
“你是来要表的?”
“是来拿回我的东西。”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我。
“韩总跟我说这块表是他的收藏。”
“那是我外婆的遗物。有公证过的赠与书,产权属于我个人。”
“是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你跟你老公说,让他自己来跟我要。”
“我在跟你说。”
她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甚至带点怜悯的笑。
“江小姐,我给你一个忠告。”她站起来,拉了拉西装袖口,露出更多表盘,“有些东西,送出去了,就收不回来。表是这样,人也是。”
我盯着她的手腕。
表背面朝下,但我知道那里刻着什么。
FürmeineeinzigeSterne。
致予我唯一的星辰。
“苏总,”我也站起来,“那块表的编号是003,日内瓦印记认证编号是GS-2017-0389,机芯序列号是PP240-81726。这些信息都在我的产权文件里。”
她的眼神终于变了。
只一瞬。
随即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
“你真的很有意思。”她拿起桌上的手机,“不过这件事,你真的应该问你老公,而不是来问我。你确定你了解你们的婚姻状况吗?”
她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得很。
我站在那间空荡荡的会客室里,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确定你了解你们的婚姻状况吗?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了我脑子里。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翻开手机,搜索了韩致远过去半年的信用卡账单。
他的卡绑着我们的联名邮箱,密码从没改过。
一月:某高端花店,12束花,共计14400元。我一束都没收到过。
二月:某私人会所,充值8万。他从没约我去过。
三月:一条蒂芙尼T系列手链,46000元。我的首饰盒里没有蒂芙尼的任何东西。
四月、五月、六月。
每个月都有。
从未间断。
我把截图一张张存进加密相册。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计价器显示87块。
我付了钱,下车。
风很大。
大到我的眼眶有点酸。
05
当天晚上,韩致远没回家。
微信消息只有一条:【公司有事,今晚加班。】
我没回。
打开电脑,登录我们共用的云相册——结婚时他建的,说留作纪念。
里面有三千多张照片。
我一张张翻。
从蜜月、周年纪念日到各种合影,翻到最后一张。
上传日期:一年半以前。
一年半。
最后一张合照,是他陪我去外婆墓前的那次。
我关了云相册。
第二天是周二,我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
韩致远。
“若棠,有件事跟你商量。”
“说。”
“公司最近周转有点紧,银行那边需要追加抵押物。你那边有没有什么能暂时用一下的?”
“什么意思?”
“就是……你妈留的那些首饰,翡翠套装什么的,拿去做个评估。不是要卖,就是抵押一下,等资金回笼了就赎回来。”
那套翡翠是妈妈的嫁妆。
满绿的冰种翡翠,一条项链、一对耳坠、一只手镯,三件套。
上次评估价,八百万。
“不行。”
“若棠——”
“不行就是不行。”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资金缺口三千万,我天天跟银行周旋,你就不能帮我分担一下?”
“你两千万的表拿去送人的时候,有想过这个缺口吗?”
“那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是一回事。”
电话挂了。
他先挂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锁屏页面上是我们的结婚照。
五年前在巴厘岛拍的,他搂着我,笑得很开心。
我把壁纸换成了默认的风景图。
下午三点,同事小周小跑着过来。
“若棠姐,前台有人找你。闹得挺凶。”
我走到前台。
婆婆站在大理石柜台前面,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找你们的江若棠。她在不在?叫她出来!”
前台小姑娘脸都白了。
“妈。”
婆婆转过头,指着我。
“江若棠,致远的公司马上要撑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他跟你借东西你不借,你是想看他破产吗?”
大厅里至少有七八个同事。
全在看。
“妈,这里是我单位。”
“我管这是哪里!”她往前走了一步,“嫁进韩家五年,吃韩家的穿韩家的。现在家里有难了,你就一毛不拔?你对得起致远吗?”
吃韩家的穿韩家的。
我工资卡里每个月到账的一万二,五年来全打进了家庭账户。
“妈,我们回家说。”
“回什么家?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走!”她环顾四周,声音更大了,“大家评评理,当老婆的看着老公的公司快倒了,手里有东西不拿出来帮忙,这叫什么?”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看。
我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妈,你要是再闹,我叫保安了。”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你敢叫保安赶我?我是你婆婆!”
“你是。”我看着她,“但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转向前台。
“帮我叫一下物业。”
婆婆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江若棠,你有种。我告诉你,致远的公司要是垮了,我让你一辈子别想安生!”
她走了。
大厅恢复了安静。
但那种安静让人窒息。
我回到鉴定室,关上门,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是领导周宇峰发的微信。
【若棠,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深吸一口气,去了。
“坐吧。”周宇峰给我倒了杯茶,“家里的事我不多问。但有个消息你可能想知道。”
我看着他。
“曜石资本最近被证监部门约谈了,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但圈子里在传,说他们有几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有问题。”
曜石资本。
苏曼琳的公司。
“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拍卖会上,中信那边的人提了一嘴。”周宇峰喝了口茶,“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老公的公司好像跟曜石有合作。”
三个亿的项目。
资金缺口三千万。
曜石资本被约谈。
这些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我回到工位上,开始查。
06
查了三天。
我用拍卖行的企业查询权限,把曜石资本的公开信息翻了个遍。
苏曼琳不是曜石资本的老板。
真正的控股人是一个叫魏国平的人,苏曼琳只是前台的投资总监。但她的社交圈子极广,手上经手的项目不少。
韩致远公司跟曜石合作的那个项目,表面上是联合开发一块商业地块。但我在工商信息里发现了一个问题——韩致远那边已经投入了一千多万的前期款,而曜石那边的资金至今没有到账。
三个亿的项目,合作方一分钱没打过来。
而我老公,还在把我的东西往那边送。
第四天。
我约了江姐吃饭。
“查到什么了?”她搅着面前的咖啡。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推过去。
信用卡账单截图、酒会合照、小红书帖子、苏曼琳说“送出去了就收不回来”那段对话的录音、婆婆来闹事的监控截取、曜石资本的工商变更记录。
江姐一页页翻,表情越来越严肃。
“若棠,你这不是简单的家务事。”
“我知道。”
“你老公很可能被苏曼琳当筹码用了。曜石那边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你老公投进去的钱大概率打了水漂。而你那块表……”
“她不会还的。”
“对。一旦曜石出事,苏曼琳会转移能转移的一切。两千万的百达翡丽,变现太容易了。”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江姐,如果我现在报警说财产被盗,能立案吗?”
“你老公拿的,不算盗。但你可以走民事——起诉你老公擅自处分你的个人财产,同时追加苏曼琳为第三人,要求返还。配合你的产权文件和监控录像,胜诉没悬念。”
“要多久?”
“正常程序,几个月。但如果你能证明存在转移、毁损的紧迫风险,可以申请财产保全。法院先冻结,后审理。快的话,一到两周。”
一到两周。
“另外,”江姐合上文件夹,看着我,“你的婚内共同财产也得尽快做个评估。以你目前掌握的出轨证据,如果走离婚诉讼,过错方分配比例会大幅缩减。”
离婚。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比我自己想象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若棠,你想清楚了吗?”
“还没有。”
“那就先准备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表格,“这是需要你提供的材料清单。趁你老公还不知道你在查,能拿到多少拿多少。”
我接过来。
清单上列了十四项。
房产证、车辆登记证、银行流水、公司股权结构、保险保单、公积金明细……
每一项,都是一根绳子。
我开始编。
当天晚上,韩致远难得回来得早。
他带了一束花。
粉色玫瑰,11朵。
“前两天吵架是我不对,”他把花递过来,笑容很温柔,“若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那束花。
信用卡账单上,那家花店的每束花都是1200块。
“表呢?”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在催苏总。她最近出差比较多——”
“致远,”我把花放在茶几上,“你公司投给曜石的前期款,到了多少?”
他的眼神变了。
“你查我公司?”
“公开信息,谁都能查。”
他的下巴绷紧了。
“若棠,公司的事你不要管。”
“你拿我的东西去讨好她,你让我不要管?”
“我说过了那是借——”
“她发朋友圈说是你送的礼物。你解释过吗?你让她删了吗?你有半点觉得不妥吗?”
他没说话。
“韩致远,你把我当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若棠,你听我说。苏总那个项目确实出了点变动,但是不影响大局。等下个月——”
“下个月什么?她把表典了填她的窟窿?”
他的手松开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
我笑了一下。
很短。
“致远,你有多久没碰我的手了?”
他怔了。
“你知道我们上一次一起吃晚饭是什么时候吗?你知道我们共用的云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上传的吗?”
他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
没出声。
“你不知道。”我点了点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各睡各的。
他在卧室。
我在客房。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一句。
“曼琳,她好像起疑了。”
曼琳。
不是苏总。
是曼琳。
我把这一切记了下来。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没有再跟韩致远起过任何争执。
做饭、上班、回家、睡觉。
表面上,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每天深夜,等他睡着之后,我都在做一件事。
周一。我把家里所有房产的产权证拍照存档。两套房,一套婚前他的名字,一套婚后共同购买。
周二。去银行打印了五年的联名账户流水。流水显示,过去半年,他陆续转出了一百七十万到一个私人账户。户名是苏曼琳。
一百七十万。
不是公对公。
是私人转账。
周三。我找到他书房抽屉里的一份文件,是他跟曜石资本签的合作备忘录。备忘录显示,他的公司已经向曜石方面支付了一千六百万的前期投入,但曜石的对应出资义务至今没有履行。
也就是说,那三个亿的项目,只有我老公在往里面填钱。
周四。江姐给我发来消息:财产保全申请的材料准备齐了,可以随时递交法院。
我回复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周五。程漫又找到了我。
“若棠姐,你看这个。”
她手机上是一个行业内部群的聊天截图。
有人在群里说:下周三的珠宝行业年度晚宴,曜石资本的苏曼琳确认出席,她最近到处社交,据说是在找接盘侠。
下面有人回复:她不是一直挂在韩氏地产的韩总身上吗?
又有人回复:韩总那边快撑不住了吧。
看完这些,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宇峰的内线。
“周总,下周三的珠宝行业年度晚宴,我们拍卖行有名额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
那头停了两秒。
“以什么身份?”
“鼎和拍卖行高级鉴定师。”
“若棠,你平时都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的。”
“这次不一样。”
周宇峰没再问。
“好。我帮你安排VIP席位。你的国际注册珠宝鉴定师资质证书,我让助理更新一下名牌信息。”
“谢谢周总。”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Valentino连衣裙,是外婆三年前生日时送我的。
吊牌还在。
我一直没舍得穿。
该穿了。
周六,我去了一趟江姐的律所。
桌上摆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财产保全申请书。
第二份,离婚起诉书。
第三份,个人财产返还诉讼的诉状,被告:韩致远,第三人:苏曼琳。
我在三份文件上,一份一份地签了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很稳。
“周三晚宴之后递交。”我说。
江姐点头。
“万事俱备。”
走出律所大门的时候,风刚好吹过来。
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但我觉得浑身通透。
五年了。
够了。
08
周三。
晚宴设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灯、鲜花、香槟塔。
到场的全是珠宝、拍卖、投资圈的人。
我穿着那条黑色Valentino,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外婆留给我的另一件东西——一对哥伦比亚祖母绿耳坠,虽然不像那块表那么名贵,但在行内人眼里,也足够分量。
签到的时候,前台递给我一张名牌。
上面写着:鼎和拍卖行高级鉴定师江若棠
GIA(美国宝石学院)注册鉴定师
SSEF(瑞士珠宝研究院)认证评估师
程漫陪我一起来的,她负责拍照。
“若棠姐,你今天好漂亮。”她小声说。
我冲她笑了笑。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半小时的自由社交时间。
我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宴会厅的边缘,扫视全场。
七点十五分。
她来了。
苏曼琳穿着一件红色的Givenchy礼裙,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左手腕上——
那块百达翡丽7130R。
玫瑰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她走进来的时候,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她笑着应酬,左手时不时抬起来撩一下头发,每一次,那块表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但我没动。
还不到时候。
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场,然后是几位业界大佬的致辞。
第三位上台的是周宇峰。
“……感谢各位同仁出席今晚的行业盛会。鼎和拍卖行一直致力于推动珠宝行业的规范化和透明化。今晚,我们还特别邀请了我们的高级鉴定师江若棠女士,为大家做一个’世界顶级腕表鉴赏’的小型分享。”
掌声。
苏曼琳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见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我身上。
我们隔着十几张餐桌对视。
她的表情几乎没变,但我注意到,她不自觉地用右手覆上了左手腕。
覆在那块表上。
我站起来,走向台前。
灯光打下来,很亮。
我微笑着看向全场。
“各位晚上好,我是江若棠,鼎和拍卖行高级鉴定师。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个关于传奇腕表的故事。”
大屏幕上,PPT翻到第一页。
是一张百达翡丽7130R的官方图片。
“百达翡丽7130R世界时腕表,2017年限量定制三枚。这三枚腕表分别被编为001、002和003号。其中001号目前在一位中东藏家手中,002号由欧洲某皇室成员收藏。”
全场安静了。
PPT翻到第三页。
“003号,由中国著名收藏家方锦云女士的丈夫、旅德华裔工程师江德辉先生于2017年在日内瓦为方锦云女士定制,作为金婚纪念礼物。这枚腕表后由方锦云女士通过公证赠与的方式,传给了她的外孙女。”
我停了一下。
“也就是我。”
宴会厅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没有看苏曼琳。
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003号的独特之处在于,表背镌刻有一行德文:FürmeineeinzigeSterne,意为’致予我唯一的星辰’。这是江德辉先生对方锦云女士一生的情话。”
PPT上出现了表背面镌刻的特写照片。
这是我去年在鼎和拍卖行内部做档案时拍的,高清微距。
“这枚腕表目前的市场估值,保守在3500万人民币以上。”
3500万。
全场的气氛变了。
我看到苏曼琳的右手攥紧了桌上的餐巾。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手腕上,那枚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百达翡丽。
和大屏幕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我微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当然,如此珍贵的传家之物,我相信无论它暂时流转到哪里,最终都会回到它真正主人的手中。”
掌声响起来。
我走下台。
09
回到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程漫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
“若棠姐,你太牛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不到三分钟,苏曼琳起身了。
她没有走向出口。
她走向我。
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个厅都听得见。
“江女士。”她站在我面前,笑容完美,但眼底没有温度,“很精彩的分享。”
“谢谢。”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她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表,“你刚才描述的003号腕表的特征,和我手上这块,似乎有些巧合。”
全场鸦雀无声。
至少有两百双眼睛看着我们。
“不是巧合。”我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那就是我的表。”
苏曼琳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暗示我偷了你的东西?”
“我没有暗示。我在陈述事实。”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
“这是百达翡丽为003号腕表出具的限量认证编号证书。”
我把第一页摊在桌上。
“这是日内瓦印记的认证文件。”
第二页。
“这是我外婆方锦云女士的公证赠与书,受赠人是我,江若棠。公证日期:2019年3月17日。”
第三页。
苏曼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是可以伪造的——”
“公证处有原始存档,编号GZ-2019-03170048,你可以去查。”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就算这块表原来是你的,是你老公送给我的。夫妻之间的赠与,关我什么事?”
“第一,这块表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老公无权处分。”
“第二——”我看着她,“你知道这表不是他的东西。你看过表背面的德文刻字,你发过朋友圈配文’心动’。你知道这是一件有故事的传家之物,但你还是收了。”
“这是你和你老公的事——”
“第三。”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这是我今天下午递交给法院的财产保全申请,法院已经受理。根据紧急保全裁定,003号腕表在诉讼期间不得转让、质押、毁损或以任何方式处分。”
苏曼琳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的右手终于从手腕上拿了下来。
我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苏总,”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到,“你可以不还。但法院会来拿。”
有人在低声议论。
苏曼琳站在灯光下,红色礼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但她的脸,是白的。
“若棠。”
一个声音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
韩致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
穿着那件灰色HugoBoss西装,脸色铁青。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在这种场合丢人现眼,你脑子里想什么?”
我看着他。
很平静。
“致远,你动了我外婆的遗物,送给了你的情人,然后你问我在做什么?”
情人。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
宴会厅里的低语声更大了。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
“一月到六月,你给苏曼琳私人转账一百七十万。每月固定送花十二束。二月,你在她常去的私人会所充值八万。三月,你买了一条蒂芙尼手链送她。”
我一项一项说出来。
像在念一份账单。
“这些都有信用卡记录和银行流水。你要看吗?”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若棠……你……你听我解释——”
“我没什么好听的。”
我转向苏曼琳。
“苏总,还有一件事。你们曜石资本跟我老公签的合作备忘录,我也看过了。他投进去一千六百万,你们一分钱没出。这到底是商业合作,还是诈骗?”
苏曼琳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
“你……你查我公司?”
“公开信息。”我重复了我对韩致远说过的话,“谁都能查。”
这时候,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角落走了过来。
是江姐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陈明达律师。
他朝我点了下头,然后将一份文件递到苏曼琳面前。
“苏女士,这是民事起诉状副本,原告江若棠诉韩致远擅自处分他人财产纠纷,您被列为第三人。请查收。”
苏曼琳的手接过文件的时候,抖得厉害。
陈律师又转向韩致远。
“韩先生,这是您的那份。另外,您的妻子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书,以及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申请。鉴于您存在婚内出轨的过错行为,以及擅自转移、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和对方个人财产的行为,我的当事人将主张过错方少分。”
韩致远站在那里。
手里的文件快要攥皱了。
“若棠。”他的声音沙哑了,“你……我们结婚五年了……”
“对。五年了。”
我看着他。
“五年里我往家庭账户打了七十二万。你给苏曼琳转了一百七十万。你拿走了我外婆的遗物去讨好别的女人。你妈来我单位闹事让我拿嫁妆帮你填窟窿。”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句:若棠,你愿意吗?”
他张了张嘴。
我没给他机会。
“五年了,够了。”
10
晚宴提前散了。
或者说,自从陈律师当众递了诉状之后,就没人有心思吃饭了。
当晚回到家,韩致远没回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房里,把手机调成静音。
47个未接来电。
韩致远22个。
婆婆18个。
韩致远的姐姐韩芸3个。
还有4个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微信消息倒是看了几条。
韩致远:【若棠你冷静一点我们回来好好谈】
韩致远:【你不能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所有生意关系】
韩致远:【我求你了撤诉我什么都答应你】
婆婆:【江若棠你太过分了!你在外面丢韩家的脸!你等着!】
婆婆:【你要是敢离婚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走】
韩芸:【弟妹,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致远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睡了。
第一次,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韩致远回来了。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眼睛通红,胡子拉碴。
“若棠,能不能谈谈?”
“可以。”
我在客厅坐下。他坐在对面。
“你要什么条件?”他的声音很疲惫。
“表还我。这是第一个。”
“我跟苏曼琳说了,她说……需要时间。”
“需要什么时间?法院的保全裁定已经下了。她再不还,就是妨碍执行。”
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若棠,公司的事……你能不能先不追究。曜石那边确实出了问题,但我在想办法——”
“致远。”我打断他,“你投进去的一千六百万,能拿回来多少?”
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那你还在替她说话?”
他抬起头看我。
“你觉得她是你的生意伙伴。但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你的钱来的?你送花送礼转账送表,你以为在谈生意,她在钓冤大头。”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没有——”
“你每个月给她转钱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她那是’生意往来’?你买蒂芙尼手链的时候,有没有让她签个收条?”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若棠,我承认……我犯了错。但你也不能一棍子把我打死。五年了,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房买车——”
“房子首付的三十万里有十万是我出的。车是你公司的名义。致远,你要不要我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
我看着他。
“我不冷。我只是清醒了。”
门铃响了。
婆婆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韩芸,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
“这是我们家的律师,陶律师。”婆婆昂着下巴走进来。
韩芸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陶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江女士,韩家方面希望跟您协商解决目前的纠纷,避免对簿公堂。”
“协商方案是什么?”
“第一,韩先生承认在财产处分上存在过失,愿意书面道歉。”
过失。
不是过错。
是过失。
“第二,关于腕表,韩先生承诺在三十天内协调苏女士归还。”
三十天。
又是拖。
“第三,如果江女士撤回离婚诉讼和财产保全申请,韩家愿意补偿江女士三十万元精神损失费。”
三十万。
一块两千万的表,一百七十万的私人转账,五年的婚姻。
三十万。
“陶律师,”我靠在沙发上,“你觉得这个方案,我会同意吗?”
陶律师推了推眼镜。
“江女士,诉讼是双刃剑——”
“不需要你教我法律常识。”
婆婆坐不住了。
“江若棠,你别不知好歹!致远已经低头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站起来,“我想要回我的表。我想拿回属于我的每一分钱。我想结束这段婚姻。”
“你——”婆婆指着我,转向韩致远,“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人!”
韩致远坐在沙发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韩芸拉住婆婆的手臂。
“妈,别闹了。”
“我闹?是她在闹!当着全上海珠宝圈的面——”
“妈。”韩芸的声音大了一些,“致远确实做错了。”
婆婆转头瞪她。
“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往外拐。我在说实话。”韩芸看了韩致远一眼,“弟弟,你把人家的传家宝拿去送别的女人,换了谁都受不了。”
韩致远终于抬起头。
“姐,你别说了。”
“你犯了错就要认。”韩芸声音很平,“小时候妈护着你,大了护不了。”
婆婆的脸涨红了。
“韩芸你——”
“陶律师,”我的声音盖过了她们,“请转告韩家。我的条件只有三个:一,腕表在七日内归还,否则我申请强制执行。二,离婚。三,依法分割财产,包括韩致远婚内转移的所有款项。”
“这些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陶律师看了看韩致远。
韩致远看了看我。
“若棠……真的不能回头了?”
“你从保险柜里拿走那块表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房间里很安静。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韩芸按住了。
陶律师收好文件包,站起来。
“那我们走法律程序吧。”
“好。”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沙发上还残留着婆婆那瓶刺鼻的香水味。
我打开窗户。
冬天的风灌进来。
很冷。
但我把每一口空气都吸进了肺里。
11
七天后。
法院下达了财产保全的强制执行通知。
苏曼琳在律师的陪同下,将那块百达翡丽7130R交到了法院指定的保管人手中。
我去取表的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
阳光很好。
工作人员把表盒递给我的时候,我打开检查了一下。
玫瑰金表壳,满天星表盘,表背那行德文刻字。
FürmeineeinzigeSterne。
一个字母都没少。
我把表戴在手腕上。
金属贴着皮肤,有一点凉。
三个星期后,离婚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韩致远存在婚内过错,判决准予离婚。
共同财产中,韩致远分得35%,我分得65%。
韩致远婚内私自转给苏曼琳的一百七十万,被认定为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需从他的份额中返还。
我的婚前个人财产——包括那块表、妈妈的翡翠套装、以及娘家保险柜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归我。
签字那天,在法院门口。
韩致远站在台阶下面,瘦了一圈,西装都有点空荡荡的。
“若棠。”
我停下来。
“曜石那边……真的崩了。苏曼琳被调查了,她牵涉到资金挪用。我投进去的钱……一分都拿不回来了。”
我看着他。
他苦笑了一下。
“你是对的。我是冤大头。”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他顿了一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五年了,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
太晚了。
“致远,”我把围巾拢了拢,“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了。
那天下午,我回了拍卖行。
程漫正在工位上吃橘子。
“若棠姐!你回来啦!”
“嗯。”
“周总说你年后有个日内瓦拍卖会的邀请函,要不要去?”
“要。”
她笑起来。
“太好了!我帮你订机票。”
我坐在鉴定室的桌前,把台灯打开。
灯光落在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折射出细碎的星光。
桌上还放着外婆的照片。
黑白的,年轻时候的外婆,笑得很好看。
旁边站着外公,西装笔挺,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摸了摸表背面那行德文字。
致予我唯一的星辰。
抽屉里的手机亮了。
江姐的消息:【法院通知,苏曼琳被正式立案调查了。你那个案子的保全财产不受影响,放心。】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
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暖得刚刚好。
我重新拿起放大镜,继续手上的鉴定工作。
镜片下,是一颗3.28克拉的缅甸红宝石。
鸽血红。
比任何一段失败的婚姻,都要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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